傅南州牵着傅灵从超市出来,小丫头一手一个甜筒,左边舔一口,右边舔一口,吃得不亦乐乎。
“爸爸,你说裴女士今天会不会准时下班?她答应给我做糖醋小排的。”
傅灵含糊不清地问。
“会。”
傅南州拎着满满两大袋食材,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父女俩刚走到单元楼下,就看到台阶上坐着一个孤零零的小身影。
傅灵嘴里的甜筒都忘了往下咽,她眯着眼睛瞧了半天,认出来了。
“嘿,又是你这个小跟屁虫。”
她几步跑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周清越,“你这人怎么阴魂不散的?又来我们家门口蹲点?”
周清越抬起头,他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色卫衣,显得那张小脸更加苍白。
他的手背上还贴着一块纱布,显然是刚从医院出来不久。
他没理会傅灵的嘲讽,只是看着她身后的傅南州,抿着嘴不说话。
傅南州走了过来,目光在周清越手背的纱布上停顿了一下。
“天都快黑了,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周清越垂下眼,声音很小:“我等我爸爸。”
“那你爸人呢?把你一个小孩扔这儿算怎么回事?”
傅灵把吃了一半的甜筒往他面前一递,“喏,赏你的。”
周清越摇了摇头。
傅灵撇了撇嘴,收回手,自己狠狠咬了一大口。
她绕着周清越走了两圈,像个审视犯人的小警察,最后叉着腰,叹了口气:“算了,看你可怜兮兮的,我妈说不能欺负弱小。”
“你要是不嫌弃,就上来坐会儿吧,外面风大。”
傅南州没说话,算是默许了。
周清越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身,跟在他们身后进了单元楼。
一进家门,傅灵就把书包往沙发上一甩,然后像个小主人似的,指了指客厅的沙发。
“你坐那儿吧,别乱动啊,弄坏了东西你可赔不起。”
周清越乖乖地在沙发边上坐下,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像个来做客的小学生。
傅南州把食材放进厨房,挽起袖子开始准备晚餐。
厨房是开放式的,他能清楚地看到客厅里的一切。
傅灵盘腿坐在地毯上,一边拆零食,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周清越聊天。
“喂,你老是来找我妈妈干嘛?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妈妈特别好?”
周清越的眼睛亮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当然了。”
傅灵一脸骄傲,开始如数家珍,“裴女士可厉害了,她会给我织彩虹色的围巾,还会给我做全世界最好吃的曲奇饼干。”
“她带我去游乐场,坐海盗船我吓得哇哇叫,她就一直抱着我。”
“她从来不骂我。”
傅灵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除非我撒谎,或者偷偷学她抽烟。”
周清越听得入了神,小小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羡慕。他忍不住问:“她……会给你讲睡前故事吗?”
“讲啊,不过她讲的故事颠三倒四的,白雪公主最后跟猎人跑了,睡美人被王子亲了之后,嫌他有口臭,又躺回去了。”
傅灵说着,自己都咯咯笑了起来。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笃、笃、笃,富有节奏。
傅南州唇角噙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周清越听着,眼里的光越来越亮,他想象着那个画面,心口涨得满满的。
就在这时,门锁响了。
裴清漪拖着疲惫的身体走了进来,一抬头,就看到了沙发上那个端正坐着的小小身影。
她愣住了。
周清越也看到了她,立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紧张地攥着衣角,小声地喊了一句:“阿姨。”
“你怎么会在这里?”裴清漪换了鞋走进来,眉头下意识地蹙起。
她心里第一反应就是,周京晏和高芊又在搞什么鬼?
把孩子一个人扔在她家楼下,是想上演苦肉计吗?
这孩子看着瘦瘦小小的,脸色也不好,摊上那样的父母,也真是可怜。
“我……我路过。”
周清越小声解释。
“裴女士,是我让他上来的。”
傅灵从地毯上爬起来,邀功似的说,“我看他一个人在楼下怪可怜的。”
裴清漪揉了揉眉心,心里一阵烦躁。她拿出手机,就想给周京晏打电话,让他把孩子赶紧接走。
周清越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急忙开口:“阿姨,你别打电话,我爸爸说他开完会就过来接我,他说……可以在你家吃顿饭吗?”
他仰着脸,那双酷似周京晏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恳求和不安。
裴清漪看着他,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心里叹了口气,算了,总不能把一个孩子赶出去。
“知道了,去洗手吃饭吧。”她最终还是妥协了。
另一边,周京晏刚结束一个跨国会议,助理就将周清越的行踪报了上来。
“先生,小少爷他……去了裴小姐家。”
周京晏揉着眉心的手顿住,他沉默了几秒,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烦躁,但又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窃喜。
至少,她没有把孩子拒之门外。
“知道了。”他淡淡地应了一声,“备车。”
裴清漪家的饭桌上,气氛有些微妙。
傅灵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的趣事,傅南州时不时给她夹菜,温柔地提醒她慢点吃。
裴清漪没什么胃口,有一口没一口地扒着饭,目光偶尔会落在一旁安静吃饭的周清越身上。
这孩子吃饭很斯文,小口小口地咀嚼,不发出一点声音,餐桌礼仪好得不像个五岁的孩子。
一顿饭在诡异的安静中吃完。
饭后,裴清漪正准备收拾碗筷,门铃响了。
她知道是谁来了。
傅南州走过去开了门,周京晏一身寒气地站在门外。
两个男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一个温和内敛,一个冷硬凌厉。
“我来接他。”周京晏的声音没什么温度。
周清越从沙发上跳下来,背上自己的小书包,走到门口。
他没有立刻出去,而是转身跑到裴清漪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飞快地塞进她手里。
“阿姨,送给你。”
说完,他就像怕被拒绝一样,转身跑了出去,跟着周京晏进了电梯。
从头到尾,裴清漪和周京晏没有说一句话。
她摊开手心,一枚银色的戒指静静地躺在那里。
戒指的做工很粗糙,像是从路边扭蛋机里扭出来的,上面甚至还有几道划痕。
可就是这么一个廉价的小东西,却让她的心口,莫名地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