剥开完美皮囊,直面无处遁形的真实:

    这是一次全民参与的“造神选秀”!

    我们将在四栖全能的残酷考核中,开启史无前例的【潜意识】灵魂筛选!400名少年,在此刻向着“真善美”之巅,发起挑战!

    虚假人设已死。王座之前,生杀予夺,皆在一念之间!

    ——你,准备好了吗?

    《潜意识选秀》概念片宣传导语

    *

    日落时分。

    橘红色残晖飞速消融,海浪翻涌,洒满了细碎的金光点点。

    时遥站在一块高耸的礁石顶端。脚下,万顷波涛撞击着岩壁,在退潮时发出沉闷的轰鸣。

    临海栈道正沿着蜿蜒的岸线向前延展,灰色的二层宿舍楼群矗立于暮色中,窗户映出海面惨白的浪花,像一排沉默的监视者。

    十米开外的西海-B栋,一名浅蓝色训练服的年轻人,正吃力地顶着风撑开门,拖着个巨大行李箱往外挤。

    他的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看起来分外狼狈,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款训练服的舍友。

    三个人说着话踏上金属栈道,声音被海风裹挟,一路刮进时遥耳中。

    “...现在的网民真是闲得慌,屁大点事就闹得满城风雨,谁青春期的时候还没做过点离经叛道、为爱疯狂的事儿啊?”陈嵩民恼怒地抱怨。

    “我没有。”何安霖说。

    “我也没有。”冯邵元说。

    “......”

    尴尬又不失礼貌的沉默里,只余下行李箱轮子碾过格栅的撞击声。

    一道清亮音色倏然递到耳畔:“这种共鸣你也是真有脸找啊。”

    三人抬起头,声音的主人正迎面走近。

    他半面沐浴霞光,身姿舒展,影子斜拉,一路没入海浪里。

    “你说什么?”陈嵩民本来就烦,瞧见这位把自己秒成泥点子的女娲毕设,语气便更冲。

    “我说错了吗?”时遥轻嗤一声,“高一让初三女生怀孕,不闻不问害人退学,又把下作事当谈资到处宣扬,这算哪门子‘为爱疯狂’?你还搁这儿委屈上了?”

    冯邵元挤眉弄眼地给时遥比了个大拇指。

    陈嵩民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埋头继续往前走,遭遇现实毒打后,他已没有了初见时傲慢自大的姿态。

    时遥信步跟上,视线右下角仅他可见的密集弹幕刷过,就抽空瞥了一眼。

    【怼得好!】

    【没错!下作!】

    【陈嵩民是后悔不该说漏嘴,不是认为自己做错了!】

    【98.8%的观众投票要求他退赛,这支持率是谁的一辈子?】

    【这种人就该身败名裂,不得善终!】

    时遥收回目光,海风将头发吹得凌乱,他顺手往后拢了拢。

    几天前,他回来了。

    回到二十二岁参加选秀节目的重要时间点,原因不明。

    当下社会,关键词娱乐至上、男色时代、全民选秀。

    饱暖思淫欲。

    科技水平在近三十年间突飞猛进,衣食无忧已实现全面覆盖,全民娱乐时代真正到来。

    但是——

    传统的选秀模式已无法满足观众日益严苛的审美需求,尤其是近年来偶像“塌房”事件频发,大众对商业化包装出的“人设”产生了前所未有的信任危机。

    为此,顶级互联网巨头矩阵传媒,邀请400名心怀明星梦,年龄在17到24岁的年轻男性,启动这场名为《潜意识选秀》的节目,意在选出真正承载“真善美”特质的国民级偶像。

    选手的身高、体重、个人经历、人际交往,甚至社媒帐号内容和重要考试成绩,都会作为谈资或评判依据,出现在官方讨论界面。

    长得不够帅?筛下去。

    个子不够高?筛下去。

    身材不够好?筛下去。

    有黑历史?立刻!马上!筛下去!

    除非被证实是有预谋的恶意陷害,否则一旦有半数以上观众投反对票,选手就会被直接取消参赛资格。

    一天前,北雾区有个容貌出色的练习生,被扒出高中期间同时交往两个女友而退赛,现在名字还挂在热搜上遭万人唾弃。

    陈嵩民的旧事本会烂在岁月深处,毕竟女孩没说出他的名字就远走他国——

    谁曾想,上午的试点直播里,他两口酒下肚,和周围人一通吹嘘,大谈当年的“光辉事迹”,在网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消息确认属实的当天下午,也就是现在,节目组以“在练习生中造成不良影响”为由,通知陈嵩民立刻打包滚蛋。

    “还让老子越快越好,像我是什么病毒,会传染你们似的...”陈嵩民嘟囔着。

    何安霖和冯邵元偷偷交换着视线。

    时遥突然说:“从前有个女孩,她的男友品行恶劣,尤其擅长冷、热暴力和pua。”

    陈嵩民脚下一顿,没懂他在说什么:“你说啥?”

    时遥:“那女孩精神状态变得很差,男友还借故和她分手了。”

    冯邵元:“这,这么坏的吗?那再后来呢?”

    时遥:“再后来那男友死了。”

    他在鸦雀无声中,又若无其事地补充了一句:“死得很惨哦。”

    陈嵩民:“......”

    冯邵元:“......”

    何安霖:“......”

    毛骨悚然。

    弹幕已经笑成一片。

    【时遥:你猜我在内涵谁?】

    【好平淡的语气,好凶残的话!】

    【死~得~很~惨~哦~】

    半晌,冯邵元讪讪地问:“这么,这么简单粗暴的吗?怎么死的?”

    陈嵩民心道不对,刚想出言讽刺,时遥却突然转过脸,目光如电,倏地锁定了他。

    “——感染了HIV,病毒持续损害CD4+T淋巴细胞,导致免疫功能严重受损,最后死于机会性感染。”时遥紧盯陈嵩民的眼睛,一字一顿、如同宣判,“总之,身败名裂,死前很惨,死后还是不得安生。”

    陈嵩民眼角一抽。

    前半段他没理解,后半段听是听懂了,本该不屑一顾,可对方的神情不带半点虚张声势,简直像未卜先知,在一字不差复述他的下场。

    接下来的一段路,脑袋里反反复复的全是那段话,搅得人心神不宁。

    离开前,鬼使神差地,陈嵩民又看了时遥一眼。

    对方特地跑来送行绝对不是出于善意或不舍,四目相对,他看到了满眼咄咄逼人的警告之色。

    好像自己是个刚刑满释放的犯人,狱警送他离开监狱前冷酷地要求他“洗心革面、好好做人”,再敢犯只有死路一条...

    陈嵩民面部肌肉颤了颤,不敢多想,拉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逃离了基地。

    时遥缓缓放下抱臂的双手。

    这个不安因素终于拔除了。

    他刚才可没危言耸听,陈嵩民真的会在三年后感染HIV,年纪轻轻撒手人寰。

    不过时遥并不在意他的下场。

    他特地在直播开始后,状似无意撩拨了三两句,是为了让这匹害群之马被提前“出局”:

    那时陈嵩民本性暴露,把往事和盘托出,观看人数暴涨,审判弹幕霎时刷到飞起。

    时遥则转身就走,深藏功与名。

    上辈子陈嵩民那桩涉嫌骚扰选管的破事自然不会再发生,西海A至D栋,包括时遥在内的十一名练习生,也就免遭了被他连坐的无妄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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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皆大欢喜。

    “啊,排名开始刷新了!”

    何安霖的声音响起。

    时遥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在合宿基地的正中央,耸立着四面悬挂的巨幕,朝着他们的这一面上,姓名、名次和票数不断滚动,每隔一小时根据全民投票同步更新结果。

    出道位内的2至10名都是醒目的红色描边,高居榜首的第一名,则是耀眼的金色。

    【时遥。】

    【区域:西海。】

    【实时排名:1位。】

    【累计票数:47,203,819票】

    照片上的他下颌微扬,眼尾线条华丽地向后横曳,抛出居高临下的俯瞰,嚣张地支撑起整张脸的攻击性。

    任下方风云变幻,他自岿然不动。

    【拜见傲慢哥!】

    【傲慢哥昨天一张照片直接把社媒帅瘫痪了!】

    【帅是一个字,也可以是两个字!】

    【我眼泪哗哗流,多少年没吃这么好了!】

    【对这张脸说不出一句重话!】

    【答应我一定做个善良的人好吗时遥?颜狗这么多年除了二次元就看上过你这一张脸,你必须出道!】

    刚才还在怒斥陈嵩民的弹幕画风骤变,成了舔颜狂欢局。

    ——节目还没正式开播,也仅仅试点了几场直播。

    可这叠了各种buff的“全民造神运动”,早已掀起了国内外的狂热气氛。

    何安霖盯着时遥那张遥远的静态照半晌,又扭头端详身边的实物。

    从小到大当了十多年校草的他也没料到,居然会有这种帅到让人胆颤,忍不住看了又看的同性出现。

    “时遥,你帅得好繁花锦簇。”冯邵元在何安霖走神时,坦言真实感受。

    时遥:“麻烦你解释一下这个词和‘帅’有什么关系?”

    冯邵元试图解释:“就是一种感觉,我觉得你根本不像活在三次元的人类。”

    时遥勉强提了提嘴角。

    他确实不确定现在的自己算不算“活着”,在残存的记忆里,他说不定真的“死了”。

    排行榜还在实时进行着残酷的洗牌。

    原本在一百五十几名的陈嵩民,更是直接落到底部,照片印上了宣布淘汰的【OUT】标识。

    与此同时,一连串崭新的姓名破开重围,不少人的位次急坠而下。

    “差点都忘了!剩下100个人来了!”何安霖一拍大腿。

    合宿基地以自然元素为基准,按东西南北四方排布,均分为四个区域。

    节目试播期间,每天向外公布一个区域的练习生,一小时后全员投入票池:

    北雾区最早,而后南岩区,昨天轮到时遥几人所在的西海区,今天则是最后一区,东森区。

    在这场稍显混乱的更迭中,一个名字以极其离谱的涨幅一路攀升,直线闯入了前10。

    在定格于第9位的瞬间,普通的灰色边框猝然亮起,转变为代表出道位的红色。

    “哇噻,这么猛?”

    何安霖惊呼连连。

    一边感叹,他一边念出照片旁那个人的名字。

    “路、和、光?”

    防风灯柱在骤然喧嚣的风中,发出微弱的嗡鸣声。

    时遥死死盯着那个名字,脑内翻江倒海。

    他得以重生,通晓未来,在潜意识进入此场景后,亦是练习生中唯一的清醒者。

    不仅没有失去自我控制权,沦为本能的奴隶,还坐拥洞悉直播、弹幕与论坛的上帝视角...说一句掌握足量的“金手指”也不为过。

    可是,这种先知的无往而不利,此时出现了微妙的失衡。

    ——他不认识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