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我说的很平静。

    “你可以选继续体面,然后等陆律师走流程。”

    我爸看着陆景明,声音发紧。

    “你非要逼我?”

    我说:“是你们教我的,谁弱谁就该被逼。”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韩雪莹忽然笑了,那笑声很尖,笑完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以为你赢了?韩桃,你是不是忘了,你最在乎的东西还在我手上。”

    我皱眉:“什么?”

    她拿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封面。

    我一眼认出,那是我大学时在心理咨询室门口崩溃大哭的视频。

    拍摄角度很隐蔽。

    她笑着说:“你要我公开澄清,我就把这个发出去,让所有人看看你到底正不正常。”

    陆景明沉声:“你这是侵犯隐私。”

    韩雪莹盯着我。

    “那你告啊。视频发出去的那一秒,丢脸的人还是你。”

    我妈哭着喊:“雪莹,别这样。”

    韩雪莹没看她。

    她只看着我,手指悬在发送键上。

    “韩桃,跪下求我,我就删。”

    10

    “你发。”

    我说完,屋里比刚才还静。

    韩雪莹的手指停住。

    她大概等着我慌,等着我扑过去抢手机,等着我跟过去一样,为了不让爸妈难堪先低头。

    可我没有动。

    陆景明看了我一眼,没有拦。

    韩雪莹咬牙:“你真以为我不敢?”

    “你敢。”

    我看着她。

    “你一直都敢。”

    她的手指落下去。

    视频发进了家庭群。

    我爸手机响了一下。

    我妈手机也响了。

    大姨低头看完,脸上先是一喜,随后愣住。

    因为视频下面,紧跟着出现了第二条。

    是我发的。

    完整视频。

    画面里,大学时期的我蹲在心理咨询室门口哭,韩雪莹举着手机拍。

    她的声音清清楚楚。

    “你哭大点声,我拍给你妈看。”

    “你不是说没人信你吗?那你就别解释了。”

    “桃桃,你这样真的很像神经病。”

    紧接着,咨询师推门出来,严厉地说:“请停止拍摄,她只是遭遇校园霸凌后的应激反应,不是你口中的精神病。”

    视频后半段,是韩雪莹慌忙关掉镜头前的一句低骂。

    “多管闲事。”

    屋里所有人都说不出话。

    韩雪莹脸上的血色退的干干净净。

    “你怎么会有完整的?”

    我说:“咨询室门口有告示,公共区域全程录像。你拍我的时候,监控也在拍你。”

    陆景明接过话。

    “学校档案保存期长,她前几天申请调取了。”

    韩雪莹猛的看向我。

    “你早就准备好了?”

    “从第八个人给我截图那晚开始。”

    她踉跄一步。

    大姨终于慌了:“桃桃,都是误会,雪莹那时候也小。”

    我说:“她大学都二十一了,不小。”

    周承安盯着韩雪莹,声音发哑。

    “所以从一开始,精神病史就是假的。”

    韩雪莹想抓他:“承安,你听我解释。”

    他躲开了。

    这一个动作,比所有指责都让她崩溃。

    “你躲我?”

    周承安闭了闭眼。

    “我妈刚刚给我打电话了,订婚取消。”

    韩雪莹尖叫:“凭什么?”

    “凭你把我家合作当筹码,凭你骗了所有人。”

    “你也享受了啊!”

    她忽然撕破脸。

    “你以为你多干净?你跟韩桃相亲时,不也觉得我更温柔,更懂事?你不就是喜欢我围着你转吗?”

    周承安脸色难看的不行。

    我没兴趣看他们互咬。

    手机不停震动。

    家庭群里,我爸把我拉回去了。

    第一条就是他的消息。

    “关于韩桃的情况说明不属实,是我未经核实签字,给她造成伤害,我向她道歉。”

    第二条,是我妈发的。

    “桃桃手腕的伤是意外,不是自残。照片未经本人同意传播,请大家删除。”

    第三条,隔了很久。

    大姨发的。

    “照片是我发的,签名是我写的,我向桃桃道歉。”

    她发完,抬头看我,嘴唇发抖。

    “这样行了吧?”

    我说:“不行。”

    她怒气又上来:“你还想怎样?”

    陆景明把早就准备好的文件放到桌上。

    “公开道歉只是第一步。侵犯名誉权,隐私权,泄露个人信息,伪造签名,后续赔偿和责任认定,我们会走法律程序。”

    大姨腿一软,坐回沙发。

    “你真告我们?”

    我说:“对。”

    我爸急了:“桃桃,我已经道歉了。”

    “道歉不能替我恢复工作,不能替我删掉别人脑子里的脏水,更不能让你们下次不这么做。”

    他眼眶红了。

    “我是你爸。”

    我看着他。

    “那你更该知道,亲手推我下去的人,喊一声爸爸也不会变干净。”

    我妈哭着拉我。

    “桃桃,妈错了,妈以后一定站你。”

    我轻轻抽回手。

    “妈,你以后先站你自己吧。别谁哭,你就替谁递刀。”

    她僵在原地。

    韩雪莹忽然笑起来,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你们都怪我?可你们不也都信了吗?我说她有病,你们就信;我说她害我,你们也信。韩桃,我不过是说出了你们心里早就想信的东西。”

    这话很难听。

    也很真。

    我爸脸色灰败。

    大姨哑着嗓子:“雪莹,你闭嘴。”

    韩雪莹转头看她。

    “妈,连你也嫌我了?”

    大姨张了张嘴,没说出抱她的话。

    周承安已经走到门口。

    韩雪莹追过去:“承安,你别走,我真的爱你。”

    他停下,却没回头。

    “你爱的不是我,是赢过韩桃的感觉。”

    门关上。

    韩雪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终于回头看我。

    “你满意了吗?”

    我拿起包。

    “还没。等法院传票到你手里,等许总收到你的澄清,等婚介把你买资料的记录交出来,差不多就满意了。”

    她咬着牙:“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看着她。

    “我本来就是这样。只是以前你哭的太快,大家都没空看我。”

    陆景明陪我下楼。

    走出单元门时,我手机又震了一下。

    陆景明看了一眼,笑的很淡。

    “许总说,项目还给你,明天去公司开会。”

    我点头。

    “谢谢。”

    他说:“不用谢。第八次相亲还继续吗?”

    我看着他。

    “你还敢?”

    他把车钥匙转了一下。

    “我只是不太喜欢半途而废。”

    我笑了。

    这几天第一次,笑的不费力。

    “那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问。”

    “你表姐要是加你微信,你会怎么回?”

    陆景明低头,认真想了想。

    “我会说,证据请发我邮箱,造谣请等传票。”

    我拉开车门。

    “行,第八个,暂时合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