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和她的情人,开着我的车,撞死了人。

    转头,她把罪名栽到了我头上。

    丈母娘冲进派出所,指着我鼻子骂杀人犯。

    刑警队长掏出手铐,所有人都觉得我死定了。

    她笃定我独自夜钓,没有人证。

    可她忘了——

    那晚我拉上来的那条八十斤青鱼,我扛着它,从东湖走到了市中心。

    半个城的夜猫子,都举着手机在拍我。

    【第一章】

    审讯室的灯管是坏的。

    嗡嗡嗡地响,像一只垂死的苍蝇在挣扎。

    我坐在铁椅子上,手腕被铐在桌面的金属环上,凉飕飕的。

    对面坐着刑警队长赵铁军。

    四十多岁,国字脸,眼窝深陷,一看就是那种三天没睡好的类型。

    他面前摊着一份笔录,笔尖搁在纸上,墨水洇出一个小圆点。

    他没说话。

    他在等一个人。

    门推开了。

    苏敏进来了。

    我老婆。

    不对,应该叫——我那位奥斯卡影后级别的老婆。

    她一进门就哭了。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那种眼眶微红、嘴唇轻颤、睫毛上挂着泪珠的哭法。

    很克制。

    很楚楚可怜。

    很他妈恶心。

    "赵队长……"她声音发抖,"我不想报警的,他毕竟是我老公……可是那个人死了啊,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逃脱法律制裁……"

    她一边说,一边用纸巾擦眼角。

    手指都在抖。

    抖得很专业。

    赵铁军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我一眼。

    我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陈北河。"赵铁军开口了,声音很沉,"昨晚十一点四十分,在滨江路与光明大道交叉口,一辆车牌号为赣A7726X的白色大众帕萨特,撞倒一名行人后逃逸。伤者送医后抢救无效死亡。"

    他顿了顿。

    "这辆车,登记在你名下。"

    我没说话。

    苏敏又开始哭了:"他昨晚出去了一整夜,说是去钓鱼……可是他回来的时候,手上有血,衣服也换过了……赵队长,我求求你,一定要查清楚……"

    手上有血。

    衣服换过。

    我差点笑出声。

    那血是鱼血。

    衣服是被鱼尾巴甩了一身腥水,我自己在湖边冲过的。

    但我没急着解释。

    因为好戏还没上场。

    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一尊——对,用尊来形容毫不夸张——一尊移动的火山。

    我丈母娘,钱桂芳。

    她一进来,整个审讯室的气压都变了。

    "陈北河!!!"

    她的音量直接拉到了最大。

    我耳膜嗡了一下。

    "你个丧良心的东西!你撞死了人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杀人犯!我闺女跟了你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她冲过来,指甲差点戳到我眼球上。

    赵铁军赶紧拦住她:"家属请冷静。"

    冷静?

    我丈母娘要是会冷静,母猪都能上树。

    钱桂芳被拦住了,但嘴停不下来。

    "我早就说了这个男人不行!穷鬼一个,天天就知道钓鱼!三十岁的人了连套房都买不起,我闺女嫁给你就是受罪!现在好了,出了人命了!赵队长你赶紧把他铐起来,该枪毙枪毙!"

    她声嘶力竭地喊,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

    苏敏在旁边低着头抹眼泪。

    演得很好。

    母女配合得天衣无缝。

    赵铁军敲了敲桌子:"安静。陈北河,你有什么要说的?"

    我看了看苏敏。

    又看了看钱桂芳。

    我开口了。

    "赵队长,我先问个事。"

    赵铁军皱眉:"你说。"

    "我家浴缸里那条鱼,有人喂了没?"

    整个审讯室安静了三秒。

    赵铁军:"……什么?"

    钱桂芳瞪大了眼。

    苏敏擦眼泪的手停在半空中。

    我很认真地说:"八十斤的青鱼,我昨晚刚钓上来的。放在浴缸里养着,水得换,饵得喂。这鱼要是死了,我可比坐牢还心疼。"

    赵铁军的表情说不上是愤怒还是困惑。

    他大概办了十几年案子,没见过嫌疑人进审讯室先问鱼的。

    钱桂芳先炸了:"你还有脸提你那破鱼!人命关天你知不知道!都这时候了你还想着钓鱼!我就说你脑子有病!"

    我没理她。

    我只看着赵铁军。

    "赵队长,我昨晚没开车。"

    我说得很平静。

    "那辆帕萨特,昨晚不在我手里。"

    苏敏的脸色变了一瞬。

    很快,她又恢复了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他在撒谎……"她小声说,"那车钥匙一直在他手里,他昨晚就是开着那辆车出去的……"

    我笑了。

    是真的笑了。

    笑得苏敏眼神闪了一下。

    "赵队长。"我说,"我昨晚从傍晚六点到凌晨三点半,一直在东湖野钓。"

    "有人证吗?"赵铁军问。

    "有。"

    "谁?"

    我想了想。

    "挺多的。"

    "具体多少?"

    我靠在椅背上。

    "保守估计,几百个吧。"

    【第二章】

    几百个人证?

    赵铁军明显不信。

    钱桂芳更是鼻子都气歪了:"你放什么屁!半夜钓鱼谁给你作证!你当你是明星吗!"

    苏敏也在旁边摇头,一脸"他在狡辩"的表情。

    她很镇定。

    因为她做过功课。

    她知道我每次夜钓都是一个人。

    东湖野钓区那个位置偏,半夜根本没人去。

    她赌的就是这一点——

    没有人证,没有监控,我百口莫辩。

    说实话,她这个计划不算差。

    如果昨晚是一个正常的夜钓之夜,我确实可能说不清楚。

    但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让我在昨晚碰上那条鱼。

    我这辈子钓过最大的鱼是四十二斤的草鱼,那次我兴奋得发了二十条朋友圈。

    昨晚,是八十斤。

    八十斤的野生大青鱼。

    一个钓鱼佬遇到八十斤的巨物,什么反应?

    我的反应是——

    在湖边扯着嗓子嚎了整整五分钟。

    然后打电话。

    先打给我钓友群群主马大壮。

    凌晨一点十五分。

    马大壮接电话的时候骂骂咧咧:"陈北河你他妈有病吧大半夜的——"

    "八十斤。"

    "……多少?"

    "八十斤。青鱼。野生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约两秒钟。

    然后马大壮的声音变了,变成了那种教徒见到神迹的语气:"你、你等着,我马上到!!!"

    他没到。

    因为他住得太远了。

    但他做了一件事——把消息转发到了我们那个有三百多人的钓鱼群里。

    群炸了。

    凌晨一点半的钓鱼群,瞬间九十九加。

    有人让我拍照。

    有人让我录视频。

    有人表示不信,要求我量尺寸。

    有人直接说要开车来看。

    我很配合。

    拍了。录了。量了。

    然后我做了一个改变命运的决定——

    我决定扛着这条鱼回家。

    没开车来。

    我昨晚是骑电动车去的东湖。

    苏敏把帕萨特的备用钥匙拿走了,说她"闺蜜接她"。我没多想,随手骑了电动车。

    但八十斤的鱼,电动车根本放不下。

    我也不舍得放鱼篓里,怕闷死。

    于是我做了一个非常硬核的决定。

    扛着走回去。

    从东湖到我家,步行大约四十分钟。

    凌晨一点四十分,城市的街道上。

    一个穿着冲锋衣、浑身鱼腥味的男人,肩上扛着一条快一米五长的青鱼,一步一步走在马路上。

    你能想象那个画面吗?

    反正路人们的反应告诉我,他们想象不到。

    第一个发现我的是三岔路口烧烤摊的老板。

    他正在收摊,抬头看见我,烤串直接掉地上了。

    "卧槽兄弟!这鱼是你钓的?!"

    "刚从东湖拉上来的。"

    "多重啊这得?!"

    "过称八十斤。"

    "我操!"

    他放下所有东西,掏出手机就开始拍。

    一边拍一边喊他老婆出来看。

    他老婆出来看了一眼,又喊她婆婆出来看。

    三个人围着我拍了两分钟视频。

    我继续走。

    路过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收银的小姑娘隔着玻璃看见我,直接从柜台后面跑了出来。

    "哥!等一下!让我拍个照!"

    她举着手机拍了好几张,还发了朋友圈。

    我看了一眼她的朋友圈文案——"大半夜遇到扛鱼哥,这鱼比我人都大!"

    发出去不到三分钟,就有几十个赞。

    我继续走。

    路过一个等红绿灯的出租车。

    司机摇下车窗,脑袋伸出来:"兄弟!你这鱼多少钱卖?"

    "不卖。"

    "给个价!"

    "不卖。"

    司机急了:"两千!"

    "不卖。"

    "两千五!"

    "你要是给我两千五百万我考虑一下。"

    司机骂骂咧咧地开走了。

    但他的行车记录仪,拍下了我。

    路过一个刚下夜班的快递小哥。

    他骑着电动车,看见我直接刹车了。

    "哥们儿,你这是从海里捞的?"

    "淡水鱼,东湖钓的。"

    "淡水鱼能长这么大?!"

    "能。"

    他掏出手机拍了个短视频,画外音是他自己的声音:"兄弟们你们看看这个,他说是钓的,我选择不信但又不得不信。"

    这条视频后来在某音上播放量超过了八十万。

    从东湖到我家的这四十分钟路程里,至少有二三十个人拍了我。

    有拍照的,有拍视频的,有直接开直播的。

    甚至有个代驾小哥拍完之后,在他们的工作群里发了定位和时间截图。

    我到家的时候是凌晨两点半。

    把鱼养在浴缸里。

    换了衣服。

    洗了手上的鱼血。

    躺床上。

    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十点,被敲门声吵醒。

    门外站着两个穿制服的民警。

    "陈北河?"

    "对。"

    "跟我们走一趟。"

    我以为是钓鱼的事——最近东湖有禁渔期的传言。

    到了派出所才知道。

    苏敏报了警。

    说我昨晚开着帕萨特撞死了人。

    【第三章】

    我到派出所的时候,苏敏已经在里面了。

    她坐在接待区的椅子上,怀里抱着一包纸巾,眼圈红红的。

    看见我进来,她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往后缩了一下。

    演技很好,可惜奥斯卡不收家庭主妇赛道。

    旁边站着一个穿休闲装的男人。

    三十二三岁,小分头,下巴上一颗痣。

    他看见我的眼神有点躲闪,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我认识他。

    周凯。

    苏敏的"前同事"。

    上个月苏敏手机弹出消息通知的时候,我瞄到过他的微信头像。

    当时苏敏说是同事聊工作。

    我信了。

    信了个屁。

    但我当时没声张。

    不是因为大度。

    是因为我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只是没想到,她先动手了。

    赵铁军把我带进审讯室的时候,我脑子里已经把事情理清楚了。

    昨晚苏敏说闺蜜接她出去吃夜宵。

    她拿走了帕萨特的备用钥匙。

    但开车的不一定是她。

    更大的可能是周凯开的。

    两个人在外面鬼混,路上出了事故,撞了人。

    慌了。

    车是我名下的。

    她回到家发现我还没回来——我那时候还在湖边跟青鱼较劲。

    于是她想到了一个绝妙的计划。

    栽赃给我。

    反正我半夜一个人钓鱼,没有人证。

    车是我的。

    她只要咬死是我开的,我就百口莫辩。

    至于那辆帕萨特——

    我猜她和周凯连夜做了处理。

    擦掉了指纹,清理了车内痕迹,然后把车开回了小区车库。

    一切都安排得很周密。

    唯一的Bug是——

    她不知道我钓了一条八十斤的鱼。

    她更不知道,我扛着那条鱼在城里走了四十分钟。

    她以为我还是那个安安静静蹲在湖边,连个鬼影子都碰不到的可怜钓鱼佬。

    可惜。

    我昨晚的社牛程度,怕是这辈子的巅峰。

    审讯室里,赵铁军把苏敏的笔录给我看了。

    她的说辞很完整:

    "陈北河昨晚七点左右开车出去,说是去钓鱼。凌晨三点左右回来,神色慌张,手上有血迹,衣服明显换过。我问他怎么了,他什么都不说。今天早上我才看到新闻,滨江路出了车祸,车牌号和我们家的车一样……"

    她哭得很真实。

    每一个细节都有据可查——我确实手上有血(鱼血),确实换了衣服(被鱼甩了一身水)。

    她甚至提前在车上动了手脚。

    赵铁军告诉我,他们在帕萨特的方向盘上检测到了我的指纹。

    我的指纹。

    废话。

    那是我的车,上面当然有我的指纹。

    她没擦我的,只擦了她和周凯的。

    聪明。

    真的聪明。

    但不够聪明。

    赵铁军看着我:"陈北河,你说你昨晚没开那辆车。那你怎么去的东湖?"

    "骑电动车。"

    "电动车停在哪?"

    "东湖钓点旁边的小树林边上,没锁,应该还在。"

    "你说你有几百个人证,具体是怎么回事?"

    我深吸一口气。

    "赵队长,你用抖音吗?"

    赵铁军:"……用。"

    "你搜一下'扛鱼哥'。"

    赵铁军皱着眉,掏出了手机。

    苏敏在旁边看着我。

    她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安。

    但她很快压下去了。

    她一定觉得我在虚张声势。

    一个大半夜钓鱼的人,能有什么人证?

    赵铁军低头在手机上搜了一会儿。

    我看到他滑动屏幕的手指慢慢停住了。

    然后他抬起头。

    看我的眼神变了。

    "你就是这个人?"他把手机屏幕转过来。

    屏幕上是一个短视频。

    画面里,一个穿冲锋衣的男人扛着一条巨大的鱼,走在凌晨空旷的街道上,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视频标题:"凌晨两点遇到扛鱼猛男,这条鱼少说六七十斤!"

    播放量:八十六万。

    点赞十二万。

    评论区第一条:"这哥们是不是钓到了龙王的儿子?"

    我点了点头:"对,就是我。"

    赵铁军沉默了。

    苏敏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一个度。

    钱桂芳还在旁边嚷嚷:"一个视频能证明什么!谁知道是什么时候拍的!说不定是以前的!"

    赵铁军没理她。

    他继续往下翻。

    第二个视频。

    标题:"牛逼!老哥扛着快一百斤的鱼压马路!"

    拍摄者:便利店收银小姑娘。

    视频右上角有时间水印——凌晨1:52。

    第三个视频。

    第四个视频。

    第五个。

    第六个。

    赵铁军越翻越快,眉头越皱越紧。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更关键的东西——

    一条带定位的朋友圈截图。

    发布者是烧烤摊老板。

    文字:"今晚见到一哥们扛着一条巨鱼从我店门口过,牛大了!"

    配图是我和鱼的合影。

    定位:三岔路口幸福烧烤。

    时间:凌晨1:47。

    而滨江路车祸发生的时间,是晚上11:40。

    三岔路口和滨江路之间的距离——

    开车要二十五分钟。

    我扛着一条八十斤的鱼,靠两条腿走路。

    就算我是博尔特,也不可能在十一点四十分撞完人之后,一点四十七分出现在三岔路口,还扛着一条鱼面带微笑地跟烧烤摊老板合影。

    赵铁军把手机放下了。

    他关掉手机屏幕的那个"啪嗒"声,在审讯室里显得格外清脆。

    他没看我。

    他转头看向了苏敏。

    "苏敏女士。"

    他的语气跟之前不一样了。

    "我们需要重新核实一些信息。"

    【第四章】

    苏敏的嘴唇动了动。

    她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一次表情管理——从慌张到镇定,大概用了两秒。

    "赵队长,一个网上的视频能说明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但还在试图控制,"现在的视频都能P,都能剪辑……"

    钱桂芳立刻跟上:"对!谁知道那视频是不是提前拍好的!这年头什么都能造假!"

    赵铁军没有接话。

    他按下了桌上的内线电话。

    "小刘,去调一下滨江路与光明大道交叉口昨晚十一点到十二点的监控。另外,把三岔路口到东湖沿线的公共监控也调出来,时间段凌晨一点到三点。"

    电话挂了。

    苏敏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我看得很清楚。

    她的指甲掐进了裙子布料里,关节发白。

    但她脸上还是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赵队长……我是他妻子,我不可能诬陷他……"

    "没人说你诬陷。"赵铁军面无表情,"我们只是要核实。"

    门外传来了一阵骚动。

    不是那种正常的走动声。

    是一种——怎么形容呢——像是菜市场开门的声音。

    "赵队!"一个年轻民警推门进来,表情有点古怪,"外面来了个人,说是嫌疑人的朋友,非要进来。我们拦不住……"

    话没说完,门就被撞开了。

    马大壮。

    一米八五,两百斤。

    建筑工地项目经理。

    我们钓鱼群的群主。

    人称"壮神"。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头发乱得像鸟窝——估计是接到消息直接从工地赶过来的。

    他一进门,先扫了一圈。

    看到苏敏,哼了一声。

    看到钱桂芳,又哼了一声。

    然后他把一部手机拍在了赵铁军面前。

    "赵队长是吧?"他嗓门大得审讯室的灯管都抖了一下,"我叫马大壮,陈北河的钓友。昨晚凌晨一点十五分,他给我打的电话,说钓了一条八十斤的青鱼。我跟他视频连线看了,我这儿有通话记录和屏幕录像。"

    他把手机解锁,翻出通话记录。

    1:15AM。

    通话时长:7分42秒。

    然后他翻出了屏幕录像。

    画面里,黑漆漆的湖边,我举着手电筒,旁边的地面上躺着一条巨大的鱼,尾巴还在拍打地面。

    我在视频里的声音兴奋得变了调:"壮哥你看!你快看!八十斤!我他妈钓了一条八十斤的!"

    马大壮在视频里的回复也极其经典:"草!草草草!你大爷的陈北河!你是不是把龙宫拆了!"

    赵铁军看了看视频里的时间戳。

    1:15 AM。

    车祸发生时间:11:40 PM。

    两个时间点之间不到两个小时。

    而我的钓点在东湖。

    滨江路在城南。

    两者之间的距离,开车至少半个小时,更别提我根本没开车。

    马大壮还没说完。

    "这不是全部。"他掏出另一部手机——他带了两部手机来。

    "我在群里喊了一声,半小时之内收到了十七个人拍的陈北河扛鱼走路的视频。十七个。不同的人、不同的角度、不同的地点,从东湖到他家小区,沿途拍的。"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推。

    "时间线从凌晨一点四十分到两点半,完完整整,一分钟都没断过。你们要的话,我可以把这十七个人的联系方式全部提供。"

    审讯室里安静了。

    那种死一般的安静。

    赵铁军一条一条地看着那些视频。

    苏敏没有再哭了。

    她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钱桂芳的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我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有点饿。

    早上被带走的时候还没吃早饭。

    "赵队长。"我开口了。

    赵铁军抬头。

    "我能先吃个盒饭吗?"

    马大壮看着我,翻了个白眼:"你他妈这时候还想着吃?"

    "别骂了。我从昨晚到现在就吃了一包饼干。"

    赵铁军嘴角抽了一下。

    他可能也没见过这种嫌疑人。

    马大壮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你浴缸里那条鱼,我来之前让我老婆去你家喂了。"

    我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鱼比老婆靠谱。

    钓友比老婆靠谱。

    钓友的老婆都比我老婆靠谱。

    【第五章】

    监控调出来了。

    赵铁军的助手小刘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进来,表情微妙。

    他把电脑放在桌上,打开了视频文件。

    第一段是滨江路与光明大道交叉口的监控。

    时间:昨晚23:38。

    画面里,一辆白色帕萨特从画面左侧驶入,速度很快。

    在经过斑马线时,一个行人正在过马路。

    帕萨特没有减速。

    撞上了。

    行人被弹飞了几米,帕萨特短暂地停了一下,然后加速驶离。

    赵铁军按下暂停。

    画面定格在帕萨特驶离的瞬间。

    副驾驶的窗户没关严。

    车内有两个人。

    驾驶位上的人,体型偏瘦,像是个男人。

    副驾驶上的人,长头发,明显是个女人。

    两个人。

    我一个人在湖边钓鱼。

    赵铁军转过头,看向苏敏。

    苏敏的脸,已经不能用白来形容了。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往椅子里缩。

    "苏敏女士。"赵铁军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车里有两个人。一男一女。你要跟我解释一下吗?"

    苏敏的嘴唇哆嗦着。

    她突然站了起来:"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是……是他……他说他有办法处理的……"

    她崩了。

    崩得很快。

    这个在我面前演了一整天的女人,在监控画面面前,连三秒钟都撑不住。

    钱桂芳还没反应过来。

    她看着苏敏,又看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脸上的表情从凶狠慢慢变成了茫然。

    "苏敏,你……你在说什么?什么不是你?那车里是谁?"

    苏敏没有回答她妈。

    她回答的是赵铁军。

    "是周凯开的车……我坐在副驾驶……我们……我们是去吃夜宵,路上走神了,没看到人……"

    她说得断断续续,哭得稀里哗啦。

    但这次的哭,跟之前完全不一样。

    之前的哭是表演。

    现在的哭是恐惧。

    我坐在旁边,一言不发。

    不是因为大度。

    是没必要说话。

    事实在替我说。

    赵铁军的表情冷得像铁块。

    "周凯在哪?"

    苏敏的目光飘向门外——

    门口那个穿休闲装的小分头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在了。

    他跑了。

    赵铁军嘴角微微一动,按下了对讲机:"大门口拦住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性,小分头,下巴有痣,穿灰色休闲外套。"

    对讲机那头传来回复:"赵队,已经拦住了。刚才试图翻墙走的,被院子里的警犬吓回来了。裤子还挂在了墙头上,现在穿着内裤蹲在墙角呢。"

    审讯室里沉默了两秒。

    马大壮没忍住,嘴角咧开了。

    我也没忍住,差点笑出声。

    这位小三哥,穿着内裤被警犬围着,大冬天蹲在派出所的墙角。

    画面感有了。

    社死程度,五颗星。

    赵铁军让人把周凯带进来。

    当周凯穿着条花格子内裤、光着两条毛腿被民警押进审讯室的时候,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变了味。

    他脸上没有血色。

    下嘴唇在抖。

    看到苏敏已经在哭诉的样子,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然后是愤怒。

    "你他妈说了?!你不是说不会有事的吗?!"他冲苏敏吼了一声。

    苏敏回了一句:"监控都拍到了你还想瞒?!你说的没有监控呢?!"

    两个人当着警察的面互相撕了起来。

    你推我的锅,我甩你的债。

    我坐在旁边,像在看一出二人转。

    免费的。

    效果极好。

    钱桂芳终于彻底反应过来了。

    她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嘴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

    半晌,她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苏敏……你、你竟然……"

    苏敏没理她。

    苏敏正忙着跟周凯争论到底是谁先提出来要栽赃给我的。

    周凯说是苏敏的主意:"她说反正车是她老公的,推给他就行了,钓鱼没人证!"

    苏敏说是周凯怂恿的:"是你说一不做二不休的!你说你认识人能搞定!"

    赵铁军面无表情地听着。

    小刘在旁边奋笔疾书地做笔录。

    马大壮在门口抱着膀子看戏。

    我低头看了看手腕上手铐留下的红印子。

    挺疼的。

    "赵队长。"我又开口了。

    赵铁军看了过来。

    "手铐能解了吧?"

    赵铁军沉默了一秒,朝小刘点了下头。

    手铐打开的瞬间,我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咔哒"。

    跟之前赵铁军关掉手机屏幕的那一声很像。

    但意义完全不一样。

    前一声关掉的是苏敏的谎言。

    后一声打开的是我的自由。

    我揉了揉手腕。

    站了起来。

    苏敏这时候才看向我。

    她的眼神很复杂。

    有恐惧,有怨恨,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也许是后悔,也许不是。

    她张了张嘴,好像想对我说什么。

    我没给她机会。

    我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回头对赵铁军说了一句。

    "赵队长,我要起诉她。诬告陷害,外加其他该告的全告。"

    我停了停。

    "另外,我下午要去找律师办离婚手续了。"

    赵铁军点了点头。

    苏敏的身体晃了一下。

    钱桂芳终于找回了声音。

    但这次她没有冲着我喊。

    她扑向苏敏,一巴掌扇了上去。

    "你个不要脸的东西!出轨!撞人!还栽赃你老公!你要把这个家毁成什么样!"

    有意思。

    一个小时前她还指着我鼻子骂杀人犯。

    现在风向变了。

    我没有停留。

    走出了审讯室。

    走出了派出所大门。

    冬天的阳光晒在脸上,暖洋洋的。

    马大壮跟了出来,从兜里掏出一包烟递给我。

    我抽了一根。

    手有点抖。

    不是害怕。

    是憋了太久了。

    "北河,你早就知道她出轨了?"马大壮问。

    "上个月就发现了。"

    "那你咋不早说?"

    "在等。"

    "等什么?"

    "等她自己作死。"

    马大壮看了我半晌。

    "你他妈可真沉得住气。"

    "没有。"

    我吐出一口烟。

    "进审讯室的时候,其实我手心全是汗。"

    马大壮拍了拍我的肩膀,没再说话。

    我们在派出所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一会儿。

    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内容是:"陈先生你好,我是XX律师事务所的李律师,看到了抖音上您的视频。如果您需要法律帮助,我们可以提供免费咨询。"

    我看了看这条短信。

    又看了看手机上的未接来电。

    三十七个。

    其中有十二个是钓友群里的兄弟打来的。

    有五个是不认识的号码。

    还有一个——

    是苏敏她爸打来的。

    我岳父。

    一个老实巴交的退休工人。

    跟他那个泼辣霸道的老婆完全不一样。

    我没接。

    不是因为不想接。

    是因为——

    有些话不该在电话里说。

    【第六章】

    接下来的一周,事情发展得比我预想的要快。

    滨江路肇事案正式立案。

    周凯被刑事拘留。

    苏敏作为同车人和知情不报者,外加诬告陷害罪,也被拘了。

    检察机关批准逮捕的速度很快,因为证据链太完整了——监控视频、车内DNA、周凯手机里他和苏敏的聊天记录。

    聊天记录被提取出来之后,我看过一部分。

    赵铁军给我看的。

    不是按规定,是他觉得我应该知道。

    周凯和苏敏的聊天从三个月前开始。

    一开始是暧昧。

    后来是赤裸裸的。

    再后来是密谋。

    周凯在聊天里说:"等他钓鱼的时候我过去接你,你把他车钥匙拿上,咱们开他的车出去。反正他那个傻子只知道钓鱼。"

    苏敏回复的是一个笑脸表情。

    一个笑脸。

    我结婚三年。

    三年里我以为我们虽然不富裕,但至少是个正常的家。

    我每个月工资全额上交给她。

    她嫌我工资低的时候我没吱声。

    她嫌我不上进的时候我加班加点。

    她嫌我钓鱼的时候我减少了频率,从每周两次改成两周一次。

    她妈骂我的时候我笑脸相迎。

    而她回报我的方式,是和别的男人睡在一起,然后在需要替罪羊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

    因为在她眼里,我是最好用的工具。

    一个只会钓鱼的窝囊废。

    一个没有存在感的透明人。

    一个连被她栽赃都翻不了身的可怜虫。

    她算准了一切。

    唯独没算到,那天晚上的东湖,跟我较了两个小时劲的那条青鱼——

    它救了我。

    一条鱼,比我老婆可靠。

    说出来好笑。

    但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

    离婚手续办得很顺利。

    苏敏在看守所里签的字。

    她没有争什么。

    因为没什么好争的。

    房子是我婚前买的拆迁回迁房,她分不到,车也因为是案件物证暂时被扣着。

    她的律师提出要分割我名下的银行存款。

    存款总共一万两千块。

    法院判了她六千。

    六千块。

    够她在看守所的小卖部买几个月的方便面了。

    离婚判决书下来那天,我岳父给我打了电话。

    这次我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了一句话。

    "北河,对不住了。"

    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我鼻子一酸。

    他是个好人。

    是真的好人。

    只是命不好,娶了个是非不分的老婆,生了个不知廉耻的女儿。

    我说:"叔,不怨你。"

    他说:"以后的日子,好好过。"

    我说:"会的。"

    电话挂了。

    我坐在出租屋的阳台上,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浴缸里那条鱼还在。

    八十斤的大青鱼。

    马大壮说这鱼能卖好几千,问我要不要出手。

    我说不卖。

    他问为什么。

    我说它救了我的命,我得养它。

    马大壮说:"你他妈是不是对鱼产生感情了?"

    "你管我。"

    他翻了个白眼,丢过来一个链接。

    是本地论坛上的一个帖子。

    标题:"还记得那个扛鱼哥吗?完整故事来了,他老婆和情人开他的车撞死人想栽赃给他,结果全城的人给他作证!"

    帖子的量已经十万加了。

    评论区炸了。

    "我就是那晚在烧烤摊拍他的!我当时就说这哥们不一般!"

    "便利店小姑娘路过。我还记得那天拍完发朋友圈,被我妈骂为什么半夜不睡觉。妈你看看,我这是在见证历史!"

    "出租车司机来了。我当时想两千五买他那条鱼来着,现在觉得,还好没买,这条鱼是他的保命符啊。"

    "代驾兄弟报到!我在工作群发的那个定位截图被警察调走了,算不算立功了?请给我发个锦旗。"

    最让我没绷住的是一条评论:

    "所以那条鱼呢?鱼还活着吗?鱼的后续呢?我现在只关心那条鱼!"

    底下跟了三百多条回复,全在问那条鱼的近况。

    我拍了张浴缸里鱼的照片发到了帖子里。

    五分钟之内,回复破了两百条。

    "鱼活着!太好了!"

    "建议给这条鱼立个碑:恩鱼之碑。"

    "兄弟以后每年这一天给这条鱼过生日吧,它可是你的贵鱼!"

    "钓鱼佬震怒:钓鱼不仅是一种爱好,更是一种保命技能!"

    我看着这些评论,看了很久。

    笑了。

    是真的笑了。

    这次没有苦涩。

    【第七章】

    案子最终审判是在三个月后。

    周凯以交通肇事逃逸致人死亡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苏敏作为同车人,明知肇事不报且参与毁灭证据、诬告陷害他人,数罪并罚,判了三年半。

    钱桂芳没有被追究法律责任,但她在派出所骂我的视频被人传到了网上。

    是同在派出所办事的一个路人拍的。

    视频里她指着我鼻子来回骂了三分钟,一口一个杀人犯。

    评论区的画风是这样的:

    "所以这个老太太骂的那个人,才是被冤枉的?她自己女儿才是真凶?"

    "亲妈加亲丈母娘联手冤枉老实人,这剧本编剧都不敢这么写。"

    "这个丈母娘可以去参加一个节目,叫《我是怎么帮女儿把日子作死的》。"

    钱桂芳被邻居们指指点点了很久。

    后来据说把社交媒体全删了,出门都绕着人走。

    我不同情她。

    她骂我的时候可没想过我的感受。

    判决下来那天,马大壮拉着钓鱼群的兄弟们请我吃了一顿烧烤。

    就在三岔路口那家——就是老板当初拍到我扛鱼的那家。

    老板一看到我,热情得要命。

    "扛鱼哥来了!今晚我请!别跟我争!你那事上了新闻之后,来我这打卡的人翻了三倍!你是我的财神爷!"

    马大壮一听免费的,立刻开始加菜。

    我们喝了很多酒。

    聊了很多有的没的。

    马大壮喝到中途,突然感慨了一句。

    "北河。你说,要是那晚你没钓到那条鱼呢?"

    桌上安静了一瞬。

    我端着酒杯。

    想了想。

    "那我现在应该在看守所里。"

    "苏敏那个栽赃,没有人证的话,你真的很难脱身。"马大壮的表情难得严肃,"她把什么都算好了,车是你的,指纹是你的,时间对得上,你没有不在场证明……"

    他摇了摇头。

    "真他妈吓人。同床共枕的人算计你,比外面的敌人还狠。"

    我没说话。

    喝了一口酒。

    烧烤摊的烟火气混着酒精的味道,呛得人眼睛有点酸。

    马大壮又说:"所以你以后还钓鱼吗?"

    "钓。"

    "那你以后钓鱼还是一个人去?"

    "一个人去。"

    "你就不怕再遇到点什么事,没人给你作证?"

    我放下酒杯。

    看着烧烤架上滋滋冒油的五花肉。

    "壮哥。"

    "啊?"

    "我上辈子肯定是做了什么大善事。这辈子让我在最需要的时候,钓上来一条八十斤的鱼。"

    我停了一下。

    "但我不指望老天每次都这么照顾我。"

    马大壮看着我。

    "所以呢?"

    "所以以后的日子,我自己照顾自己。"

    马大壮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举起酒杯。

    "行。那我敬你。"

    "敬什么?"

    "敬那条鱼。"

    我笑了。

    也举起杯。

    "敬那条鱼。"

    杯子碰在一起。

    那天晚上我喝得很醉。

    马大壮把我扛回了出租屋。

    我趴在阳台上吹了半天的风才清醒过来。

    回到屋里,经过卫生间的时候,看了一眼浴缸。

    那条鱼还在。

    它已经在我的浴缸里住了三个多月了。

    我换了个大鱼缸养它。

    每天定时喂食,定时换水。

    马大壮说我是全国唯一一个把八十斤的鱼当宠物养的钓鱼佬。

    可能是吧。

    但我觉得值。

    毕竟。

    这条鱼,替我挡了一辈子的牢。

    【第八章】

    半年后。

    我搬了家。

    换了一个带大阳台的一居室。

    阳台上放了一个一米五的大鱼缸。

    那条青鱼在里面,悠哉悠哉地游来游去。

    长胖了。

    估计有九十斤了。

    每天早上我去上班之前会喂它一把鱼粮。

    每天晚上回来会坐在鱼缸前发一会儿呆。

    有时候跟它说话。

    说什么呢。

    说今天公司加班了,累得要死。

    说食堂的菜又涨价了,红烧排骨十八块一份,黑心。

    说马大壮今天在群里吹牛说钓了条六十斤的,肯定有水分,他那技术最多四十五。

    鱼不会回答。

    但它会转过来看我。

    眼珠子圆溜溜的。

    我觉得它能听懂。

    有天下班回家,在小区门口碰到了隔壁单元的一个姑娘。

    她也在阳台上养鱼——但她养的是金鱼,巴掌大,三条。

    她路过我阳台的时候瞄了一眼我的鱼缸,直接站住了。

    "这……这是啥……"

    "青鱼。"

    "养的?"

    "养的。"

    "多重啊?"

    "你猜。"

    她歪着头想了想:"三十斤?"

    "再猜。"

    "四十?"

    "差远了。"

    "不会吧……五十?"

    "九十。"

    她嘴巴张成了O型。

    愣了大概有五秒钟。

    然后她说了一句特别有意思的话——

    "你就是那个扛鱼哥???"

    得。

    住了半年的邻居,今天才认出我来。

    她叫沈鹿。

    在一家设计公司上班。

    从那以后每天下班都来看我的鱼。

    理由是:"我那三条金鱼加起来都没你这条鱼的一片鳞大,简直是降维打击。"

    来看鱼嘛。

    来呗。

    反正鱼又不会少一块肉。

    后来看着看着,她不光看鱼了,还开始蹭饭。

    理由是:"你都做了两个人的饭了还差我一双筷子?"

    我想了想,好像确实不差。

    再后来——

    算了,这就不展开说了。

    只说一个场景。

    八月某天的傍晚。

    我坐在阳台上。

    沈鹿坐在旁边,捧着半个西瓜在挖。

    鱼缸里那条鱼甩了一下尾巴,溅了她一胳膊的水。

    她冲着鱼缸喊:"你干嘛!你故意的吧!"

    鱼看了她一眼。

    又甩了一下。

    水花更大了。

    她转过来看我。

    "你这条鱼是不是不喜欢我?"

    我想了想。

    "应该不是。"

    "那它为什么老溅我水?"

    "可能……在跟你打招呼。"

    她哼了一声。

    用勺子挖了一块西瓜递给我。

    我接过来。

    咬了一口。

    很甜。

    阳台上的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的味道。

    我看了看面前的鱼缸。

    又看了看旁边吃西瓜的人。

    去年这个时候,我正坐在审讯室的铁椅子上。

    手铐冰凉,灯管嗡嗡响,丈母娘的骂声震天,老婆的眼泪挂在睫毛上。

    全世界都在告诉我——你完了。

    谁能想到呢。

    一条鱼,翻了全盘。

    我挺庆幸的。

    庆幸那天晚上去了东湖。

    庆幸那条鱼咬了我的钩。

    庆幸我决定扛着它走回家。

    庆幸这座城市的深夜,还有那么多有趣的人,愿意停下来,举起手机,对着一个扛鱼的陌生人笑着说——

    "兄弟!牛逼!"

    有时候命运就是这么荒诞。

    害你的是枕边人。

    救你的是一条鱼。

    陪你走下去的,是那些素不相识的深夜路人。

    我往鱼缸里丢了一把鱼粮。

    那条鱼转过来,一口一口地吃。

    很安静。

    很踏实。

    我敲了敲鱼缸壁。

    "谢了啊,兄弟。"

    鱼甩了一下尾巴。

    水花溅了我一脸。

    我擦了把脸。

    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