窒息感排山倒海般袭来。
人都有求生的本能，陆九霄也不例外。他爆发出这辈子最大的力量，疯狂抓向对方的胳膊。
可对方皮肤冰凉滑腻，根本抓不住。
长发遮面的鬼很享受弱小猎物徒劳的感觉，咧开嘴，露出森森白牙。
“唔唔——”陆九霄发出哀鸣。
他的表现反而让厉鬼越发兴奋。它捏住陆九霄脖子的手慢慢用力。
陆九霄脸涨得通红，再也呼吸不到一丝一毫。
胸腔里的空气越来越少，意识变得模糊。
那从未见过面的太奶好像又出现在他脑海里。
陆九霄心道自己就要交代在这里了。此时一道耀眼的金光却划破黑暗，劈开翻腾的雾气，化作一枚短剑，直直刺向厉鬼后背。
厉鬼放掉陆九霄，转身发出怒吼，喷出一股黑气，试图包围金色短剑。
这次它却未能如愿。金色短剑轻易将黑气搅得四分五裂，随即又化作金光，将整只厉鬼笼罩在里面。
厉鬼就像被关在了透明的盒子里。嘶吼打砸，却无法撼动分毫。
无能狂怒了一阵，它突然朝着走廊尽头龇牙咧嘴。
喻轻舟瘦瘦高高的身影从黑暗深处出现。
依然是简简单单的卫衣牛仔裤，在此刻却像带给人间光明的天神降临，英俊神武，无人比拟。
此情此景，看得瘫软在地的陆九霄热泪盈眶。
“天神”走近，把陆九霄扶起来，把了脉，又看了他脖子的伤势，“没有大碍，休息一下就会好。”
把脉的时候喻轻舟给对方输了点真气，陆九霄很快就缓过来。
他一把抱住喻轻舟。
“大师，您终于来了！！我差点就被它搞死了！”
“……”喻轻舟嫌弃地把他挪开，“别把眼泪鼻涕蹭我身上。”
“是，是。”陆九霄不敢再骚扰大师，抓住他的衣角，嘟嘟囔囔，“太可怕了，真的太可怕了。”
喻轻舟无语。
“我要去问正事了，松手。”
“我不松，我怕。”
“……”喻轻舟只得拖着一米八五的大“尾巴”，走到厉鬼面前。
金色的罩里的厉鬼已经没那么暴戾。
它放弃了破坏结界的打算，只恶狠狠盯着喻轻舟和路九霄，眼睛里又淌出血来。
喻轻舟伸出手指，在金光处点了点。
原本凶神恶煞的厉鬼突然定住，眼睛里的血色也消去了几分。但它张开嘴，只吐出几个字：“死，我要你死……”
喻轻舟先是一怔，随后又轻轻挥了挥手，厉鬼遮住面部的长发被掀开，露出一张惨白却清秀的脸。
“是个男的？”
陆九霄尴尬地小小声：“我也没说他是个女的啊。”
喻轻舟：……
他转身又在金光处点了几下，男鬼彻底安静下来。
“为什么要杀他？”
男鬼缓缓转动眼睛，血泪又随之涌出。
“死，要他死……”
喻轻舟围着厉鬼转了个圈：“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这会陆九霄有了依仗，胆子也大起来。
喻轻舟上辈子不是专职道士，但入门的时候粗浅地看过庞杂的书籍，也包括御鬼宗的。
“这只鬼，应该是被人强行转化成厉鬼，再用法力放大执念，灌输指令。”
陆九霄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完全被重塑了。
无论是世界上有鬼这件事，还是有人利用厉鬼来对付他这件事。
“大、大师，现在怎么办？”
“两个办法。”喻轻舟说，“第一，我一张三昧真火符让它灰飞烟灭。”
“第二呢？”陆九霄抢下话头，“我看电视剧里的大师都会把鬼魂超度，送他们去地府。”
怕被骂，他又弱弱解释：“我跟他交往的时候，感情不错的。而且您也说他是被人控制了，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您放他一条生路。”
“你倒是心肠不坏。”喻轻舟的目光柔和几许，“第二种就是你说的办法，但要消去他的执念才行。你先说说你跟他是怎么回事吧。”
陆九霄看了眼厉鬼，轻轻叹了口气。
这并不是一个复杂的故事。
陆九霄跟着朋友周末去打球的时候遇到一个白净斯文的男生。
两人算是一见钟情，迅速开始交往。
热恋期如胶似漆，什么都好。可随着相处越久，矛盾也逐渐显现。陆九霄是个需要空间的人，而对方却希望休息时间都粘在一起，两人吵架不断，最终分手。
“我们是在双方都冷静的情况下分手的。”陆九霄强调，“大师，我没撒谎！”
喻轻舟光是听故事都觉得脑壳疼。
情情爱爱，徒增烦恼。
“你试着跟他聊聊。”
陆九霄松开喻轻舟的衬衫后摆，壮起胆子往前挪动几分。
“小峰，你还记得我吗？”
被金光罩住的厉鬼听到这个名字，呆滞的表情突然生动了几分。
他转过头，看着陆九霄，浅红色的眼睛似有泪光划过。
“小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往日清爽帅气的恋人变成这样，陆九霄心头阵阵发酸，“是谁让你变成这样的？”
厉鬼定定看着陆九霄，两行血泪缓缓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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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峰，你认得我对不对？”陆九霄红了眼眶，“你到底是怎么死的？”
一连串的问题让厉鬼无所适从，它突然双手抱头，嘶吼起来。
陆九霄吓得跌倒在地。
喻轻舟把这家伙拖到自己身后，走到厉鬼面前。
看样子靠陆少爷是不行了，只能试试那个法子了。
喻轻舟先是轻点金色光罩让厉鬼重新安静下来，随后问：“这只鬼叫什么名字？”
陆九霄擦了把脸上的汗与泪：“白晓峰。”
喻轻舟闭上双眼，在心头默念：白晓峰，倾听心声。
耳里传来巨大的嘈杂声，而后杂音消失，出现一道既虚弱又痛苦的男声。
“为什么、为什么每个人都嫌弃我……我以为你会理解我，我以为你爱我的一切，包括我的爱好。但是你跟其他人是一样的。我只能去死，我恨，恨……”
声音渐渐远行，喻轻舟猛然睁眼。
他看向陆九霄：“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陆九霄快哭了，“我真没有啊！”
喻轻舟把白晓峰的心声重复了一遍，陆九霄呆楞半晌，慢慢站起来。
他走到金色罩子前面，哽咽道：“小峰，我们走到分手这一步只是因为我们性格不合适。你穿女装的样子很好看，真的。我爱过你也是千真万确的。那次吵架的原因并不是你穿女装，是我工作不顺心，恰好你又一直打电话，我很心烦。”
说着他半跪到地上。
“小峰，对不起。我不该简单粗暴忽略你的需求和情绪，我应该跟你再好好谈谈。”
金色光芒里的厉鬼不知什么时候安静下来，眼睛里残留的血色也尽数消失，恢复到黑白分明的模样。
“九霄。”他动了动嘴，声音空灵平静，“是我太钻牛角尖，终究害死自己。现在能到你这一席话，我已无怨尤。”
喻轻舟突然开口，“谁把你变成厉鬼的？”
“我……不记得了。”白晓峰面露茫然之色，“只模模糊糊听到有人问我是不是有恨，是不是想报仇。后来的一切我都没有了记忆。”
喻轻舟心知他说的是真的——普通的鬼跟厉鬼不同，不会说谎。
“我送你走。”他拿出一道符，“如果有下辈子，希望你平安，幸福。”
金光散去，白晓峰的身影消失在通往黑暗的门中。
消散的雾里只留下一句话：“九霄，对不起。”
陆九霄坐在地上，早已经泣不成声。
喻轻舟伸手去拉他，脑子里突兀地出现一道没有感情的机械音。
“恭喜您，本系统的惊喜福利已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