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老城区的某条街上。

    两道车灯在漆黑的路面掠过,却只将这片黑暗划拉出两道细小的口子。

    昏暗灯光下,道路两旁不断重复出现的高大树木与老旧楼房越发狰狞,像是随时要倾压过来,将这辆豪华轿车砸成铁饼。

    主驾上的年轻男人额头渗满汗水,有些已经顺着脸颊滑落到脖子,但他来不及擦,双手紧握方向盘,将油门踩到底,期望借此冲出无尽的循环。

    可一路开到底,往右拐之后,依然会回到这条主干道上来。

    他瞟了眼车载导航,屏幕上显示着正确的路线,女声兢兢业业提示着:“前方五百米右转,进入建设路。”

    已经这样转了十多圈。

    哪怕尝试左转,也同样回到这条雾洞路。

    王亮亮不禁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好端端的,起这么不吉利的名字干嘛!

    手心湿得快握不住方向盘,往后视镜看了看——喝得半醉的老板靠在椅背上,胸前的项链跟着他的脑袋一起时不时往右边歪,好像是彻底睡着了。

    现在这情况傻子都知道不正常。该怎么办?要不要叫醒老板?

    或者是先停车?

    可王亮亮一看窗外那些斑驳的老小区楼房和张牙舞爪的大树,脊梁骨就没来由窜上一股凉意。

    他不敢停车。

    哆嗦着从兜里掏出手机,王亮亮产生了一种意料之中的绝望。

    没有信号。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就在他心慌意乱之时,原本黑如混沌的前方突然出现一道白色身影,像是个姑娘,袅袅婷婷,却低着头看不清模样。

    白影伸出手慢慢挥着,胳膊又细又长,绵软如橡胶。

    “卧槽!”

    王亮亮终于没忍住骂出了声。

    他的手抖得快要抓不住方向盘,衬衫早就被汗水浸透。那股寒意又从脊梁骨窜上来。

    随着距离那道白影越来越近,王亮亮整个人都快崩溃。

    他突然想起好友喻轻舟曾经给他说过,遇到邪门的事情就狂骂脏话。

    事到如今,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刚掀开嘴皮子,还没发出国骂之声,那道白影却骤然消失在黑夜之中。

    不过片刻,一道亮光如利剑将黏腻混沌撕开,熟悉的身影骑着自行车出现,王亮亮眼前的景色则有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清晨的雾洞路被晨曦笼罩,路面,大树,还有居民楼都染上一层浅浅的金色,宁静温馨。

    路上行人稀少,偶尔有车辆经过。

    环卫工正在打扫路边的落叶,哗啦啦的声音令人心安。

    王亮亮看着越来越近的身影,后怕与感动一道袭来。他把车子停在路边,眼泪不知不觉落下,混合着汗水把脸糊成一团。

    待到喻轻舟来到车外,王亮亮下了车,二话不说抱住自己的好朋友,呜呜啊啊哭得那叫一个委屈。

    喻轻舟不习惯与人如此亲近,但他此刻没有推开他,只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没事了,没事了。”

    “谢、谢谢你。我刚才#¥@%……呜呜呜……”伶牙俐齿的王亮亮还没从惊吓中回过神,有些语无伦次,但他知道,一定是好朋友救了自己。

    喻轻舟安抚他的时候,暗暗给他输了点真气。

    王亮亮果然稳住了心神。

    他不好意思地松开喻轻舟,胡乱擦了把脸上的泪,“哎,刚才真的吓死我了。”

    喻轻舟看了眼豪华轿车,眉头微微皱起。

    “你们老板……”

    话还没说完,后座的车门被打开,露出一只霸总标配的薄底皮鞋。

    随后,一个高大帅气的男人走下车。这人看上去不过二十多岁,穿着一件黑衬衫,发达的胸肌快要撑爆扣子。

    “小王,你在干什么?”

    声音带着宿醉的不耐烦,“为什么半路停车?”

    他说完就看到王亮亮满脸泪痕的脸,愣了一瞬。

    “……你哭什么?”

    “陆总,我们刚才遇到鬼打墙了。”王亮亮一脸后怕,声音有些抖,老老实实汇报,“还出现了一只白衣女鬼,要不是我朋友出现,后果不敢想象。”

    “什么乱七八糟的。”陆总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王亮亮一会儿,“你也没喝酒啊,怎么就开始胡说八道了。”

    说着他把目光投向身穿T恤牛仔裤,把鸭舌帽压得低低的年轻男人,“你是小王的朋友?突然来这儿干什么?”

    “他没胡说。”喻轻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语气严肃,“你们刚才很危险。”

    陆总眯起眼睛,沉默半晌。

    “这是什么新型骗局?还是说……”

    他拖长调子,上下将喻轻舟打量一番,戏谑地啧了两声。

    “长得倒是不错,但你这种搭讪方式我不喜欢。”

    王亮亮的嘴张成o型,连忙解释,“陆总,不是这样的……”

    “陆总,好心提醒你一句。”

    喻轻舟面色如常,视线扫过陆总的脖子,看着他:“你还是找个高人看看吧,否则会有生命危险。”

    陆总也许是没料到情节会有如此展开,一时间呆愣当场。

    “我先走了。”喻轻舟拍拍王亮亮的肩膀,又给他续了点真气。“等你回家我们再聊。”

    说罢便蹬着自行车,顺着晨风与朝阳,潇洒离开。

    “我x,神经病吧!”看着逐渐离去的背影,陆总总算是回过味来了,气得骂道:“你才有生命危险,你全家都有生命危险!”

    ……

    “你是说,你朋友有生命危险,你因为去救他,所以迟到了。”

    店长抱着手,铁青着一张脸,从头到脚打量喻轻舟,眼睛里只有大写的五个字:当我傻子呢。

    “是的。”喻轻舟说,“但是具体内容不能透露,抱歉。店长,迟到了五分钟是我不对。”

    店长气笑了,“废话,难道还是我的不对吗。按照规定,得扣钱。”

    喻轻舟点头,“应该的。店长,我还有件事想跟你说。”

    店长听完喻轻舟的话之后烦躁的神情反而减轻许多,换上了似笑非笑的面孔。

    “小喻啊,咱们店周末有多忙你是知道的,你让我给你批两天假,这是在为难我啊。”

    喻轻舟搞不懂他是在玩哪出,不动声色道:“店长,我记得老板说可以请事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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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提前说就可以了。”

    “就算提前也不好搞。”店长靠在柜台上,端起杯子,“现找零时工还要培训,多麻烦。”

    喻轻舟不得不提醒他:“做我的活计只需要跟着机关出去吓客人,以及追着他们跑。”

    这玩意培训半天就顶天了——甚至对于聪明人来说不需要一小时。

    “你这话怎么说的。”店长喝了口茶,“招人和培训不需要付出时间成本,人力成本的吗?”

    喻轻舟懒得跟他绕弯子,“店长,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吧。”

    许是没想到一个打工仔胆子这么大,店长被这话噎了一下,手一抖,喝进去的茶水有些多,烫得他连忙吐出来。

    半晌后,他脸色又沉下来。

    “你要我把话说明白,也行。下周末两天的假,我不能批。我们店的规矩是一个萝卜一个坑,npc走一个,补一个。”

    喻轻舟心想你这不是还在绕弯子么。

    但他听懂了。

    “你的意思是只能辞职?”

    店长把嘴里茶渣子吐出来,抽了张纸巾擦嘴。

    “没错。”

    “行。”喻轻舟一秒都没有犹豫,“我辞职。”

    景市不止这一家密室逃脱,没必要跟不讲道理的人耗。

    除了密室,还可以去游乐场的鬼屋打工。

    实在不行,还可以去隔壁横市做群演——昨天沈导说了,最近短剧流行拍末世题材,奇幻题材,需要大量装神弄鬼的群众演员。

    能够搜集恐惧值的方式多得是,打工也得找个让自己舒服的。

    喻轻舟是个有契约精神的人,同意上班到下星期周四,顺便带带新人。

    他在前台登陆系统,填写辞职申请。

    ——别看【过客】只是个密室逃脱,各种程序跟个小公司也没区别。

    “你真要辞职啊?”

    穆哥悄咪咪地平移过来,手里还拿着还没戴上的头套。

    “真的。”喻轻舟这个古人用电脑还不大利索,需要全神贯注,顾不上跟穆哥寒暄。

    穆哥先是被他这副乖巧的小学生模样逗乐,而后又叹了口气。

    “哎,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你这样的好同事,又要走了。”他伸长脖子四下观瞧,见前厅现在只有他俩,低声说,“你这一走,不是如了店长跟赵和平的意吗?”

    “在哪里打工都是打,为什么要让自己受气呢。”喻轻舟说。

    “也是。”穆哥深以为然,“反正你是要考研的,以后比他们都出息。”

    “……”喻轻舟有些汗颜,正想开口,大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他们的老板。

    老郭依旧是一副商务大佬的打扮,左手保温杯,右手拿着平板。

    “老板。”

    “老板好。”

    喻轻舟与穆哥跟他打招呼。

    老郭看了他俩一眼,又抬手看表,“你们不去忙,站在这里干什么?”

    “……我走了!”穆哥赶紧脚底板抹油,溜之大吉。

    喻轻舟老老实实回答:“老板,我在填辞职申请。”

    “辞职?”老郭很是疑惑,“做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辞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