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圆,我信了你的邪。”

    男人还在继续吐槽,“这跟其他密室逃脱有什么区别,刚才那几个扮冤魂的npc还没我找的群演卖力。浪费的这几个小时我又能多看几份演员简历了。”

    “沈大导演,做人不要太铁齿,这才第二关呢。”

    “好啊,都敢损你哥了。”

    “哪有,短剧导演也是导演嘛。再说你这么有才华,迟早导上电影。”

    身材高挑的美女与走廊的灯光一同跨入门槛,是刚才替喻轻舟解围的老客户,沈姐。

    她前脚进来,后脚门就紧紧关闭。

    黑暗骤然降临,将所有的一切隔绝在外,包括声音。

    就连呼吸似乎都变得黏腻,滞涩。

    “沈导,”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慌张,“你在哪儿?”

    “就在你旁边。”

    被叫做沈导的男人伸出手,“害怕就拉着我。”

    其实刚才他是有点不舒服的。极致的安静让人心里头闷闷的,还发慌。

    但同伴的声音出来,胸中那口气就散了。

    很快,他左右手都被人挽住。

    “轻点儿,别把我胳膊拽折了。”沈导开启嘲笑模式,“成子,小李,你俩出去别说是跟着我干的啊,胆小鬼。”

    “导儿,我可没拽你。”小李的声音传来,“我跟沈姐在一起呢。”

    沈嘉园切了一声:“是啊,你没拽他,倒是差点把我风衣腰带都扯掉了。”

    小李嘿嘿笑,“那我害怕嘛,谁不知道沈姐胆大心细,女中豪杰。”

    那两人插科打诨,沈导却如遭雷击,半个字也吐不出。

    如果小李跟沈嘉园在一起,那另一个挽着他胳膊的是谁?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的眼睛左右移动,可惜视线之内只有至深黑暗。

    身体本能启动,沈导爆发出巨大的能量,挣扎起来,“谁?!是谁!滚!离我远点!”

    成子被沈导的举动吓到,连忙松开手,“老大,你怎么了?”

    暗红色的灯光恰好在此时亮起,微弱,却给人安全感。

    只见沈导闭着眼睛,站在原地,还在疯狂摆动双臂,跟中了邪似的。

    沈嘉园赶紧上前抓住他的胳膊,大声喊:“哥,哥!”

    这么一叫倒是把沈导的魂叫了回来。

    他睁开双眼,眼前只有熟悉的三人。

    沈嘉园满脸担心,“哥,你怎么了?”

    “对啊,导儿,你咋了?”成子也问。

    沈导先是瞧了瞧左手,又盯着右手看了会儿,踏实之余,一时之间竟分不清刚才的感受是幻是真。

    片刻后,他的脸有些发热。

    信誓旦旦说不害怕,刚才那一遭简直是自己打自己的脸,扇得啪啪作响。

    “没事。”他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要不咱们不玩了吧,”小李弱弱出声,“这里确实……有点瘆人。”

    “不行!”沈导断然拒绝,“我去国外游乐园的鬼屋都没怵过,何况这里。”

    沈嘉园忍住笑意,“哥,你真不怕?”

    沈导脖子一梗:“有什么可怕的,继续。”

    于是四人继续走剧情。

    找路、井中取水、洗手等程序都进行得颇为顺利,沈导的信心逐渐回笼,聪明的脑袋占领高地了,觉得自己又行了——小小密室,拿捏。

    “分组吧。”他像个将军般抬起下巴,“谁想跟我一组。”

    没想到成子跟小李都凑到沈嘉园身边,异口同声:“我要跟沈姐一组。”

    “……”沈导瞪着他的俩小弟,“想扣工资是吧?”

    成子跟小李在短短几秒进行了一番激烈的眼神交流,后者认命地挪到沈导身边,讨好道:“导儿,我跟您一组。”

    沈导冷哼一声,傲娇道:“这还差不多。”

    沈嘉园主动提出他们那组先进庙。

    她是这家店的常客,熟门熟路的,这么安排也合适,其余几人都没有意见。

    沈姐带着成子进入了庙内。

    随着木门关闭,周遭再一次变得安静。冷风却冷不丁吹拂过来,小李一个激灵,紧紧贴住沈导。

    沈导正想揶揄他两句,成子的连环无敌男高音穿破墙壁,直冲出来。

    甚至里头还穿插了一声短促的尖叫,是沈嘉园发出的。

    ……沈导愣住。

    他这个堂妹一向胆大包天,居然能被吓到?

    还是说故意尖叫想吓他?

    正琢磨呢,庙门突然再次打开。

    天音随即响起:“您的同伴已拿到半份婚书,请二位入庙拜佛。”

    烟火气蒸腾得庙内有些模糊不清,烛光有的明,有的暗,在地板上折射出光怪影子。

    沈导喉头上下滚动几下,捏紧拳头,拖着小李跨入庙中。

    木门关闭,庙内的香火气味更甚,带着无法形容的幽深与神秘。

    两人甫一抬头,菩萨那双微微突出的眸子在灯火下带着威严与审视,令人无法直视。

    小李膝盖一软,幸好被沈导一把捞起。

    “还没到地方呢,先别跪。”沈导嘴上开玩笑,手心里早就满是汗。

    他心里默念着“一切都是假的”,低着头,拖着小李,来到菩萨金身前。

    小李这回结结实实跪了下去。

    沈导也跪在他旁边的蒲团上,提示对方双手合十,闭上眼,跟他一起拜。

    两人朝着菩萨拜了三拜之后,只听得“轰隆隆”的闷响,随即一道凉风扇到他们的脸上,风中隐隐有奇异的香味。

    沈导手心的汗又渗了出来。

    “导儿,我怕。”小李的声音抖得不行。

    “那你别睁开眼睛,我来。”

    沈导深吸一口气,直起身子,睁开双眼。

    面前的菩萨像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盘腿坐着的白衣男人。

    此人穿着古装,烛光下脸色惨白到近乎透明,双目紧闭,两行血泪滑过脸颊,画下蜿蜒曲折的痕迹。

    他盘坐在莲花状的蒲团上,气质出尘,仪态端方,微微低着头,表情似笑又似嗔,散发着幽幽寒气,一时间竟分不清是人是鬼,是佛是魔。

    沈导随即被一股既悲伤又诡谲的气息萦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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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手微微颤抖,冷汗从额角落下,心脏快要从嘴里蹦出来。却控制不住将手伸向白衣男人放在膝盖上的左手。

    那里放着精美小巧的丝质卷轴,只有半个巴掌大。

    ——应该就是婚书的另一半。

    还没等脑子反应过来,沈导的指尖已经碰到白衣男人的指尖。只这刹那,刺骨的寒意透过皮肤冲击心脏,他的身子像是随着血液一同被冻住,连带着语言功能也丢失。

    沈导终于控制不住,整个人都开始抖起来,差点跪不住倒向一旁。

    但他还是克服内心的巨大恐惧,抓住那枚卷轴。

    刚拿到手中,对面的白衣男子突然睁开眼,眸如点漆,闪着异样光芒。

    随后,他嘴角扯起一道弧度。

    那笑容僵硬又邪魅,似索命的厉鬼,又似终于复活的上古邪神。

    沈导僵硬几秒,整个人摔了出去,随即抱住脑袋:“啊!!!!!!!!!!!!!”

    ……

    “最后一波客人也离开了,收工。”

    店长的声音从对讲机传出,听上去比之前更沙哑了一些。

    “知道了,店长。”

    关掉对讲机,喻轻舟熟练地穿过秘密通道,回到员工休息室。

    那里已经有几位同事在卸妆卸头套了。

    见喻轻舟进来,相熟的男同事把卸妆纸巾扔给他。

    “咱们的优秀员工来啦?”

    喻轻舟将东西接住,坐到他旁边,“穆哥,你又取笑我。”

    穆哥还没讲话,斜对面另一个男同事却冷哼一声。

    “就特么知道装x。”

    声音不大,却正好能让人听到。

    穆哥一拍桌子,正要发作,被喻轻舟按住。

    他摇摇头。

    穆哥收回手,冷笑一声后脸色多云转晴,提高声音:“哎呀,有能力的人就是扮鬼都能做得比别人好,废物羡慕不来的。”

    那个男同事瞪了他俩一眼,把手里的头套狠狠一扔,拂袖而去。

    “小喻,别理赵和平这神经病,他就是眼红你连续两个月都拿了奖金。”穆哥把五颜六色的卸妆纸巾扔进垃圾桶,“仗着自己是店长的亲戚就耀武扬威,说穿了不就跟我们一样是打工人么,拽什么啊。”

    喻轻舟从背包里拿出一罐饮料,推到穆哥面前,“穆哥,你真仗义。”

    “小傻子。”穆哥也不客气,打开饮料灌了一口,“跟你脾气这么好的人都合不来,纯作怪。我就看不惯这样的吊人。”

    “哥告诉你啊,社会上各种人都有,有时候不能太善良,不然会被欺负。”穆哥看着喻轻舟,恨铁不成钢地教育道。

    喻轻舟嗯了声,露出笑容,“谢谢你,穆哥。”

    打卡下班走出店外已是九点过。

    步行街灯火通明,行人如织,各种小吃店里顾客络绎不绝。

    初秋的空气中充满了人间烟火的热闹气息。

    喻轻舟将背包拢了拢,随手伸了个懒腰,准备去那家知名奶茶店买一杯他喜欢的口味。

    刚拐过路口,他舒缓放平的眉头突然皱起,步伐却并没有一丝放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