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依拉,你也不小了。”诺瓦叹了口气,不知道从哪里扒拉过来一根枯树枝,在地上随便划了两下,划出一个大大的爱心。
瑞依拉理都懒得搭理他,直接一脚扬起了旁边的沙土,把刚刚被划出来的那个爱心覆盖掉,强行打断了诺瓦的施法。
诺瓦满眼幽怨地盯着瑞依拉,就差拿起一张小手绢叼在嘴里了。
他算是发现了,这个家除了尤妮娅,根本没人尊重过他的少男心事。
卡卡瓦夏那小子还好,虽说是没表达过什么赞成的话,但说到底也没有怎么反对过,瑞依拉这小丫头就不一样了。
从两年前,这小东西刚到瑞依拉家开始,他在追求爱情这条路上的坎坷就变得越来越多了。
没错,瑞依拉一直在他的爱情之路上撒钉子啊!
倒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他是想要跟人家的姐姐谈恋爱,被排斥也是应该的。
但是!
就算不支持,也不用连恋爱话题都那么不给面子吧?!
越想怨气越大,诺瓦干脆直接伸出手,对准瑞依拉的脸颊两侧就是——一捏。
“……”
“……”
一阵相视无言。
“干嘛,谋害我?”已经“成熟”了很多,懒得因为这点小事跟诺瓦吵,瑞依拉睁着死鱼眼抬起头吐槽道。
她是不会再给这个幼稚的家伙更多反应的。
跟这家伙待在一起准没什么好事,还是赶紧回家……
吧。
连心里简短的想法都没来得及落下,就这么突然地,随着破空声,一道箭矢划过半空落了下来。
“……”破空声停下,变成了重物栽进沙地的声音。
瑞依拉甚至没有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声音,只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擦着她的左耳飞过,带来了惊心的凉意,和完全无法忽视的,一点一点从耳边蔓延开的……好烫……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颤抖着摸向耳朵,一片湿润。
再拿下手的时候,她就看到了指尖上的,刺眼的鲜红。
血。
这支突兀的箭矢来自哪里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在埃维金,没有人会把武器的终点瞄向自己的族人,只有一种可能。
是卡提卡人。
诺瓦迅速地反应过来了现在的状况,然后脸色在一瞬间变成了一片煞白。
他没有回头去看箭是从哪个方向射来的,甚至来不及开口解释情况,直接扑上前抱起了瑞依拉。
“抱紧了!”他一只手牢牢地拖住怀里的瑞依拉,另一只手则护着瑞依拉的后脑,甚至一时因为动作太急促而脚下踉跄了一下。
但很快,他又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往安全的地方冲去。
诺瓦故意放划了脚步,一脚踹起了脚底的黄沙,让沙尘成为掩体盖住他的踪迹。他的身影被掩埋在沙尘之后,虽然起不到什么实质上的保护作用,但也确实帮他遮挡了一部分卡提卡人的视线。
第二支、第三支箭很快就划开沙尘飞了过来,刚刚好擦着他的右肩和脸颊飞过去,在划开他的血肉和衣物之后,落在了前方不远处的斜侧方。
……这个落点,是冲着他的脑袋来的吗?
意识到了这一点,诺瓦眼瞳一缩,更是完全不敢停歇。
他不敢赌是刚刚扬起的沙尘真的起到了遮挡作用,还是那个射箭的家伙刚刚好射歪了而已,只能拼尽全力地再一次加快脚步,跑到腿都感觉有些发软,喘着气冲回居住地的外围。
这一段在平时看来短短的距离,似乎被担忧和恐惧无限拉长了。他看了看怀里的瑞依拉,在这种时候也不敢露怯一丝一毫,只能咬着牙继续冲向前。
一直到靠近了帐篷的不远处,确认帐篷周围的人已经能听到他的喊声时,他才张开口,带着嗓子里藏都藏不住的颤抖,任由声音冲出喉咙:“卡提卡人来了!”
好在按照他们的分布方式,居住在外围的族人都是一些青壮年群体,碰到这样的事情也不用太过于慌张无助。
听到诺瓦的喊声,他们很快就围了过来,个个手中抄起了不太像样的武器,对外面的方向包出一道防线,护着诺瓦和瑞依拉回到安全的地方:“小子,带着小孩再往里走一点。”
从刚刚那两支箭的落点和数量来看,来人估计不多,并不是像过去那几次一样的入侵行为,只是该死的……找乐子而已。
话是这么说,但该跑还是得跑。
就算想要帮忙,他也得先把瑞依拉放回到安全的地方才行。如果带着小丫头出来,却不能完整地再带回去,他自己可是也完全不能接受的啊。
下次还是不要带瑞依拉到这么不安全的地方了。
快马加鞭冲回了属于自己家的帐篷前,诺瓦在看到熟悉的场景之后,才几乎瘫软地把瑞依拉往前一推,正好推进了听到动静出门迎接的尤妮娅怀里。
已经见过这样的事情太多,尤妮娅也很快就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立刻紧紧地抱住了怀里的瑞依拉。
她试图用这样的方式,通过这个拥抱传递一点温度过去,让刚刚在生死线上走了一圈的瑞依拉得到一点小小的慰藉,即使她也清楚这有多无力。
好不容易平稳了怀里瑞依拉的状态,尤妮娅赶紧抬头喊住了那个转身就要离去的背影:“等等!诺瓦!”
诺瓦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留,甚至又加快了一些,赶往了回来的方向。
现场只剩下了尤妮娅和刚刚受过惊吓的瑞依拉。
尤妮娅抿抿唇,最后还是没有追过去添乱。她低下脑袋,心疼地轻轻抚了抚瑞依拉的脸颊。
她看着瑞依拉耳边那一抹刺眼的血红,一时间失去了语言,连安慰的话语都不知道该挑选哪些说出来。
训斥吗?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对刚刚才经历了性命危险的孩子来说,这种时候去说些带有攻击性的话语,那就是赤裸裸的伤害,她是绝对不会去做的。
可安慰吗?她想那些过于漂浮的话,对一个孩子来说,还是太难起到作用了。
所以最后,她哪个都没选。她只是把手悬在空中,悬在只差一点就能触摸到耳朵上刺眼的伤口的地方,轻轻地动了动手指,却没敢触碰上去,问道:“害怕吗?瑞依拉。”
答案甚至不需要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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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肯定是害怕的。就算已经是诺瓦那样的少年,从那里回到这边时都已经面色苍白了,更何况是还这么小的瑞依拉。
可瑞依拉没有做出她以为会有的惊恐表情,只是表情有些呆地摇了摇头,就和平时没事一样地应道:“……没事的,姐姐。”
尤妮娅倒希望这句话是真的,瑞依拉是真的没事,可这明显是问题更大了。
“没事的,没事的,我在,瑞依拉……”垂下了眼睫,尤妮娅静静地抚摸着瑞依拉的头顶,用她本就温柔的声线放轻了声音安抚着。
瑞依拉有些茫然地抬起脑袋,伸出她现在显得有些短的手,一下又一下,顺着那张熟悉的脸颊,擦着尤妮娅不知道什么时候滑落出眼眶的泪珠。
尤妮娅为什么在哭呢?
她感觉自己陷入了一片轻飘飘的云层之中,感知和理解世界的能力都暂时被剥夺了。
现在的瑞依拉就连刚刚发生了什么都一知半解,甚至连她前不久还身处在危险之中这件事,都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大脑……好像,被隔绝掉了。
此时,在她的眼中只剩下了一件事,那就是哭泣着的尤妮娅。
……尤妮娅,为什么你在哭?
这么想着,她也就像是真正的稚童一般,把这个问题懵懂着问了出来。
尤妮娅的眼泪更汹涌了,但在涌出眼泪的同时,她也依旧耐心地,引导着此刻看起来不是那么正常的瑞依拉。正是这种时候,她才要用最简洁的语言,表达她的那一份恐惧与爱。
“因为你受伤了,瑞依拉。”
“你差一点就像是爸爸和妈妈一样,离开我的身边了。”
“可我没有,姐姐,你不要哭了。”瑞依拉迷迷糊糊地回着话,像是一个小机器人,只是自动检索着关键词,把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又陈述了一遍。
尤妮娅沉默了。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她露出了一个有些勉强地,似乎带着悲伤的笑容:“我知道,瑞依拉,我知道。”
像是带着某种催眠的魔力,在这句话之后,随着她的手轻轻地在瑞依拉的背后拍着,怀中的女孩逐渐陷入了沉睡。
“尤妮娅。”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帐篷的背面,赛琳阿姨缓缓从阴影之中走了出来,站在尤妮娅面前。
她看着满脸是泪痕的尤妮娅,又看了看瑞依拉已经不再流血,可已经遍布血迹的脸侧,缓缓叹了口气:“先把瑞依拉放回屋里吧,简单处理一下。”
药是肯定没有的,但包扎还是要简单地做一下,不然以小孩子的抵抗力,这只耳朵会变成什么样还不知道。
尤妮娅难得沉默地点了点头,抱起瑞依拉往帐篷里走去。
而此时,刚好喂过了羊回到帐篷这边,卡卡瓦夏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姐姐和赛琳阿姨的背影。
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赶紧把羊栓回了原本的地方,小跑着掀开了帐篷门口的帘子,才终于看清了里面的状况。
小半张脸都糊着血迹的瑞依拉,正安静地躺在床上。
“……”
“瑞依拉?”他迟疑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