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只被淋湿的狗,顾怀玉抖抖身上的水,原本干净的白衬衫被河水染脏,蓝色牛仔裤上缠了一株水草,被他匆忙摘掉。
“有换洗衣服吗?”他头也不抬地问。
“怀玉你的身上怎么全湿了?快拿件衣服来!”
一个年过七旬的老人家拄着拐,吩咐着其他人拿来衣服,他头发已花白了,一身黑色唐装,盘扣却红得像血。
老人家满脸慈蔼的笑容,也不嫌弃顾怀玉刚落水,抬起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
“有人落水了。”人群中有人喊,不知是玩家还是诡异。
老人的反应却很奇怪,准确来说他太平静太冷淡了:“你们下船的地方叫水鬼钩,是有水鬼拿着钩子勾魂的,每年都会死上十几个。”
他没让人打捞,甚至没在意其他人的反应,另外几条乌篷船也靠了岸,他只淡淡扫过一眼,便又从小辈手中接过毛巾,为顾怀玉擦拭头发。
“我这里有衣服。”韶明哲没让顾怀玉穿村民递来的衣服,而是从系统背包随便取了一套给他。
A级套装——生命的律动。
那是套绿意盎然的长衫,米白底色点缀着绿色的藤蔓,细看是绣工精致的刺绣,冷不丁一眼看去,更像是鲜活的,焕发着生机的藤蔓正在他身上不停游走。
那藤蔓顺着立领攀上顾怀玉的脸,他原本白皙的脸上竟也多出几条淡淡的绿色脉络,不突兀,更像是来自异世界的精灵,就连双眼都氤氲绿意。
衣如其名,生命的律动是一件具有治疗功能的道具,算得上一件不错的保命装。
老人像是这时才注意到韶明哲,视线更多落在艳艳身上,眼底闪过浓烈的贪婪。
“这是怀玉的女朋友?”
顾怀玉还没开口,韶明哲便率先一步挡在艳艳身前,对老人道:“不,这是我的女朋友。”
老人非但没生气,甚至更热情了,让村里的大小伙子帮忙拎行李。
“各位,我是这个村的村长,欢迎来到风门村,也感谢大家跟着怀玉来帮忙,这七日的寿宴和喜宴就交给你们了。”老人大声宣布,拉着顾怀玉走在最前面。
村里来的男人很多,女人却一个都没有,不知是否在家中准备饭食。
男人的眼神很怪异,邪恶、阴鸷、贪婪,尤其是盯在女人身上,充满不怀好意与淫/邪打量。
艳艳撩了下头发,眼底闪过一抹厌恶与不耐烦。
五只乌篷船,每只船上五个人,但进入副本的玩家却只有十个。这种玩家与诡异混杂的副本最为难熬,就像是刚刚的“水鬼”,混在玩家中的诡异,总会以千奇百怪的方式触发死亡设定,直至与玩家同归于尽。
根据一路的表现,可能是顾怀玉弄死诡异毫不留情,触发了这个副本的特殊身份,但这未必是一件好事。
顾怀玉跟着村长,渐渐明白了这个村子的“困窘”。
风门村有一个习俗,若是村子里德高望重的人过世,且没有娶妻,就会择一适龄女子来为他配冥婚。
停棺七日后,婚礼葬礼一同举办。
根据老一辈传下来的规矩,同村人不得参与筹备,要有戏台、酒宴,要有人照顾新人,有人在宗祠守灵,更要请专人负责做法。
因为同村人不得参与,所以“顾怀玉”去外面喊自己的同学帮忙,今日刚刚第一天。
“今年的女孩子有些少啊,只有两个。”村长唉声叹气。
“但都是精品。”
老人抬起头,眼睛小而聚光,听他这么说,笑得满脸褶子:“长得倒是很漂亮,和个小妖精似的,刚进村就勾走了我们村男人们的魂儿。那个和你同一艘船过来的,你要是不留,就按老规矩办。”
“都听您的,村长。”顾怀玉乖巧点头。
从村长身边离开,顾怀玉顺着村内的土道朝任务地点走,他今晚的任务是守灵。
成为“村里人”,并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帮助,甚至还多了被拆穿的风险。他刚刚什么都没问,也没阻止,若是问多了、阻止了,又会是另一种境地。
道路边缘,一簇簇芍药成堆开放,叶片绿得发黑,花更是艳丽多姿,久开不败。
现实中,很少见到能开得如此艳丽的芍药。
由于景致很美,他的“同学”正三两成群聚在一起,欣赏花卉、拍照留念。
但村里人却离得很远,他们看着拍照的人,双眼中流露出一种怪异与敬佩。
“敬佩”自然是贬义。村民看着那些人,更像是看着一只只不知死活的兔子,“佩服”着他们的无知与勇气。
顾怀玉视线扫过那些拍照的面孔,一一记在心底。
芍药花一直蔓延到宗祠前,顾怀玉远远望去,就见韶明哲与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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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也正在观察那些花。
顾怀玉掐了一朵,借花送佛,递到了艳艳面前:“芍药开得很美,很衬你。”
艳艳没接那束花,双臂抱胸,语气冷漠:“用鲜血浇灌出的花,怎么可能长得不好。”
韶明哲双眉紧锁,阴沉着脸色压低嗓音:“我们用道具检查过,泥土下面埋着尸体。”
顾怀玉倒并不惊讶,反倒表情平淡。
很正常,花下埋尸,副本特色,他看那些村民的表情就知道怎么一回事了。
但顾怀玉并没有丢掉花,反而将花枝别在艳艳的耳后,艳艳看去,那只蝴蝶发夹上的蝴蝶,倒似是被芍药所吸引,静静停靠。
他轻笑。两人擦肩时,伴随温柔嗓音的温热吐息,像一根轻盈的羽毛,轻轻擦过艳艳的耳畔:“所以说很衬你。”
艳艳脸色一变,却并没有反驳,若有所思地抬手轻抚花瓣。
副本以“船”分组,玩家共10人,“同学”算上死掉的两个,来了共25人。
人诡共事,事事需谨小慎微。
好在顾怀玉出手果决,在判断其中两人为诡异后,迅速出手,否则今日他们被分配了守灵的任务,还不知要生多少枝节。
宗祠的门是红木的,四米宽,三米高,足有二十厘米的厚度,推起来格外沉重。顾怀玉尝试着上手,但很快放弃,在旁边看着韶明哲和艳艳充当项羽。
“咯吱——”
沉重木轴闷闷低吟,扑面而来的是滚滚灰尘。干燥的土腥味儿混杂着木质独有的香气,吸入鼻腔时,有种物理意义上的“干涩感”与轻微的刺痒,顾怀玉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喷嚏。
红木的、梨木的、楠木的、杉木的……材质不同的牌位在神台上摆了一排又一排,层层递高。神台最前方燃着一盏长明灯,不知已燃了多久,当灰尘散去,整个房间充斥着酥油独有的味道,焦糊中带着淡淡的奶香,像是被烤焦的奶酪。
棺木就坐落在前堂,地上有几只经年发硬的蒲团,上面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像是许久都没人坐过。
顾怀玉在观察时,韶明哲和艳艳也在四处观察,两人都是副本老手,在整个祠堂都转了一圈,没搜集到任何信息后,便将注意力放到了棺木上。
这一看可不要紧,却见顾怀玉已经推开棺木,一跃坐到棺木的边缘,半只脑袋都伸进了棺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