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立言说完后喝了一口奶茶。他眼也不眨,就那样直勾勾的看着她。明明是孔雀开屏,但周知意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她把这个行为称之为挑衅。
哈。
混蛋。
先是说谎话出来欺骗她的感情,现在又光明正大的站在她面前,还说什么不和新邻居打招呼,周知意简直气笑了。她咬牙看着徐立言,丢下一句无耻,转身就走。
还打招呼?和你二大爷打招呼去吧。她才没那个闲心。
徐立言又把人惹到了。
他收了散漫,冲着周知意伸手:“哎哎等——”
……一下。
“砰——”
回应他的是周知意猛地关上的大门。
……
徐立言颇有些尴尬的收回手,吹吹额前的头发。
他想,周知意怎么还是和青春期一样不禁逗,一惹就跳脚。
徐立言靠在门边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喝了两口珍珠奶茶。热牛乳混上黑糖,醇厚的口感在舌尖炸开,回味悠扬,徐立言连喝几口,忽然就笑了。
他真的好久没见周知意这样鲜活了。
连生气都那么的可爱,那么漂亮。
那样让人心动。
笑着笑着,徐立言又觉得有些反常,周知意怎么破天荒的带上口罩了?她从小到大可是最讨厌戴口罩啊。
徐立言站在门口纳闷的皱眉,一墙之隔的周知意却不知道他这些小心思。
搬家师傅和收纳师配合很好,他们把东西规整到该有的位置,没一会儿就有了家的雏形。周知意叫的外卖来的很快,她把那奶茶一杯一杯分出去,自己却走到厨房里,打开了那箱矿泉水。
正午阳光照进明亮的房间,周知意喝了一口冷水,在成排的矿泉水瓶里看见了旁边的那杯珍珠奶茶。徐立言的话萦绕耳畔,她仰起头,忽然发现墙角结了一层薄薄的蛛网。
小蜘蛛正卖力的转圈,阳光下,蛛丝变得圣洁轻盈,周知意眼前浮现出来徐立言念检讨时混不吝的少年模样。
那应该是在高一。
他和张弛自幼一起长大,两人形影不离,高中时期张弛总是卡点迟到,没少被教导主任张星光抓到。有一次两人卡点失败,张星光把他们俩堵在校门口,非要让班主任来领人。
徐立言没什么反应,偏张弛糊涂,张嘴就是叫张星光的外号:
“不是大道,你别这么狠心,这才一分钟。”
张主任原名张星光,这个名字没有任何问题,偏生多年前火过一个节目叫《星光大道》,入学期间他在年级大会上自我介绍,台下就起来窃窃私语。张星光虽有察觉,但没证据,只能苦苦忍耐。大家私底下叫这个爱称倒也无伤大雅,偏偏张弛这倒霉孩子睡的迷迷糊糊,张嘴就舞到了正主面前。
这话一出,徐立言眼都瞪大了,他下意识松开山地车去捂张弛的嘴,还是迟了一步。
山地车哐当一声倒下,张主任暴跳如雷,脸色涨红地咆哮:
“张弛!!!”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徐立言捂着他的嘴笑得尴尬:“不不,张主任,张弛不是在叫您,他是昨晚背课文太晚了,今天还嘴瓢背课文呢!”
张弛也知道自己办了蠢事,欲哭无泪的朝徐立言看去,徐立言瞪他一眼,继续打圆场:“他可能只是想说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对吧张弛?”
张弛在徐立言挤眉弄眼的表情里疯狂点头,张星光却冷笑一声:"是吗?背课文啊?!行。"
他点点头,露出一个颇有些和蔼的假笑:
“我也不为难你们,只要你现场给我背完这一篇,我二话不说就放你们走。”
……
张弛转过去眼神极其幽怨的看向徐立言,徐立言一脸完蛋了的表情看向他。
二人面面相觑,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要命。
张主任看着二人生无可恋的表情,对着徐立言继续冷笑,“徐立言,你说张弛熬夜背文言文,还不如说你不相信奥特曼的可信度来的大一些。”
“你俩一人给我写一千字检讨,在天璇楼的广播室念给全体同学听!!!!”
后来张主任悔的肠子都青了,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那两个小兔崽子的检讨居然是那样写的。
时隔多年,周知意依旧记得他们的检讨内容。
那天天气特别好,周知意和明月在课间结伴去天台晒太阳,刚走到天璇二楼就看见徐立言和张弛进了广播室,不一会天璇楼的广播就开始兹拉作响:
“喂喂,喂喂喂,听得见吗?”
两个人停下脚步,下一秒,徐立言和张弛的声音紧接着传来。
他们二人说相声似的一唱一和:
“大家好,我是高一(1)班的徐立言。”
“哎,我是高一(1)班的张弛。”
徐立言说:“今天我们犯了严重的错误,必须在这里对大家进行自我检讨。”
张弛踩着他的尾音接话:“是的,犯了这么严重的错误,我们两个人罪大恶极!!必须在这里对大家进行自我检讨!!”
张弛顿了一下,卖了个关子。
天璇楼内的人纷纷提起注意看向广播,他这才继续说道:
“我们不应该迟到一分钟,不应该如此的没有时间观念。”
徐立言接话:“我们深刻反省自己。”
两人憋着坏,对视一眼,徐立言点了点头,张弛忍住笑意说:
“我们更不应该叫张主任为大道。”
“我们绝对没有给张主任起外号叫做大道,希望张主任不要误解我们!”
张弛无比诚恳,倒是徐立言在旁边憋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个笑伴随着张主任从一楼主任办公室里隐约传来的崩溃咆哮声一起传遍了天璇楼,徐立言和张弛起身就跑。
他跑在楼道里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周知意。
周知意正乐得前仰后合,莫名就被误伤,再一抬眼,就见到了事情的始作俑者。
阳光照进来,风吹起他的衣角,徐立言转过头来笑得肆意:
“对不起啊同学——不好意思——”
“徐立言!!!!小兔崽子你给我站住!!”
张主任在后边追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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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了一整个学校——从天璇到风雨操场,再从风雨操场到天枢,愣是死活没赶上他俩,最后气的张主任气喘吁吁的停下,指着他俩让他俩等处分。
回忆到一半,收纳师在门口敲了敲门,询问物品的摆放位置。周知意收回思绪,随口说了一个地方。室内又只有她一个人。
后来张主任也没给他们任何处分,反倒是徐立言拎着一杯奶茶来找过她。但周知意当时生病请假了,回来的时候那杯奶茶的时候已经变质,被同桌丢掉了,只留下来一张纸条:
“昨天撞到你实在抱歉,请你喝奶茶,不要生气。”
落款是徐立言,日期在当年九月。
同桌解释丢她奶茶的无奈之举,周知意点点头,又看了一遍那张纸条。
他的字遒劲苍茫,是周知意喜欢的风格。徐立言成绩很好,高一一整年都是年级第一,后来他的卷子常被放在光荣榜上展示,每一次周知意都会去看,而那杯她没喝到的珍珠奶茶,后来也变成了她最爱的奶茶。
周知意低头笑了一下,打开那杯有些凉掉的奶茶喝了一口。
其实没什么好喝的,就是再普通不过的一杯奶茶,喝多了也会不舒服。可是因为附带上了少女心事,这款奶茶也变得独一无二。
墙角的小蜘蛛还在自顾自转着,周知意却放下奶茶,在手机上叫了保洁。蜘蛛网不是什么好东西,过去的事情,也就过去吧。
手机上有一条遗留消息,周知意点开,发现是徐来——
下午在家对吧?我看客厅里空空荡荡的,给你定了款沙发当作乔迁礼。不用谢,我去忙了,下班后给你打电话。
周知意顿了一下,走进客厅。
近五米的挑高,简约高级的灯直直坠下,低调又美观。窗户做了整面的落地窗,靠近江边,视野开阔至极。她转了一下,后知后觉的发觉空旷,不免感动徐来心细。这房子他没来过,一次也没有,只在手机上粗略看过一眼,就那短短几分钟,他居然注意到这房子没沙发。
此时收纳师规整完所有的东西,周知意结了尾款后送他们出门。
徐立言不知道是一直在门边偷还是怎么着,居然也跟着打开了门。他看向周知意想说些什么,周知意不理他,转身关上门。
徐立言又吃了闭门羹,明明才第二次,他却有些习惯似的。
周知意在门后站了一会,终于摘下来口罩,她脸上巴掌印明显,却不再痛。她去卧室里拿出来一条羊绒毯,铺到空旷的客厅,又在阳光里坐下,静静的看向江面。
这里隔音很好,室内温度适宜,视野开阔,可以见到她喜欢的整条江。生命里的无奈爱恨随着江水不断东流,周知意安静地坐在江景大平层里,心里一点一点的空掉,又缓慢地膨胀起来。
许久后,无波无澜的脸上终于显现出来些笑意。
这是她的容身之所,是属于她的,自己的家。
以后再也不会有人让她滚出去了。
周知意简直不能更满意这个地方,唯一不好的就是,徐立言住对面。
想起来这个新邻居周知意就脑袋痛,以后怎么避开他,也是一个棘手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