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风霜雨雪 > 17.Chapter17:理想型
    明月靠在周阔的胸膛上,她摇摇头,闷闷的说:

    “我没忘,我知道徐立言也在莱茵公馆,可那又怎么样呢?”

    比起来周父蛮不讲理的愤怒羞辱,徐立言对周知意,甚至能称得上是解脱。

    原本明月还在犹豫,可现在却是在庆幸。

    一则庆幸今天张弛酩酊大醉,徐立言没能来送周知意。二则庆幸莱茵公馆内有可以和她相互照拂的人,哪怕这两人现在关系停滞,也比天各一方失去联系要好。

    车外白雪漫天,周阔揽住她的肩膀,伸手轻拍了两下,没说话。他是赞同的,不然的话,日理万机的人哪有冒着得罪好友的风险,费闲心去组这个局?

    这场雪下了整整五个小时,周知意坐在窗前,看着雪下了五个小时。

    冬日天亮之前总会起雾,她在暖意里看着水汽凝结成霜,颤抖的睫毛好似也在这一刻凝了霜。脑海里的记忆循环播放,从四岁到十六岁,又从十六岁,到二十八岁,反反复复,关键帧最终定格在昨晚,周阔问她要不要在西琅置业的那一刻。

    她是什么时候开始,想要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的呢?

    是四岁那年周父出去打工,她借住亲戚家,寄人篱下的时候吗?

    应该不是,那时候太小了,没有那个概念,只记得吃不饱穿不暖和那些大声责备。

    那是被姑姑周瑶岑带回家养着,和姐姐们争执吵架时,周父冲来要打她的时候吗?

    好像也不是,那个时候姐姐们都还活着,她们会护着她带跑远,一起放声大笑。

    是十六岁那年被强制选科,丧失选择权,不肯回家的时候吗?

    不完全是,虽然有那个原因在,但是姑姑待视如己出,她对于家,依旧是有眷恋的。

    天尽头出现一线光亮,隔着朦胧的玻璃,总也看不清楚。

    周父房间里传来声音,他轻轻起床,没去洗漱,反而站在周知意的房间门口,按下了门把手。

    当然是没推动。

    周知意锁门了。

    她笑了一下,在微不可察的声响里想起来答案。

    是她十八岁那年去给姑姑扫墓的时候。

    那时周父和继母离了婚,时常因为她的沉默寡言暴跳如雷。

    父女二人起来争执,他甩给周知意一个耳光,叫嚣着让她在这个家里滚出去。

    寒冬腊月,他指着周知意的鼻子说,这是我的家,不是你的,你给我滚出去。

    周知意短促地笑了一下。

    麻木的记忆回想过千百遍,可还是会不自觉的红了眼。

    滚出去。

    他让周知意滚出去。

    她孤单的坐在床前,眼含泪花,低头一笑。

    周知意确实滚了。那年寒冬,她给姑姑扫完墓后,一张车票去了溪州,而后天南海北求学,再没回来西琅,直到周父出现在北城研究所。他让周知意回西琅发展,她不同意,他就在她的单位,以死相逼。

    哈。

    以死相逼。

    周知意在荒谬的回忆里心如止水。

    日复一日的麻木感受下,她早已经丧失爱的本能,都已经习惯了。

    周父站在门口久久未动,周知意置若罔闻,反而拿起手机来发短信。

    她约了徐来见面,又打开了和明月的对话框,巨大的难堪再次出现,周知意垂眸,敛了眼泪,发了四个字给她——

    我要买房。

    周知意在这一刻终于下定决心。

    她受够了这样的日子——周父总在极度不稳定的情绪下暴跳如雷,一个不如意就会怒目相加,而后清醒过来,又会立在她门口忏悔,就像现在这样。周知意原谅他,他就笑笑,下次继续,不原谅他,他就恼羞成怒,指责她不孝——都说父女之间没有隔夜仇,周知意是可以原谅他的,只是,凭什么?

    她什么都没有做错,凭什么要忍受,又凭什么要妥协?

    就凭他父亲的身份,就可以在朋友面前肆意践踏她的自尊吗?

    是这样吗?

    天亮起来,窗外渐渐有了人声,周知意站起来,开始收拾行李。她装了两件衣服,带上化妆品,拿上了手机充电器。

    东西很少,但足够她这周短暂的暂住。

    她拎着行李出门的时候,周父坐在客厅吃早饭。

    晨间新闻里的男主持沉稳端方,周父循声侧过头来,先是愧疚,又在看清她的行李箱后沉了脸色:

    “你去哪?”

    周知意丢下一句出去住,推门走了,留下周父在原地独自生气。

    下楼间隙时,她想,她本可以用出差糊弄他,顺理成章,他也可以好过,可话到嘴边,她却改了主意。凭什么连离家的时候,也还要考虑他的感受呢?

    说实话不是没有弊端,依照周父的个性,难免又会追去声韵大闹一场,就像当初他在北城当着一众研究员的面,把吴文中骂的狗血淋头一样。可是她现在不想顾及任何人的感受,更也不想去权衡利弊。

    她站在单元门口等车,厚厚的雪淹没人的脚踝,周知意恍然发现,她已经累到连撒谎的力气都没有了。

    周父没追出来,他站在窗边,沉默的俯视她。

    车子来的很快,司机帮她把行李放在后备箱的时候,周知意仰头,和他对上视线。

    四目相对,她没什么表情的移开眼,上车走了。

    十年过去了,她现在已经不是十八岁那个无能为力,遇到什么只会彻夜痛哭的年纪了。

    偏偏周父总也认不清现实。

    寒冷的清晨冻得人浑身发抖,车子在满地清白的雪里向声韵驶去。

    她定了公司附近的连锁酒店,一大早去办入住,前台接待人员难免惊讶。她接过来周知意的身份证,又反复确认眼前这个疲惫又倦怠的人是不是本人。周知意在这谨慎里眨了眨眼,耐心等待,大概是她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吓到人了,可是她没有力气去和任何人说抱歉。

    房卡和身份证一同被递过来,或许是出于刚刚的冒犯打量,她给周知意升了房,又多送了几张早餐券。周知意努力想笑一下表达自己的感谢,可嘴角的肌肉怎么也扯不起来,无奈之下只能放弃。

    抵达房间的时候接近八点,周知意推开门,阳光照在冰封江面上,霎那晃了她的眼睛。

    她拉着行李箱向前一步,关上门,静静的站在门口,看着一江之隔的莱茵公馆沉默。

    说不清楚为什么要站着,也说不清楚她在想什么。柔软舒适的洁白大床就在眼前,可她就僵在那里,连躺上去的力气都没有。

    八点钟,徐来在生物钟的作用下醒来,打电话给她,没问她什么事,只问她什么时候见面,大有只要她开口,天大的事情都能帮她办好的狂妄架势。周知意在他插科打诨的语气里垂下眼睛,说,现在吧。

    徐来一顿,周知意报出地址,说,就现在。

    她挂了电话,四十分钟后,徐来一脚刹车停在了酒店楼下。

    他顶着鸡窝头,系着错位的扣子,匆匆忙忙的就要往楼上跑,再一抬头,周知意站在大厅里,她眼底乌青,脸色比外面深厚的大雪还要苍白。

    见她没事,徐来放下去脑海里那些荒谬的想法,松了一口气,却又霎那顿住。

    因为周知意走到他身边,语气淡淡的说,徐来,我要买房了。

    徐来颤了一下。

    仅仅七个字,他就知道,周父又难为她了。

    十年前她沉默的拉着行李去溪州,他也没回家,两个人一起过年,抱团取暖,此后她背井离乡,颠沛流离,可那样绝望的姿态,他再也没见到了。

    没有什么能够打垮周知意,就像现在这样,被逼到极点,也只会淡淡的说,徐来,我要买房了,就买在江对面的莱茵公馆。

    身后传来脚步声,徐来垂下眼睛,心里说不清楚的难过。但他也抬起头来笑着,说,你喜欢,那就买在莱茵公馆。

    说完后,他愣住了。

    周知意身后的两个人也愣住了。

    昨天半夜散场后徐立言开车送张弛回了望山居,可他不记得张弛家的密码,指纹也在关键时刻失效——张弛过去是体育生,现在也隔三岔五攀岩射箭,指纹早就被磨得差不多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徐立言犯了难,打算带他回家,他却偏要在半路上吐,车子在江边停下,他吐完还不算,非说徐立言家空荡的像是样板间,要拉着徐立言去住他开的酒店。

    徐立言扶额,气笑了。有那么一瞬间脾气上来了,想把他丢尽江里喂鱼,可他跑太快了,徐立言没拉住。到最后,他只能无奈的跟上去,再怎么样,也不能让一个醉鬼独自住酒店。

    他想着周知意,挂心婚礼,整晚没睡着,好在张弛身体素质好,醒酒很快。

    两人拌嘴几句,本想分道扬镳,各回各家补觉,可刚走到大堂徐立言就僵住了。

    张弛莫名,他抬起头,在周知意不能更熟悉的背影里,听见了徐来那句纵容的话。

    张弛惶恐的看向旁边的徐立言,可他却像是没有听见,毫无反应。

    似乎他停下来,只是因为张弛停下来了。

    徐来顿住,周知意也意识到什么,侧过头,见到了张弛目瞪口呆的模样。

    徐立言直直的看着她,眼里有很多的红血丝。

    四目相对的那一霎那,周知意死死的掐住掌心。

    两人这副模样,不用问也知道是又生乌龙,张弛磕磕巴巴的说:

    “周……周姐,你——”

    周知意在徐立言的注视里垂下眼睛,在手掌传来的痛意里说,“早。”

    冷风带着雪意吹进大堂,周知意被吹的打了一个哆嗦。

    徐立言上前一步,主动拉近和她的距离。

    他在风口里垂下头,低低的问:

    “没睡好吗?怎么面色这么苍白?”

    一句话,仅仅只要一句话,周知意所有的心理防线悉数瓦解,压抑的感情溃不成军。

    她牙关发颤,在嚎啕大哭的前一秒,侧身躲开那句温和的问候。

    “嗯。”

    所有的力气都被她用来控制情绪,以至于现在只能发出这样一个模糊音节。周知意几乎是落荒而逃,连基本的告别都做不到。铺天盖地的泪水在转身的霎那下坠,可那背影却依旧是那样的挺拔,平静。

    像一座山。

    “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

    徐来看出来她的强撑,努力的救场,可满是歉意的话,在这个冷清失意的早晨里,怎么看怎么像挑衅。张弛努力的不去误解,却还是难免带上情绪,对着两人的背影喋喋不休,徐立言始终沉默,却在周知意背影消失的一刹那低声说:“她哭了。”

    张弛不明所以,说:“什么?谁哭了?”

    徐立言没说话,直直的看向周知意消失的方向。

    周瑶岑去世那年,周知意患上了重度抑郁,整夜整夜的失眠,崩溃,闭口不言。

    那个时候她也是现在这样,面无表情,拒人于千里之外。

    徐立言在张弛疑问的眼神下冷脸走了。

    明月赶到售楼处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了,周知意选好了房子,准备签约。

    她最终选定了莱茵公馆,买在明月楼上,和她当邻居。

    明月没有意见,徐来也没有意见。

    没有人会有意见,就算有,她也不会听。

    多年的积蓄挥霍一空,周知意非但不心疼,反而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受。

    明月见状,瘫在豪华沙发里,疲惫一笑。

    一小时前,徐立言不知道发什么疯,他毫无征兆的上门,要求看昨晚的行车记录仪,怎么也不松口,明月哪肯?可她怎么都劝不住,到最后没了办法,气的要抽他,还是周阔恩威并施拦下来的。

    他只说了一句话,徐立言就消停了——

    “如果你爱她,就当作不知道这件事。”

    徐立言没说话,他在周阔的书房里,连抽了七根烟,终于想通了。

    他们之间没什么不能说的,如果有,那就是刻意隐瞒。也就意味着,不知道最好。

    万宝路不知不觉间燃到底部,灼伤了徐立言的手。

    他面无表情的低头。

    所谓的爱,居然是在她的眼泪里忍住心疼,袖手旁观。

    一大早来这么一出,明月也忍着烦躁掏出卡比龙烟盒,徐来在那黑色细支里讶然挑眉,却没多说。明月顿了一下,问:“来一根?”

    话匣子就这样打开了。

    令人欣慰的是,两个人意外能聊得来。

    从房子装修聊到个人审美,从个人审美又聊到声韵附近合适的租房地,你来我往的,甚至周知意都有些插不上话。

    明月加上徐来好友并且承诺给他发婚礼邀请函的时候,周知意一阵好笑,却也乐见其成。

    签完合同后,明月想起来什么似的停下,周知意侧过头,明月打开包,拿出一串钥匙。

    周知意没接:“这是?”

    明月笑笑,说:“我在莱茵公馆的房子。”

    周知意定定的看着她,明月坦荡回视,说:

    “装修是个大工程,一时半会也住不进去,你先过渡一下。”

    徐来在旁边赞同的点点头,说:“确实。”

    他转过头看向周知意,说:“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帮你找人盯着。”

    又看向明月,说:“你钥匙也收回去吧,她签好租房的合同了。”

    ……

    明月懵了:“啊?”

    她看向周知意,说:“昨天晚上还没影的事,今天就签好租房合同了?什么时候签的?”

    周知意把那串递来的钥匙塞回她包里,说:

    “你来的时候。”

    徐来在旁边解释:“我们等你的时候,我随口问了一句有没有出租的房源,装修的时候住一下过渡,谁曾想还真有合适的,销售打了个电话,发来了视频,我说下午去看看来着,她摇头,说就这套,然后直接签了一年的合同。”

    明月显然还是不相信,周知意把新鲜热乎的电子合同原件递给她看,明月边划边说:

    “你这太着急了,最起码也得让我看看有没有霸王条款啊。”

    周知意淡淡的笑了一下,说:“你休假期间,需要多休息一下。”

    明月知道周知意是心疼她,可也觉得她多少有点冲动了:“我又不收你律师费——这房子在哪啊?对面什么人都不知道——”

    周知意说:“5幢20楼,门牌号好像是2001,我有些记不清了。”

    明月顿了一下,说:“什么?”

    周知意缓慢地说:“应该是2001。”

    明月的声音开始颤抖:“你确定是5幢20楼?”

    周知意点点头,不明所以,徐来在旁边笑:

    “确定,就是2001,签合同的时候我还说这个数字还挺浪漫呢。”

    “哈哈,是吗?”

    明月有点笑不出来。

    她显然是笑不出来。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徐立言家,就是5幢2002,他买了两套,20楼和21楼,两套打通了。当时周阔知道后还念叨了两句,问她要不要买下旁边的和他做邻居,发现2002被人买了,这才作罢。

    明月是真的有点慌了。

    她火速把合同转发给自己,借口肚子疼溜去厕所,给周阔打电话了。

    周阔秒接:“喂?”

    明月慌得不行:“完蛋了老公——”

    周阔在她甜蜜的称呼里弯了嘴角,温柔的问: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她不肯收钥匙?”

    明月闭上眼睛,说:“比那还要遭。”

    周阔不懂:“嗯?”

    明月有些绝望,但还是抱着一丝希冀,问:

    “徐立言家在哪?”

    周阔淡淡的说:“莱茵公馆5幢2001和2101啊,怎么了?”

    明月不肯面对这个现实,崩溃道:“全完了。”

    能把明月逼得说出来这话,周阔这下是真觉得有意思了:“什么全完了?”

    明月麻木的说:“知意今天早上租了2002——”

    周阔一顿,乐了:“哦?”

    “我刚刚给她钥匙,她却说已经租好房子了,我看合同,发现在徐立言家门口——刚从狼窝里出来,又入虎穴,哈——我的天——”

    周阔笑:“这不是好事吗?”

    明月颇有些咬牙切齿:“就徐立言今天硬闯咱们家那个疯劲,能是什么好事?”

    周阔看着书房带有余热的烟头,说:

    “最起码没有人可以在徐立言的眼皮底下伤害她,这对我们来讲,就是天大的好事。”

    他话说的有道理,但明月还是不放心:

    “可是万一她发现对面是徐立言,接受不了怎么办?”

    周阔笑了:“在莱茵公馆置业是你替她选的吗?”

    明月摇摇头。

    “房子是你租给她的?”

    明月又摇摇头,周阔说:“都不是,那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就好了。”

    她皱眉,还想说什么,周阔声音低低,温柔道:

    “宝贝,爱自有天意。”

    你要相信,这个世界上,爱自有天意。

    周阔不愧是做惯了思想工作的人,明月被安抚住了。

    她甚至觉得周阔说的非常有道理。

    否则冥冥之中,上天怎么会安排他们两人纠缠至此呢?

    解决完置业这件人生大事,周知意请他们俩吃饭,谁知这边接了个电话说有案子要加班,那边接了个电话说急诊来了个手术,两个人一个朝东一个朝西,开车走了。

    周知意站在原地,哑口无言。

    她顿了好一会,才迟钝地笑了一下。

    太阳化雪,又在低温下结成很多的冰,周知意独自一人走到连锁商超,漫无目的的闲逛。

    她身后,两个人隐在远处,明月说:

    “我猜她买牛肉干,然后回去睡觉。”

    徐来哼笑一声,说:“我猜她回去酗酒。”

    两个人对视一眼,谁也不服输,周知意就在这紧张的注视里,慢悠悠的拿了一包牛肉干,三瓶高度白酒去结账。

    明月在她清瘦的背影里垂下眼,落寞的说:

    “我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开始酗酒的。”

    徐来说:“你结婚了我就不拍你肩膀安慰你了——我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爱吃牛肉干的。”

    明月说:“你平常也少拍知意肩膀,男女授受不亲,她喜欢徐立言你不知道啊?”

    徐来跳脚:“我没有!我理想型不是她这样的,你少污蔑我——再说我怎么不知道啊?我两人正宗cp粉,为了家产没少出力!!”

    明月不信:“你全帮倒忙,牵红线都牵不明白。”

    徐来气笑了:“你牵,你牵明白了结婚我随十万份子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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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月长叹一口气,幽幽的说:“我也牵不明白。”

    周知意不知道这两人又凑在一起,还开始拌嘴,她买完东西后径直回了酒店,光天化日下开始酗酒。高度白酒眼也不眨的下肚,比喝水还快。胃部延迟传来灼烧感,头脑渐渐开始发昏,她新开一瓶,酩酊大醉时候,眼前忽然出现一个朦胧人影。

    熟悉的脸上含情脉脉,徐立言的声音带着心疼,说:“没睡好吗?怎么面色这么苍白?”

    周知意泪如雨下。

    她拿着酒瓶扬头,阳光一照,脑海里只剩下三个字。

    徐立言。

    周知意对着虚空伸出手,委屈的落下泪来。

    徐立言。

    周知意过了两天醉生梦死的生活,并且成功的在次周周一踩点上班。

    她昨天喝太多了没控制住,早上一看已经九点半了。她一凛,匆忙洗去满身酒气,连妆也来不及化,涂个隔离霜就出门了,幸好住在了酒店,这才没误事。

    周知意难得有些心虚,好在周一人人都没精神,没几个人注意到这个插曲。

    十三楼内新招了两个实习生,流动工位一下有些拥挤,辛惜兰在递补方案里大发雷霆,把实习生骂的狗血淋头,周知意皱了皱眉,却也没多说什么,只带了电脑,径直去十八楼准备一会汇报给资方的早会。

    新来的实习生忐忑的站在一边,小心翼翼的说:

    “周顾问?”

    周知意淡淡的点点头,说:

    “你坐吧,我今天在十八楼,不下来了。”

    小姑娘愣了一下,有些激动的说:

    “好,谢谢周顾问——”

    周知意摇摇头,在生涩的感谢里弯腰拉开抽屉,拿出来一个崭新的方盒子递给她:

    “不客气,入职快乐。”

    她抱着电脑走远了,小姑娘低头,看向那盒甜橙片茉莉花茶,停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开始疯狂的给好友发信息表示激动。

    周一早会频繁,十八楼内不算安静。

    周知意推开办公室的门,在桌前落座。

    这里陈设没变,依旧是一尘不染的玻璃,明亮的光线和西琅一如既往的好风景,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就是桌面上落了些灰。

    周知意伸手轻轻覆盖上灰尘,捻了一下。

    她前脚刚进来,兰因后脚就推开办公室的门,站在门口笑着调侃她:

    “呦,终于肯回十八楼办公了?”

    周知意笑了笑,没说什么,走廊里站了个熟悉的身影,颂怀似乎在打电话:

    “不是我说,景夕都到了,你还在路上,住在…公馆也能迟到?”

    中间的两字她没听清,兰因见她盯着门外,笑着解释:

    “咱们投资人,好景集团的董事长今天过来视察项目,徐哥还没到,颂怀在打电话催他。”

    周知意顿了一下,后知后觉的点头,“哦……”,却又觉得那里不对。

    拧眉思考的间隙,走廊里又上来一个人。

    兰因一眼望过去,猛地抽了一口气,紧接着回头给她使眼色。周知意纳闷:“怎么了?”

    兰因小幅度飞快的冲她招手:“帅哥帅哥——国际影帝苏敬棠我靠苏敬棠——”

    周知意上前,看见了那张水墨画般绮丽的脸,下意识低低的抽了口气:“好帅。”

    苏敬棠听见了。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对周知意礼貌一笑,说:

    “谢谢,你也很漂亮。”

    周知意在他的夸奖里笑了一下,与此同时,前方大会议室里,有人推开门。红底高跟鞋先一步踏出,苹果和梨的清香紧随其后,温雅香气袭来,周知意见到了今天咖位最大的嘉宾,一时愣了愣。

    美貌算是其次,她有些出乎意料的年轻了。

    兰因流口水的间隙也不忘和她咬耳朵介绍:“这是景夕——你应该听过吧?你上次去柘港不是在新港大厦参加的学术会议吗?那一整栋楼都是她的,白手起家的女企业家,也是代言人苏敬棠的好朋友。”

    景夕在周知意的注视里看过来,没什么表情的对她点点头,出乎意料的客气。

    ……

    周知意顿了一下。

    电梯打开,徐立言大步流星的走到景夕身边,低声道:“抱歉。”

    这一秒,周知意忽然想起来,在医院昏暗不清的灯光下,徐立言低声解释应酬的那些话:

    “大部分时间能推就推,推不掉的才喝——喝的最凶的那次应该是两年前吧——”

    “不是我,是我的投资人景夕。她来西琅接待的客户,我算是作陪吧。当时她一个人喝趴了一整桌,到最后都是抬出去的——”

    “你也是抬出去的吗?”

    周知意缓缓抬眼,看向进去会议室的,光鲜亮丽地两人,心忽地就皱了一下。

    白手起家,喝到最后,都是抬出去的。

    她一下就笑不出来。

    酗酒的人怎么会不知道酒精带来的痛苦呢?

    只不过是饮鸩止渴罢了。

    苏敬棠进去之前冲她友善一笑,周知意却有些笑不出来,会议有惊无险的开始,半小时后,周知意进去汇报。辛惜兰又挨骂了,她在景夕面前出了差错,徐立言紧急打断她,颂怀脸色冷的不像话,周知意垂下眼睛装聋作哑,只在被点名的时候才站起来,事不关己的做陈述,结束之后第一时间溜之大吉。

    大会议室里依旧在开会,气氛焦灼。

    兰因结束例会,来茶水间摸鱼,见周知意站在咖啡机前走神,忽地起来坏心思。

    她贴过去,眼睛亮亮的看向周知意:“想什么呢?周五来接你的那个约会对象?”

    周知意无奈的看她一眼,不欲多说。

    兰因又问:“苏敬棠帅吗?”

    周知意端着咖啡回头,她隔着厚重玻璃,远远的看着那群赏心悦目的脸:“当然。”

    兰因说:“那和周五来接你的那个比,谁更帅?”

    周知意毫不犹豫的说:“苏敬棠。”

    “那和颂怀比呢?”

    “还是苏敬棠。”

    兰因点点头,在她放松的语气里狡黠一笑:

    “和徐立言呢?”

    “徐立……”

    话说到一半她紧急刹车,周知意转过头说:

    “你和我玩什么文字游戏?”

    兰因笑的前仰后合:“啧!你怎么玩不起?”

    周知意淡淡吐槽道:“你好无聊。”

    兰因乐得不行,说:“这可不无聊,这样吧,咱俩来玩个游戏,你问我一个问题,我也问你一个,怎么样?”

    不怎么样。

    可她还没来得及张嘴就想起来颂怀的电话内容。

    打给徐立言的,说他住在某个公馆。

    哪个呢?

    周知意颤抖着想,她送徐立言回家的那天,见到过的,不是吗?

    答案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一江之隔,抬眼就能看清。

    莱茵公馆。

    她新买的房产,就在莱茵公馆。

    想到这儿,周知意颇有些如遭雷击的感觉,但她还是抱着些许的希望,毕竟徐立言解释说是送客户回家。兰因见她沉默,也知道有戏,她笑了笑,催促说:“玩不玩,不玩我走了?”

    周知意说:“你先问吧。”

    兰因说:“你先,我让你,你问什么我都说实话。”

    周知意没再推拒,她太想知道答案了,开门见山道:

    “徐立——徐总是不是住莱茵公馆?”

    兰因在这个问题里兴奋起来。

    哈!

    得来全不费功夫。

    徐立言啊徐立言,你再避嫌,再装作若无其事,也会有百密一疏的时候。

    这不,破绽主动送上门来了?

    兰因笑眯眯的说:“徐立言吗?怎么了,怎么忽然问他住哪?”

    周知意眨了眨眼睛,谎话张口就来:“只是好奇老板们会住在什么地方而已——”

    兰因拉长音调:“哦~”

    周知意在她玩味的声音里说:“说实话,你自己说的,不许耍赖。”

    兰因说:“怎么会,我说话算话——”

    问什么都说实话,但这个问题,显然不包含在内。

    说实话算什么?假话才有趣。

    但戏弄周知意也不好,兰因的谎话说到一半拐了个弯,说:“我不太确定——”

    周知意顿了一下,说:“你耍我?”

    兰因说:“哎呀我干嘛耍你,你忘了面试的时候怀宜说过什么了?她和徐立言之前都是天文所的研究员——我再透点底给你,不是一般的天文所,是最高级别的那种重要涉密人员,脱密期都三五年,他护照现在都被扣着呢,谁能从他嘴里打听出来东西?”

    ……

    周知意不说话了。

    她知道,兰因没说假话。

    她顿了顿,闭上眼沉默一下,说:“到你了。”

    兰因想了想,说:“只说实话,不准骗我?”

    周知意无奈,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也是。”

    她侧过头,问道:“苏敬棠是你的理想型吗?”

    周知意淡淡的垂下头,否认说:“不是。”

    兰因点点头,说:“哦。”

    她眨了眨眼睛,平地里放出来一个惊雷:“怎么办?周五来接你的那个帅哥,是我的理想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