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相中野正校坐在主位上，面前的照片复印件被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他的手指在照片边缘摩挲，指尖停在那枚红色印章上。
印章是他自己盖的。
防卫厅长官山本坐在中野右手边，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外务大臣田中坐在中野左手边，一言不发。
外务省驻连合国代表在纽约说的那些话，“照片是伪造的”“指控是不实的”“樱花国没有秘密核武器计划”。
这些话的录音现在在全世界播放，等核查小组进入福岛，等真相大白，樱花会成为全世界的笑柄，也是世界公敌。
“照片是真的吗？”
中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到了。
他问的是防卫厅长官。
防卫厅长官山本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点点头：“是。”
“地下基地是真的吗？”
“是。”
“核武器计划是真的吗？”
“是。”
中野沉默了，沉默了很久，其他人也沉默了，知道中野居然要耍赖，推卸责任。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山本没有回答，他没办法回答。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K计划的批准文件是你签的字，那个印章是你的印章，不是伪造的，不是别人偷盖的，是你自己亲手盖上去的。
外务大臣田中慢慢抬起了头。
“现在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不是不想回答，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承认？承认就是亡国。
否认？东大人已经把照片公开了。
国际原子能机构的核查小组在东京，福岛地下基地的秘密藏不住了。
“东大的海军。”
海上幕僚长开口说话，声音不大。
他的手指指着桌上的另一份文件，是自卫队情报部门今天早上提交的紧急报告。
报告上说，东大海军东海舰队主力舰艇已经离开母港，正在向冲绳方向移动。
舰队包括一艘航空母舰、八艘导弹驱逐舰、六艘护卫舰、两艘补给舰。
舰队的位置在南大东岛以东约三百公里处，正在向东北方向航行。
“他们的目的地是哪里？”
中野问道。
海上幕僚长停了一下。
“东京湾。”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他们的舰队预计明天上午到达东京湾外海，随行的还有南华王国海军舰队，包括一艘巡洋舰、两艘驱逐舰、六艘护卫舰、南华舰队已经从樟宜港出发，正在进入东海。”
“南华王国？”
田中的声音变了。
“南华王国也来了？”
海上幕僚长点头：“首相，东大的舰队加上南华的舰队，总舰艇数量超过四十艘，他们的舰载机可以覆盖东京、横滨、名古屋、大阪，巡航导弹可以打到自卫队的任何一个基地，潜艇可以在东京湾内潜伏，如果东大决定对樱花动武，我们没有能力阻止他们。”
“他们不会动武。”
中野摇摇头，没有人知道他是真的这么想，还是在安慰自己。
“他们会。”
海上幕僚长说道：“樾楠用化学武器杀了他们三千人，他们把樾楠大城市从地图上抹掉了，我们秘密研制核武器，想成为有核国家，他们不会允许，他们会用一切手段阻止我们，一切手段。”
会议室里的人脸色灰白。
“东大要求我们做什么？”中野问道。
田中翻了翻面前的文件：“停止核武器研制计划，拆除福岛地下基地的核设施，接受国际原子能机构的全面核查。”
“然后呢？”
“然后公开承认罪行。”
“然后呢？”
田中没有回答，他知道然后”后面还有很多内容，赔款、裁军、修改宪法、限制主权。
东大人不会白白把舰队开回家，他们要让樱花付出代价。
不是金钱的代价，是尊严的代价。
“还有一件事，东大情报部门公开宣布，他们已经掌握了K计划的所有细节——参与人员、资金流向、设备来源、时间表，他们手里有名单。”
“名单？”
“参与K计划的所有人的名单，从防卫厅长官到基层工程师，如果东大公开这份名单，这些人会被国际社会制裁，会被追究战争责任，他们会坐牢。”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有人低头，有人看窗外，有人盯着桌面上的照片，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
中野沉默了。
田中说道：“东大要求我们在二十四小时内做出答复，明天上午九时前，必须给出明确答复。”
夜深了。永田町的街道空无一人。
路灯把柏油路面照得发白，风吹过街道，卷起几片落叶。
落叶在路灯下飘了几下，落在路边，不动了。
几只野猫蹲在墙角，眼睛在黑暗中发着绿光。
它们看着空荡荡的街道，不知道这里的人去哪了。
明天上午九点，樱花必须给东大一个答复，东大舰队在东京湾外等着，南华舰队也在等着，世界在等着。
……
华盛顿，黑宫战情室。
墙上挂着世界地图和几台平板电视屏幕，窗帘是深蓝色的，遮光效果好，拉上之后分不清白天黑夜。
空调开得很足，吹得人后背发凉。
总统克莱恩坐在长会议桌的主位，面前的咖啡杯已经凉透。
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几个小时，从今天上午东大在连合国大会上公布照片开始，他就没有离开过这栋楼。
国务卿伯恩斯坐在他右手边，面色凝重，国防部长罗伯特坐在左手边，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海军上将莫里斯面前摊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卫星照片。
中央情报局局长赫尔姆斯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评估报告。
国家安全事务助理亨利，白宫幕僚长拉姆斯菲尔德，副总统纳尔逊，以及几个军界和情报界的高官，把长桌围了将近一圈。
墙上的电视屏幕显示着东大舰队的实时卫星图。
一艘航空母舰、八艘驱逐舰、六艘护卫舰，正在以二十节的速度向东北方向航行。
舰队已经通过了奄美大岛以西海域，预计明天上午抵达东京湾外海。
另一块屏幕上显示的是南华王国海军的舰队位置。
一艘巡洋舰、两艘驱逐舰、六艘护卫舰、已经从樟宜港出发，正前往东海和东大舰队会合。
赫尔姆斯翻开面前的评估报告，声音平板没有起伏。
“东大和南华的联合舰队总舰艇数量超过四十艘，包括一艘航空母舰、一艘战列巡洋舰，二十艘驱逐舰和护卫舰，舰载机九十五架，巡航导弹超过五百枚，这支舰队有能力对樱花国全境实施打击。”
“樱花国自卫队呢？”克莱恩问道。
莫里斯回答了这个问题。
“海上自卫队有六艘驱逐舰、两艘护卫舰、四艘潜艇在东京湾及周边海域，空中自卫队有约一百五十架战斗机可以投入作战，陆上自卫队在关东地区有约两万人，从纸面上看，兵力不算少。”
他停了片刻，继续说道：“但东大和南华联军的电子战能力远超自卫队，开战第一小时，自卫队的雷达、通信、指挥系统就会被瘫痪，没有雷达、没有通信、没有指挥，自卫队的战斗机起飞后找不到目标，军舰出港后找不到敌人，他们打不赢，甚至打不起来。”
“而且南华的主力舰队随时可以开往樱花，东大在沿海地区部署的导弹，战斗机，可以把樱花全国夷为平地。”
泰勒终于点着了那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米国的态度呢？樱花国是我们的盟友，安保条约第五条规定我们有义务保卫他们，如果东大进攻樱花，我们不参战，安保条约就成了废纸，我们参战，就要在东大的家门口打一场战争，樾楠什么样，你们看到了。”
克莱恩的目光转向泰勒。
“你有什么建议？”
“两个选项。”
泰勒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个，外交解决。我们出面调停，让樱花国接受东大的条件，停止核计划、拆除核设施、接受核查，东大舰队撤走，樱花国保全，这是最好的结果，没有战争，没有伤亡，没有损失。”
“第二个呢？”
“第二个，军事解决，我们加强在樱花的军事存在，航母战斗群进入东京湾，与东大舰队对峙，空军主力战机群进驻樱花基地，与自卫队联合作战，海军陆战队在樱花本土部署，准备应对任何可能的登陆，简单说，把樱花变成战场。”
泰勒的声音沉了下来：“东大和南华如果想打，就让他们打，他们打进来，我们在樱花的地面上跟他们打，用樱花的土地消耗东大的兵力，用樱花的人承担战争的代价，打一年，两年，五年，十年……”
“东大扛得住吗？南华扛得住吗？他们的经济会崩溃，他们的民众会反战，他们的政府会垮台，我们在樾楠就是这么输的，现在轮到东大了。”
伯恩斯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的意思是用樱花做祭品？”
“用樱花做战场。”
泰勒纠正了他。
“如果东大和南华真的想打，我们拦不住，但我们可以让他们付出代价，高到他们承受不起的代价。”
莫里斯翻了翻面前的卫星照片。
“东大舰队和南华舰队加在一起，实力远超我们在西太平洋的常驻兵力，第七舰队目前只有一艘航母在横须贺，另一艘在关岛维修，要形成对等威慑，我们需要从本土增派至少两艘航母、一个海军陆战远征队、若干空军联队。”
“这些兵力调动需要时间，至少两周，两周之内，樱花国的命运已经决定了。”
“所以我们只能选第一个？”
副总统纳尔逊开口问道。
“不是只能选第一个。”莫里斯的声音很稳：“是我们必须在第一个选项的同时，准备第二个选项。”
“外交解决是首选，但外交解决需要军事威慑作为后盾，没有军事威慑，东大不会跟你谈，我们必须在东大舰队到达东京湾之前，表明我们的态度，不是表态，是展示力量。”
克莱恩沉默了。
纳尔逊摘下眼镜，用眼镜布慢慢的擦拭。
“展示力量，用什么展示？第七舰队的一艘航母在横须贺，另一艘在关岛，加起来的舰载机不到一百架，东大和南华的海军可以调集三艘航母、两百五十架舰载机、一千枚巡航导弹，这只是海军搭载的。”
“他们本土呢？兵力对比，我们处于劣势，即使把本土的航母调过来，也要两周，两周，东大的舰队早就在东京湾里了，两周，樱花国早投降了。”
拉姆斯菲尔德插了一句。
“如果樱花接受东大的条件呢？”
伯恩斯摇了摇头：“樱花国不会接受，中野不会签字，签字就是亡国，他们在二战中挨了两颗原子弹才投降，这次东大只是派了几艘军舰，他们不会投降。”
克莱恩的目光落在墙上的地图上。
“通知樱花国，告诉他们，米国支持他们捍卫主权，米国反对东大和南华对樱花国内政的干涉，米国将坚定的履行安保条约的义务，措辞要强硬，要让东大知道我们不是在说空话。”
“然后呢？”
纳尔逊发出疑问。
“然后第七舰队进入东京湾，与东大舰队对峙。”
克莱恩的声音没有犹豫。
“派出两艘驱逐舰，一艘巡洋舰，一艘核潜艇，舰载机升空巡逻，不能让东大人觉得我们会退让，樱花国是我们的盟友，盟友有难，我们不能不管，管不管得了是一回事，管不管是一回事。”
莫里斯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开始调遣舰队。
“第七舰队小鹰号航母战斗群在横须贺，可以立即出港，中途岛号在关岛，需要一天时间赶到，两艘航母加上樱花自卫队，可以与东大舰队形成对峙。”
克莱恩拿起桌上的电话。
“给我接樱花国首相，现在。”
电话接通，东京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中野的声音很疲惫，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人。
“总统阁下，我终于接到您的电话了，请您一定要帮助樱花！”
“中野。”
克莱恩的声音沉稳有力。
“米国不会坐视东大和南华威胁樱花国的安全，第七舰队已经出动，航母正在进入东京湾，我们会与樱花国站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