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国使臣的这一队人并不全都是从齐国来的,还有些是田国来的,田国和梁国是邻国,以前也有姻亲关系,哪怕上次梁国并未出兵援助,田国也没有因此就与梁国结仇,这一次随着齐国使臣过来,也有想着借着齐国之威,从梁国这里获得一些好处,弥补上次兵败的损失。
这一层利益交换的关系,并不是能够宣于纸面的,所以,田国来的人并未大张旗鼓宣称是田国使臣,只是混在齐国使臣的队伍里,顺便给梁国提一点点儿小要求。
齐国使臣来梁国也有三重意思,第一重是战胜国示威诸国,让周边国家都看看齐国的胜利和强大,这一次派出使臣也并非只是使梁,同时还有使臣队伍去了别的国家。
第二重意思就是齐国受宠的那位田夫人想要接回自己妹妹的亲生子了,梁国的皇子理论上不能被别的国家接走抚养,但人情上多少就能操作一下了。此举也能试探一二梁国对齐国的态度,是否足够友善,还是暗怀不满。
第三重意思也有利益方面的交换,因田国战败,本国的城池被割让,利益相关也受到了影响,田国是个小国,齐国并不满足于那微末利益,想要以田国为通路,跟梁国建立更加长远的利益联合。
从头到尾,不要说齐国大王了,连齐国使臣自己都没想过要从梁国大王的宫中带走两位美人,这可不简简单单是试探梁国的态度了,简直就是已经把脚踩在了梁国身上,试图直接压下对方的所有不满,让其臣服。
不知道梁国那些大臣,包括大祝在内,提议把美人献给齐国的时候,是否想到这是打了自家大王的脸,总之,这件事儿办得有那么点儿打脸,齐国使臣完成此项壮举之后,根本不敢在梁国久留,连在梁国境内都要快马加鞭,生怕梁国大王半途反悔,使臣队伍再遇上什么“盗匪”之类留下性命。
齐国使臣的这份谨慎还是有好处的,他们没在梁国境内久留,避开了梁国大王悄悄派去掳人的队伍,顺利到达了田国境内。
李仁在队伍之中勉强能够算作副使,操办着队伍之中的粮秣管理以及日常警戒,他对齐国使臣的顾虑不太清楚,只知道在梁国境内都没怎么休息,不说小孩子如何,美人也受不了啊。
一等到进入田国境内,速度放缓,李仁就提议先在边城休息一二,让大家缓解一下路途疲惫。
齐国使臣也快撑不住了,他还在壮年,却也是养尊处优的那一类人,这种“急行军”实在挑战他的体力,一缓下来,觉得全身都疼,连下马车都是被人扶着的,直接躺倒在驿馆房间。
“天啊,终于停了!”
郑美人并不是养在深闺的柔弱妇人,那养尊处优的生活也不过才享受了两个多月,勉强把皮肤养好了,骨子里还是那个不用人扶就能爬上树的平民女子,这般赶路对她来说的确劳累,却还能接受。
跳下车来,反手捶了捶肩膀,稍稍活动,就能扬起笑容来转身去扶后一步出来的伏瑶了。
“慢点儿!”
郑美人好似侍女一样扶着伏瑶的胳膊,托了她一把,等她下来了还不撒手,姐妹好似的挽着她的胳膊,与她一同往驿馆走。
等候在马车旁的李仁在郑美人下来的时候没什么反应,看到伏瑶了,脸上露出些痴笑来,见伏瑶目光转过来,他还稍稍上前了两步,若不是郑美人提前占了位置,只怕李仁还要顶替郑美人的站位,同样扶一把伏瑶。
“这边,已经留好两个房间了,就在这里。”
李仁是负责一路上的各种安排的,他早就让人留好了两个清净的房间,供两位美人休息。
郑美人并未多看李仁一眼,嘴上却强调:“一定要是最好的房间,我们可是梁王献给齐王的美人,以后就是齐宫之中的夫人,可不能受什么委屈……”
只是一个美人位份,算不得多高,却如此理直气壮提要求,若只是为自己,郑美人没有这份勇气,但这不是还有伏瑶嘛!
她的目光瞟向伏瑶,眼中的与有荣焉都要满溢出来,虽然那张脸不是自己的,但人是自己这边儿的,这不就等于是自己的吗?
骄傲地抬起下巴来,不拿正眼看人的郑美人没有理会其他人,挽着伏瑶往前走,对陪在身边小步走的李仁也只是轻哼了一声,别以为她不知道这些臭男人都是什么心思,眼珠子都快贴上来了,看吧,看吧,再看也不是你们的。
驿馆门口,紧跟着伏瑶那辆马车之后的马车停下来,七皇子和阳少子相继下车,车旁却不见等候的李仁,队伍里的其他人,不是忙活着安置随行的马车,就是急匆匆去吃饭喝水休息,也没人理会他们。
阳少子左右看看,来来往往的人似乎都在忙碌,都没什么人多看他们一眼,这种无视简直是莫大的羞辱。
他哪里知道,李仁为了讨好伏瑶,提前把下人都安排去给伏瑶的房间彻底清扫了,连带着洗漱的浴桶都令人重新洗刷了一遍,连带着要准备饭食,衣物,在有限的条件里要准备最好的,自然要多费人力物力。
同行的七皇子和阳少子,就这么华丽丽被忽视了。
“岂有此理,他们太过分了!”
阳少子愤愤出声,路上急行多有不便,没什么人伺候就算了,可都到了驿馆了,竟然还是没人理会,他们是不是都忘了队伍里还有他们这两个人了。
自己被遗忘就算了,田国势弱,他在田国都不是受宠的,齐国不把他看在眼里也就算了,怎么能够对七皇子如此呢?
他们就不怕田夫人日后怪罪吗?
想到这里,阳少子就跟七皇子小声抱怨:“他们这些人都没把你放在眼里,等你见了田夫人,一定要向她说明,莫要让这些人得意。”
他不满,他抱怨,他很想发怒,可也就是心里头想了想,嘴上说话都要放低了声音,生怕旁人听了去,窝囊又憋屈。
被寄予厚望的七皇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他的不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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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意,还是觉得他这人太过无能,并不想要搭理阳少子,黑黝黝的眸子往驿馆内扫了一圈儿,正好看到才登上二楼,正往房间去的伏瑶和郑美人,他的眼睛一亮,快行两步,就要上楼。
阳少子不明所以,见七皇子跑出半个身位,下意识拉了一把,口中不自觉训斥:“莫要乱跑,小心丢了。”
七皇子年龄还小,这样的年纪,正是拐子钟爱的那一类,更不要说小孩子磕磕碰碰受伤又容易生病,阳少子如今和七皇子乘坐一辆马车,他可不想照顾受伤生病的小孩子,巴不得七皇子跟个木偶一样安安分分才好。
被拉住的七皇子皱起了小眉头,不满的眼神看向阳少子,他太矮了,还不到阳少子的腰高,阳少子又不曾蹲下来与他平视,根本就没看到他的表情,嘴上还在念叨着让他听话点儿,不要捣乱。
许是记得七皇子在百兽园弹弓射人的壮举,阳少子把人拉住还不放心地摸了摸自己的袖袋,七皇子的那个弹弓被他藏在袖袋之中,不让七皇子触碰,免得生出别的麻烦来。
这一路大多都是齐国派来的人,阳少子不敢嚣张,也不敢让七皇子无缘无故以弹弓伤人,从一开始就防微杜渐。
七皇子看明白了他的动作,并不知道这是阳少子强迫症发作,在确认弹弓是否还在自己袖袋之中,反而觉得这是某种威胁,眉头皱得更紧了,烦,好烦!
等到李仁那边儿把伏瑶和郑美人都安顿好了,满面春风地下来,看到还在一楼大厅等着的阳少子和七皇子,他才冲着阳少子笑了笑:“劳烦阳少子久候了,出行在外,多有不便,还望体谅。”
他如此说,还有什么人能够不体谅。
阳少子刚才抱怨不满的话都不敢再说,满脸带笑:“理解,理解,出行都是如此,劳烦大人了。”
两边儿客套两句,李仁都没怎么对七皇子正经说话,就把人领到了房间,不是二楼,是一楼。
一楼的房间多是大通铺,士兵下人多在一楼,偶有几个看着还不错的客房,跟二楼的比也要差了一等。
阳少子知道这其中的区别,脸色不好看,但没说什么,等到进了房间关了门,这才又在七皇子耳边喋喋不休地抱怨,希望他也记下这个仇,以后报复回来。
七皇子闷不吭声,自顾自拉了一个凳子到窗边,踩着凳子就要翻窗的样子,又被阳少子拉下来,不许他翻窗而出,七皇子不肯离开窗边,半个小身子探到窗外,不是向远看,而是转头看向上面,希望能够从一楼的窗户看到二楼的动静,那种望穿秋水的样子,若他是个成年男子,哪怕是个少年,都要以为他对伏瑶情窦初开了。
但他现在年龄小,并未让人多想,阳少子也只以为这是孩子顽皮,颇有不满,觉得这孩子委实不堪教养,也怪不得他生母会放弃他了。以小见大,这孩子以后也难成大器,齐国再多算计,只怕也要落空,也不知道他的亲姨母,那位田夫人,会不会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