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趁着刚刚的混乱，阿遥留下原来的石板，重新造了一片板子。
两个人借着新板子的遮挡，快速跑到了右侧房屋的后方。
孔师弟此时再去旧板子的地方，当然是人去板空了，什么都没有。
阿遥拽着楼澈飞上了右侧房屋的房顶上，二人身体低伏，山体猛烈晃动，他们只能紧紧握住房檐。
阿遥向楼澈投去疑惑的眼神，后者也不清楚。
孔师弟呼出一口气，问道：“张师兄，刚刚是怎么了？”
张师兄无奈地说：“你新来的，不了解情况，每年楼家来关闭山上的法阵都会闹出不小的动静儿。”
“这地震是，昨晚的爆炸也是？”孔师弟想到那个将自己炸醒的巨大声音和绚烂光团。
张师兄冷哼一声：“当然，那个楼云景啊，总是不自量力。”
“他真的还没有成功？”孔师弟觉得难以置信，毕竟昨晚的动静真的是太大了。
张师兄看出了师弟的困惑，道：“别担心了，师父已经派人去了，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这个法阵据说是上古留下来的五行法阵，被楼家楼云春给复活了，想要关闭哪有那么容易，楼云春已经失踪很久了，楼家可很久没有再出一个楼云春了。”
孔师弟一边听一边点头，看来今年他们又失败了。
他看了一圈，暂时没有任何异常，便又尽职尽责地守着这两间屋子。
楼澈听到他们二人的谈话，心中又愧疚起来，三叔每年……
阿遥拍了拍他，小声地说：“别伤心了，昨天咱们不是把那个法阵收拾了？”
看着姑娘的笑脸，楼澈嘴角也翘了起来。
可是昨日他们关闭了法阵，震动却时隔一日才传来，这似乎也说不过去。
好在这震动没有持续多长时间，便停止了下来，安静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楼澈还没有思虑清楚，林外面嘈杂起来，声音越来越近，好像有人冲着竹林而来。
阿遥压下身子，盯着竹林，看到来人之后，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沈成？”
沈成仍然身着劲装，腰别长剑，脚蹬黑靴，慢慢悠悠、吊儿郎当地入林而来，身后跟着两个士兵。
他似乎很喜欢靴子走在地上的哒哒声音。
果然是他，真的是他！
引他而来的百灵宗弟子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手不停地张开又握上，想要快走，却不得不迁就沈成的速度。
沈成不紧不慢地向里面走，仿佛没有看到那位弟子的窘迫。
刚刚出竹林，张师兄就已经冲着屋里，通报说沈将军到了。
中年男子立刻出门迎接，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
“沈将军您来了，真是冒昧打扰了，我们有重要的事情想与您相商。”
他一边说一边卑躬屈膝地将沈成请进了屋子里面。
两个士兵冲着百灵宗弟子挥挥手，张师兄与孔师弟虽然有点不甘心，但是还是退下了。两名士兵守在门前。
阿遥轻手轻脚地扒开一块瓦片，看到了屋里的场景。
屋子里一切与屋外的青山修竹大相径庭。
屋内琳琅满目，珠光宝气，柜子上、桌子上满满地放着瓷器、古籍，墙上挂着名画、名贴，就连挂着的纱帐，也随着微动闪着点点光芒。
“哇！”阿遥对着楼澈使劲招手，楼澈看着她兴奋的小脸，也好奇地过了去。
还真没听说过哪个修行门派是这样，外表装饰得简单整洁，清心寡欲，内地里确实如此堆金积玉，珠宝满堂。
没看到人，阿遥意识到这是里屋而已，她慢慢地挪到房屋的另外一边，重新撬开一片瓦片。
这下面才是会客厅。
两个身穿道袍的男人与隔壁屋内的华贵格格不入。
白发苍苍的百灵宗宗主百里绪坐在厅堂上座的右侧，沈成则坐到了左边，引他进屋的中年男子，站在他的旁边，殷勤伺候着。
“多谢杜长老。”
中年男子杜长老将腰又弯了弯。
“沈将军，在此处吃住可还习惯？”百里绪不停地搓手。
沈成喝了一口茶：“刚刚地震你就找我过来，就是问候我的？”
百里绪慌忙摆手：“当然不是当然不是！”
“那是做什么呢？”沈成问。
杜长老立刻开口：“将军，我们不光是因为地震，还有昨晚的爆炸。“
沈成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喝了一口茶，又将茶叶不着痕迹地吐回了茶杯之中。
“这两件事情有什么关联么？”
百里绪无所谓地一拜手：“只不过是楼家小儿又来不自量力，不妨事的。”
不妨事你急吼吼地叫我过来。
“那么前些日子翠山山头发生的波动呢？”沈成突然提起了另一个话题。
“哪个？”百里绪回忆了一下，年纪大了，几天前发生的事情仿佛过去了很久，想到后，突然恍然大悟，“哦！是孟先生在做实验，无甚大碍。”
“孟先生？”
“是啊，您不记得了？这孟先生帮我们制作附生蛊啊。”
“咳咳，我当然知道，”沈成咳了两声，“我只是要问他现在身在何处？”
百里绪与杜长老对沈成自带卑微心理，所以没有听出来他语气中的尴尬与急切。
百里绪不自然地笑笑：“沈将军有所不知，这位孟先生只是偶尔到此，指导指导，行踪神秘得很。”
沈成有些失望，坐了回去，重新吃起了点心。
屋顶上的楼澈也同样记下了这个名字。
阿遥气呼呼地盯着沈成，没有注意到楼澈的手已经将屋顶的瓦片按出了深深的印记。
沈成又拿了一块点心，“这山上越来越热闹了。”
杜长老观察着沈成的脸色，将话题又带了回来，说：“将军，我等不得已才请将军来此商议。我百灵宗人丁不旺，但是又肩负重任。前些日子不知怎么附生蛊的事情竟然传了出去。我们虽然请了无极门的人来将此事糊弄过去，但是楼家也来凑热闹，那么就不能掉以轻心了。”
“百里宗主不是说楼家不妨事么？”
杜长老在心中咒骂了自家宗主几句，面子上还是带着讨好的笑容：“楼家导致的爆炸倒是无妨，弟子来报，法阵依旧存在，法阵在，翠山的灵气就在。只是楼家人在此时到此，毕竟对我们不利。”
沈成从点心中抬起头来，一脸疑惑地说：“那你们觉得怎么办？我可告诉你们，大人交代的事情，你们要是搞砸了，我可不能替你们隐瞒！”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百里绪可不敢惹他，“我们只是想请将军拨一些人手给我们。”
“难道你想让我那些法术低微的兄弟们，到山上来帮你处理那些合成的怪物？或者阻止地震？”
百里绪心中一紧，被戳中心事，擦了擦头上的汗，忙说：“不不不！我等怎么会让沈将军的弟兄们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呢！”
“我们已经在山下控制舆论了，也阻止了附近百姓继续上山，让他们再没有了深究此事的可能性，”沈成理直气壮地说，“至于那些修行的，妖啊的，是你们的工作了。”
“是是是！沈将军在如此百忙之中，还得兼顾我们翠山的问题，真是太辛苦了！”
“就是嘛！所以到底要怎么做呢？”沈成歪着头，眨了眨眼看着二人。
百里绪又抹了抹额头：“跟您说句实话，大人交代的事情，我们在缓步进展，但是结果却不尽人意，那些合成物的战斗力，实则不堪一击。”
沈成打了个哈欠，用手抹了抹眼角沁出的泪花，嘴还没合上就说：“不成不成，让我兄弟去做如此危险的事情肯定是不成的。”
百里绪与杜长老面面相觑，没想到沈成拒绝得如此干脆。
百灵宗中真正修行灵力的弟子屈指可数，很多弟子都是从部队中抽取出来，只是为了完成那个大人的要求。没想到现在沈小将军翻脸不认人，不再加派人手了。
杜长老腹诽着，但是面对传说中“杀人如麻”的沈将军，他也是敢怒不敢言。
屋顶上的阿遥咬牙切齿，差点砸瓦片，这沈成！原来真的跟他们是一伙儿的！
“这个沈成！”阿遥眯着眼睛盯着坐在他正下方的将军。
“看来你离开的这些天，奇遇不少。”
小一、时青、沈成……
“没办法，谁让我爱管闲事呢……”阿遥耸耸肩。
屋内的声音又从瓦片空隙中传来，是沈成的声音。
“附生蛊的融合计划，先搁置一下，等这阵风头过去再说。”
百里绪忙点头：“是是是，我这就派人将它们转移。我们已经请来了无极门的人，留几个中蛊的人给他们除掉就行了。”
“杜长老，现在就请你加派百灵宗的弟子们，去通知各个山坳，将其中有与此事相关的东西全部毁掉。”
杜长老有些迟疑，宗门里所剩下的弟子不多了，如果都离开了，宗门该怎么办？
看出了他的疑虑，沈成安抚道：“你就放心的去吧，这百灵宗不是有当年楼云春留下的护阵么？我再让我的兵守在这里，放心吧。”
杜长老看了一眼百里绪，后者点点头，他这才离开。
没想到他去而复返，惊慌地道：“宗主！楼云景来了！”
百里绪一个哆嗦，面前的茶杯差点没被碰到地上。
沈成一脸嫌弃地看着他俩：“慌什么！楼云景能来，说明他们楼家还没展开调查，说不定只是到此来探探口风。百里宗主你正好可以去稳住他，为杜长老以及弟子们的行动拖延一些时间。”
“是的，宗主，那楼云景看起来虚弱得很，定是昨日对付法阵又受伤了。”杜长老汇报，他强调了“又”字。
百里绪闻言，理了理衣服，镇定下来，脸上挂起笑容，快步向外走：“我可得好好慰劳慰劳这位楼家家主！”
只要能打压楼家，他就非常开心，反正楼家早已经是大不如前。
说罢，便带着杜长老出去了。
沈成松了口气，吩咐自己的兵，一个去带人守住百灵宗，另一个再去给他取点点心。
布置完一切，他才回来坐下，一下子摊在了椅子上，毫无形象。
阿遥对楼澈做了一个手刀砍向后颈的动作，楼澈点头同意。
没想到，下面传来沈成的声音：“屋顶上的朋友请下来一叙！”
二人心中一惊！尤其是阿遥，前日没看出来，这沈成如此厉害，竟知晓他们躲在此处。
阿遥提起一口气刚想跃下，却被楼澈拽住手臂。
“啊！”阿遥低声痛呼。
楼澈立刻问：“你怎么了？”
阿遥露出绑着布条的小臂，道：“没事的，法阵爆炸的时候，手臂被划破，我简单包扎过了。”
楼澈那时专心与三叔讨论，并没有注意到阿遥的情况。
“小伤，楼大哥，”阿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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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了指下方，“这个重要。”
这一耽误，又听到沈成在下面自言自语：“没有人么？怎么跟小说里面写得不一样啊，哎！”
说完，他就着茶水吃起点心来。
“哎，这破地方啥喝的都没有，带点味道的就是这茶了，呸呸，”又吐了两口茶叶，“我的肥宅快乐水啊！！”
阿遥仔细辨听周围动静后，轻手轻脚地跃到门前，快速打开门，举起右手，砍向沈成。
沈成一口茶水含在嘴里，刚想说话，却呛了个半死，慌乱之中就地一滚，抬手一挥，墙上的长剑从剑鞘之中飞了出来，向阿遥的手腕砍去。
“呦呵，没看出来，你的金灵力不错啊。”阿遥嘴角带笑，收回右手，跃到一旁。
沈成见他停手了，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那柄长剑摇摇晃晃地飞在他的身前，护着自己。
楼澈跟着阿遥跃下，始终站在她的身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一切。
看到是阿遥，沈成的眼睛亮了起来，兴奋指着阿遥，一断一断地说：“遥……阿遥！咳咳咳……真的……是你！”
刚才喊你你怎么不下来呢！
这句话是实在说不出口了。
阿遥跟楼澈坐到旁边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他咳。
沈成收了长剑，边咳边坐回自己的凳子上。
等得阿遥都不耐烦了，沈成红着脸，总算停了下来，这一下可真是呛得不轻。
“我该尊称您一声，沈将军？”阿遥戏谑道。
沈成一拜手：“哎，咱俩之间可别这样啊！”
“你怎么知道我躲在屋顶？”
沈成手舞足蹈地说：“小说里面都是这样写的啊，人物在重要谈话的时候，都是有人在旁边偷听的。”
阿遥撇嘴，这沈成好像看话本看得脑子都不好了……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呢？”沈成拿了点心盘子，坐到了阿遥身旁，示意她来一块。
阿遥也没客气，拿起来一块黄莹莹的团糕，又递给楼澈一块，反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呢？”
“我不是跟你说了，我是热心人士，听说了山上的事情，来调查的啊。”沈成真诚地说。
阿遥看着他的眼睛，沈成就任由他看着。
“不好意思，刚刚听到那些对话，”阿遥顿了顿，“你们似乎是一伙儿的。”
“你应该相信我的，”沈成坐直了身体，收敛了脸上的玩世不恭，“我将他们调开，就是为了找到附生蛊的母蛊，将它毁了。我想楼云景来此，也是你们的调虎离山之计吧。”
说后面的话时，他的眼睛盯着楼澈。
“这位想必也是楼家人吧。”
楼澈看了一眼这个跟自己年龄差不多的小将军，一挑眉：“哦？如何得知。”
“要不惊动任何人地进这个护阵，除了楼家人，我想不出还能有谁了。”沈成老神在在地说。
“在下楼澈。”
“我叫沈成。”
阿遥实在不知这人是何立场，分不清这些是他的真心话，还是他双拳难敌四手而采用的拖延之术。
但是看楼澈，好像丝毫没有怀疑，倒是很认真地在与沈成互通情况。
“将军，点心来了。”士兵在外面喊。
沈成赶忙起身，只将门开了一个小缝儿，接过点心后，对着士兵摆摆手说：“你去将那个哑妹喊出来，给我做些吃食，我这一上午的都没吃什么东西。”
士兵看了看沈成手里的点心，还有他嘴角边的残渣，虽不理解但还是按照将军的命令，去寻那位姑娘了。
沈成关上门，努力忽视腰间传来的阵阵热气，对着门说：“姓楼的，不用这样吧，说了你们应该相信我！”
话音刚落他就向旁边一跳，长剑又嗖地一声，直奔他身后的楼澈而来。
楼澈听声辨位，将原来顶着沈成腰身的火球扔过去，瞬间那柄长剑就被火光缠绕，蜷缩，消失。
另一边，阿遥已经飞身出去，将那个士兵一个手刀砍晕，拖回了屋中捆住。
沈成看到楼澈的实力，猛地吞了吞口水，将自己保护得好好的点心放到地上，双手举过头顶，无奈地说：“何必呢！你们别伤害我的兵！我真的只是想支开他！”
楼澈示意三人重新落座。
沈成放下双手，撇撇嘴，回去坐好，一脸生无可恋：“你们不如杀了我！”
阿遥拍拍他的肩，安抚道：“我还是愿意相信你的！”
沈成没好气的说：“哼！你们这可不像相信我的样子！”
“你也不看看你的身份，我愿意给你机会你应该感恩戴德，知道么？”阿遥说得理所当然。
沈成惊讶得长着大嘴，好像是没想到这天底下有人比他还大言不惭。
他都被气笑了，恶狠狠地吃了几口点心泄愤。
“你都不知道，我今天早晨差点被时青看到。”
阿遥目前还不是很相信他，所以也没有对他说自己与时青碰面的事情。
“小一那小妖的花粉好厉害，让时青跟他那个杨师叔足足睡了两天。”
“那现在呢？他们去哪里了？”阿遥明知故问。
“当然是被百灵宗耍得去满山转圈圈了呗。”
说着不忍地摇摇头，虽然这二人凶神恶煞的，但是好像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被百灵宗这样耍，沈成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楼澈看了看外面，觉得雾气好像又薄了些许：“事不宜迟，我们去找母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