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舌痕 > 32. Page31
    庄小沢是在许存床上醒来的。

    许存在他昏迷过去后给他重新洗干净身体,好好地穿上衣服了。

    过去疯狂的几个小时,仍然令他心有余悸,为过激的经历轻颤着。

    许存不知道去哪里了,到了饭点,是许母来招呼他吃饭,关切地问他头还晕不晕,要不要再去医院看看。

    庄小沢不敢看她的脸,耳朵尖愧疚地烧红:“谢谢阿姨……我没事了,真的。”

    面对着一无所知的长辈,庄小沢心里止不住的心虚,在许存走之前这房间里到处是湿漉漉的痕迹,那些难闻而又下流的气味重得熏人,垃圾桶里全是打了结的东西,就算现在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他也总能在无形的空气里找出一丝令他胆战心惊的罪证。

    饭桌上,他问起许存去哪了。

    许母:“他说是同学找他借报考资料,他给人带去,小沢你呢,决定好了吗?”

    庄小沢想了想,说:“……我可能不在国内上学。”

    “呀,”许母惊讶,“去那么远。”

    “妈妈在那边,”庄小沢说,“以后也可能定居在那边。”

    许母惋惜:“那真是可惜了,不能经常见到小沢了。”

    *

    他之前听许存的话,寒假去过妈妈那里,妈妈看到他,抱着他,然后不知道为什么哭了。回国前,她问庄小沢之后要不要和她一起生活。

    庄小沢当时是犹豫的。

    隐隐的,拒绝的想法大于了接受的想法。

    和妈妈无关,和弟弟无关,更和继父无关,这份心情只和一个人有关。

    那个人在千里之外,与他相隔着一片宽而又宽的大洋。

    这份心情随风穿过汪洋,回到熟悉国度,几度翻越山岭,到达某个城市,掠过重重高楼建筑,来到某个房间,迫不及待地要去见那里面刚刚结束了一通电话的某个人。

    庄小沢和他通话,他从来都只等着庄小沢挂断,之后由他来结束通话。庄小沢心虚,担心妈妈看出来自己所谓的朋友是男朋友,上飞机之前找了人少的角落,偷偷地拨通许存的号码。

    太不像话了。庄小沢咬着唇,自己觉得不像话。

    来这里的每天早上晚上都通话,今早才说了早安。距离真正回去也不过那段时间,可他还是想再听听他的声音。

    秒接。

    “小沢?”他的声音透过电子设备来听很不一样,更低磁沙哑,平白让庄小沢想到了将来的许存会是什么样。

    “我准备就要回去了……”庄小沢像个怀春的少女,听到男朋友的声音,心跳砰砰的,没有了和许存面对面时的强势,短暂分离带来的焦虑让他没有心思逗弄人。

    他盯着鞋尖,问他:“许存,你有没有想我?”

    “有啊,很想很想。”

    “嗯,那,”他的唇凑近话筒,很小声地说,希望声音能像悄悄话一样传过去,一直贴到许存的心脏,“我也是,很想很想很想你。”

    说完害羞地整个人都红了一度,本想直接挂断,但突然之间,他很好奇平常他挂断之后的空白里,许存所体验到的感受,因而没有挂掉。

    他听见许存轻笑了一声。

    “小沢,我真的好想你。”

    他用了平时他们……才会用的语气说话。所以这个想,怎么想,想做什么,目的明确。像有一只手已经伸到他的颈后,抚弄他的发丝,有些冰凉的手指探入后衣领……

    庄小沢瞬间蒸发掉,触电一样,把电话挂断了。但腿实在发麻,迈不开步子走回去,庄小沢又不得不在原地蹲了一小会儿。

    他是故意的,真是坏心眼。庄小沢满脸通红地想。

    ……

    下了飞机,他看见来接他的许存。连带着走路都有一种不切实际的梦幻感,轻飘飘的,每一步好像落在云端。

    他抬头,瞥见后视镜里司机探究怀疑的目光,才发现他的手一直和许存的手紧牵着,两只手叠在一起,温度那么炽热,绝不可能是梦境。

    该放开了。

    他的手指蜷缩,有些舍不得。

    许存的手却握紧,把庄小沢退缩、松开些许的手握住,重新填满了两只手之间只出现片刻的空隙。

    或许人在太过于幸福的时刻,真的会出现与喝酒断片一模一样的症状。在这个年纪,没有任何饮酒经验,尚未真正接触过酒精,正深陷在恋爱中的庄小沢醉醺醺地发现了这个现象。

    如果有人去他公寓,把沙发掀起来,可以发现最角落有那么一粒水钻的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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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就是那一晚的成果。

    他叉开月退?危坐下去,压在坐垫上。马奇坐一样的姿势,航行途中遭遇最可怖的暴风雨,他不想葬身深不可测的汪洋大海,只能牢牢抓住船的桅杆,紧紧贴靠唯一的救生索。

    可是暴风雨猛烈,真的好晃,晃得他好晕,世界在选择,控制不住本能,被甩得乱飞,屋子空荡,撞到墙壁,很快回弹,层层叠叠都是他自己的声音。

    像玻璃被砸碎,裂成千枚万枚碎片,每一片都映着他自己的那张脸。

    庄小沢分不清是噩梦还是美梦,世界末日到了或许也不过如此,原来他不是在暴风雨的中央,而是在火山口,哪里都好烫好烫,好希望许存来救他。

    水钻扣子横亘在这之间,庄小沢解不开,又很着急,幼稚得直掉眼泪。

    没等许存来帮他,自己赌气一般,腰一拧,自下而上卷起繁冗的阻碍,黑夜里闪出两道漂亮的弧线,艳色若弯刀,夺人性命。

    他太用力了,有一颗水钻飞出去,滚落到某个地方,啪嗒一响,闪烁一下。

    庄小沢不在意,衣服在脱与不脱之间,好像还保留着一线清纯,人却彻底堕落,抱着许存,满心满意地要许存来解他的难,救他的火。

    他搂紧许存,止不住流眼泪,叫不出声音了就红着脸干咳,脸无力地贴在许存的肩上,心想,如果谁要分开他和许存,他一定会死掉的。

    *

    吃完饭,庄小沢挽起袖子帮许母洗了碗,但还没见许存的人影。

    要走吗?

    明天他就要走了,没有几年不会回来,听说高考后许存也许还会因为许父工作的变动再次搬离这里,之后等他把许存的所有联系方式拉黑删除,他们能够再相遇的几率,一定小得可怜。

    都分手了,还会有人想见自己的前男友吗?

    庄小沢叹气,正打算告辞了。

    铃声刺耳,许母接通。

    “是……是的……我是……”

    “什么?怎么会?”她的身形一晃,遭受了不可置信的打击。

    庄小沢担心她晕过去,把她慢慢扶到沙发坐下,问:“阿姨,怎么了?”

    许母抖着发白的唇:“是医院……医生说,小存,他,他的手可能不能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