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在人群中找到庄小沢实在不能算一件难事。他像是与生俱来的有一种能力，哪怕只有浅浅的呼吸声，也叫人立刻去追寻他所在的方向。
今天尤其特别。
如庄小沢所说，今夜的雨下得突然，许多原本出门的人都毫无防备，便利店前站满了人，全都在躲雨，原本不算狭小的一块地被那么多人挤着，到底还是变得逼仄了。
然而，尽管如此，最边上的那个角落，很明显地空出来一点位置，空间像被什么东西一分为二，隔开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庄小沢就在其他人的另一端。
他很大胆地穿了套黑色洋裙，冷厉的线条利落而直观勾出细窄的腰身，下面点缀的蕾丝轻纱层层叠叠，象牙似白皙细腻的长腿夺人心魄，被有些紧的黑色过膝袜在边缘勒出了点肉感的弧度。
他身上被雨淋湿了，被水汽洇湿后更顺更直的黑发垂到了胸前，垂眸时会让人误以为他乖巧，惹人怜爱，可他一抬眸，一双眼瞳黑得清澈，清凌凌的自带一股冷感。
在这个雨夜里，他像一团迷蒙水汽里的罂粟，具有不可拒绝的吸引力，同样也具有致命的危险性。
他知道别人或正大光明或不着痕迹地在打量他，却并不给予理会，自顾自地滑动手机屏幕。
许存庆幸自己出门前套了件薄外套。
他走到庄小沢面前时，庄小沢才反应过来。许存没有说什么，而是先将伞递给庄小沢，然后脱下外套，披到庄小沢肩上。
“走吗？”许存问他。
两人外形都优越，身高腿长，男帅女美，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一幕是在拍偶像剧。
没等庄小沢回答，一直偷偷观察的路人就起哄问：“美女，你男朋友啊？”
“怎么大半夜还要你在外面淋雨等他？”
“和他分手吧！”
庄小沢静静的，只有发丝轻轻摇动，唇角含笑看着他，大概是觉得这一幕很有趣。
“谢谢各位关心，目前我只是追求者而已，”许存笑眯眯的，“不过，我希望下次再见到各位，我可以是名正言顺的男朋友。”
真敢说啊。庄小沢挑眉看他。
许存把伞往庄小沢那边倾，和他走到雨里去了。
“小哥，你加油啊！”
“我们等你好消息！”
不知道又是谁接着在起哄。
庄小沢笑了一下。
*
其实便利店距离庄小沢的公寓不远，他们走了不过一会儿，就到了。
凭心而论，许存其实是很紧张的。他只是表面很镇静地将今天的庄小沢当做和平常一样。
他清楚让他无法忘却的小樁和庄小沢是同一个人，但当庄小沢真的以那个形象出现在他的世界里，许存还是被冲击到了。
丰厚的奖励。
“这个就是奖励吗？”他问。
庄小沢侧头看他，否认：“不是。”
“你靠过来一点。”他笑着说。
许存倾下身，伞面随之下移。
为了搭配裙子，庄小沢底下踩的是小高跟，和许存的身高差缩小了，许存才低头，他仰起脸就能够亲到许存的唇。
凉丝丝的甜意蔓延开来。
庄小沢伸手揽着他的脖子，像小猫舔牛奶一样，舌尖轻轻扫过他的双唇，带来痒意。
他对许存说：“张开嘴。”
许存握着伞柄的手不断收紧，因为位置关系，他的另一只手虚扶在庄小沢的后腰，尽管情绪激动，却始终没有真的搂上去。
他张嘴后，一小块薄薄的糖片被庄小沢用舌尖推过来。
冰凉感席卷许存的感官，这一刻他好像共享了庄小沢的感受。
过了一会儿，他抽身退开，长至腰间的发尾扫过许存的手臂，他问许存：“好吃吗？”
他伸出舌头，嫣红的舌尖上面有另一半糖片，“薄荷味的。”
“嗯，”许存声音低沉，“好吃。”
“那……你要上去吗？”庄小沢又抛出一个重磅炸弹，“去我家。”
*
公寓很空。
里面的装修简约，色调冷淡，庄小沢的东西并不多，房间空荡荡的，宛如荒原一片，缺少生机。
“你自己找地方随便坐？”庄小沢走到卧室里去换衣服。
等出来时，他已经把假发拿开，裙子也被他换下，穿上衬衫。说话时，衬衫的扣子正扣到一半，许存有些僵硬地将目光移开，刻意不去看他。
庄小沢发现了许存的不自然，随即停下动作，走到许存面前。
“你不敢看我吗？看着我。”
“你看，我这里和你是一样的，”他拉起许存的手，放到平坦的胸前，引导许存的视线下移，黑瞳里嘲弄蔓延，“就算这样，你也对我有欲望？”
你想要小樁，我就给你小樁，小樁是庄小沢的一部分，可小樁和庄小沢之间的那个等号永远不会成立。
如何呢？喜欢这个礼物吗？许存听见他无声地问。
许存轻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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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他说：“失礼了。”
紧接着，庄小沢被他推到在身后的沙发里，沙发的垫子柔软，加上许存的手在后面替他垫着，庄小沢基本没有怎么受到冲击。
“曾经在我的认知里，世界是可以用理性解构的，我后来才知道有一件例外：欲望，欲望是非理性的。”
他的手指抚过庄小沢散在沙发的短发，发丝细腻丝滑，散发着冰雪清香，唯有它的主人能够浇灭许存身上燃着的火。
“欲望不会思考，它们是鬣狗，只要嗅到目标的气味，就立刻饥肠辘辘，不断分泌唾液，丑陋，贪婪，下流。”
“听起来像是我让你堕落了。”
“当然不是，”许存说，“是新生。”
“花言巧语。”庄小沢虽然这么说，却还是侧过了脸，避开许存过于赤裸的视线。
“嗯。”
许存很轻地把他的脸扳过来，俯身要吻他，礼貌十足地询问道：“可以吗？”
明明从刚才开始，他就已经抵住庄小沢的大腿，温度炽热。可表面上还是装得文质彬彬，优雅地征询意见。
庄小沢伸手揽住他，把他压下来，“你太啰嗦了。”
“抱歉。”许存开始亲吻他。
“咕唔，呜……”
屋内水声激缠，逐渐溢满。
庄小沢的唇齿被不容拒绝地撬开，空气被尽数攫取，许存强硬地扶着他的后脑勺，一点退路也没给他留，只能张着嘴，被身上的人予取予求。
冰雪寒霜统统化作了一池春水。
这种亲人的方式完全暴露了许存的本性。就和他自己说的一般，就是一只鬣狗，对着猎物躁动不安焦躁地想要得到，于是在终于被允许扑上去时，疯狂发泄着压抑堆积的渴求，不管不顾。
缰绳一旦松开，庄小沢就很难再掌控局面，他又一次被许存吻得手脚发软，两眼失焦，呃呃呜呜地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无法保持锐利的清醒。
你之于我，究竟是什么？
这个问题，许存推敲过无数遍，在之前，他没有得到答案，在相遇之后，知道小樁并非只有他看到的全部之后，许存却从来没有过幻灭的想法，仿佛一切本该如此。
他还是找不到答案，可是，许存无比狂热地吻着庄小沢，想叫他明白，自己对他的迷恋能有多狂热，非理性的无序轻而易举覆灭线性排列的理智，深渊之下是天堂。
明白吧，明白我对你的不间断的渴求。
他深入地吻着庄小沢，在心里如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