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散场时,夜已经深了。
五界的代表们陆续离开,神王殿前的广场渐渐安静下来。烟花燃尽的硝烟味还残留在空气中,混着桂花酒的甜香,让人有些微醺。
花千骨没有回寝殿。她坐在广场的石阶上,抱着膝盖,看着天上的星星。糖宝被檀梵抱去睡了,六男主各自送走了客人,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但第一个人来了。
白子画从殿内走出来,在她身边坐下。他没有说话,只是坐着,和她一起看星星。
沉默了很久,花千骨先开口:“你不去休息?”
“睡不着。”白子画说。
又沉默了一会儿。
“小骨。”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
“嗯?”
“我这一生,最幸运的事是遇见你。”
花千骨转头看他。白子画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远方的星空上,白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最后悔的事,是前世辜负了你。”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花千骨听出了那平静底下的颤抖。
“白子画——”
“让我说完。”他打断她,“这一世,我看着你从茅山的小女孩,一步步走到今天。你变了很多,但有一件事从来没变——你的心。前世你爱我,恨我,但从来没有恨过这个世界。这一世你保护了所有人,却把自己变成了凡人。”
他终于转头,看着她。
“我想告诉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在你身边。不是赎罪,不是愧疚,是因为——”
他停顿了一下。
“是因为我爱你。”
花千骨的眼眶红了。前世她等了那么久,等他说这三个字。等到死,他都没说。这一世,他说了。
“谢谢。”她轻声说。
白子画点了点头,站起来,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晚安。”
“晚安。”
第二个来的是杀阡陌。
他大咧咧地在她身边坐下,递给她一壶酒。花千骨接过,喝了一口,还是辣得直皱眉。
“你还是不会喝酒。”杀阡陌笑了。
“不学了。”花千骨把酒壶还给他,“反正有你帮我喝。”
杀阡陌接过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擦掉嘴角的酒渍。
“我有话跟你说。”
“说吧。”
杀阡陌看着前方,沉默了片刻。
“前世我找了你两百年。两百年里,我每天都在想,如果能再见到你,我要跟你说什么。我想了很多版本,肉麻的、深情的、霸道的。但真的见到你的时候,我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转头看着她,眼神温柔得不像杀阡陌。
“后来我想明白了,说不出来就不说了。我用做的。这一世,我对你好,护着你,宠着你。不是因为你前世救了我,也不是因为你是神王,就是因为——你是花千骨。”
“不管你是神还是凡人,我都爱你。”
花千骨的眼泪掉了下来。
杀阡陌伸手,笨拙地擦掉她的眼泪:“别哭,哭了不好看。”
“你才不好看。”花千骨破涕为笑,“你的头发还没长出来呢。”
杀阡陌摸了摸自己的短毛,也笑了:“快了快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
“走了,早点睡。”
“晚安。”
“晚安。”
第三个是东方彧卿。
他没有坐下,而是站在她身后,像往常一样,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我的心里话,可能没有他们那么动听。”他说。
花千骨回头看他:“你说。”
东方彧卿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星光。
“我算尽天下事,唯独算不到自己的心。异朽阁阁主,知道天下所有的秘密。但我最大的秘密,藏了一辈子——我喜欢你。”
花千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别打断我。”东方彧卿说,“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
花千骨闭嘴了。
“你是我的秘密。”他说,“从你第一次走进异朽阁的那一刻起。那时候你跟我说,你知道我的秘密。我当时想,这个小女孩真有意思。后来我才知道,有意思的是我自己——我居然会对一个满嘴跑火车的小丫头动心。”
花千骨忍不住笑了。
“这一世,我帮你做了很多事。有些你知道,有些你不知道。但没关系,我不需要你知道。我只需要你知道一件事——”
他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
“你的秘密,我这一辈子都解不完。但没关系,我愿意用一辈子去解。”
花千骨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东方……”
“不用回应我。”他站起来,转身,“我说完了,走了。”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晚安。”
“晚安。”
第四个是轩辕朗。
他在她身边坐下,手里还握着剑柄——虽然剑身已经碎了,只剩剑柄,但他舍不得扔。
“江山我可以不要。”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花千骨转头看他。
轩辕朗看着手中的剑柄,沉默了一会儿。
“以前我觉得,江山最重要。后来遇到你,我觉得你比江山重要。再后来我想明白了——不是江山不如你,而是没有你,江山没有意义。”
他转头看着她,眼眶微红。
“你是神王的时候,我不敢说这些。现在你是凡人了,我敢说了。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救过我,不是因为你长得好看,就是因为——你是你。”
花千骨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谢谢。”
轩辕朗抓住她的手,握了一下,然后松开。
“不用谢。我说完了。”
他站起来,走了。走了两步,又回来,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夜里凉,别着凉了。”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五个是檀梵。
他蹲在她面前,像医生看病人一样打量她。
“气色还行。”他说,“但还是要多休息。”
花千骨笑了:“你就是来说这个的?”
檀梵也笑了。他很少笑,笑起来像个孩子。
“我云游四海,见过无数人,无数风景。”他说,“但最幸运的事,是在妖界边境遇到了你。”
花千骨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你是神王,也不是因为你有神格。”檀梵说,“而是因为你是花千骨。一个明明自己都保护不了,却拼命想保护别人的傻丫头。”
花千骨的眼睛又红了。
“我是一名医者,救过很多人。但你是第一个让我想救一辈子的人。”
檀梵站起来,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瓶子,放在她手心里。
“安神的药。今晚好好睡。”
他转身走了。
第六个是无垢。
他来得最晚,夜已经深了。他没有坐下,也没有蹲下,就那样站在她面前,像一尊雕像。
沉默了很久。
“我不会说话。”他说。
花千骨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我说不出好听的话。”
“没关系。”
无垢又沉默了一会儿。
“欠你的,这辈子还不完。下辈子还。”
花千骨的眼眶又红了。
“所以你不能死。你死了,我找谁还债去?”
花千骨忍不住笑了:“你就为了说这个?”
“嗯。”无垢点头,“说完了,我走了。”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保重。”
“你也是。”
无垢走了。
花千骨坐在石阶上,肩上披着轩辕朗的外袍,手里握着檀梵的药瓶,脸上还挂着泪痕。
六个人,六句话。
白子画的“我爱你”,是迟到了两世的告白。
杀阡陌的“你是花千骨”,是无条件的偏爱。
东方彧卿的“一辈子解不完”,是执着的守护。
轩辕朗的“江山不如你”,是深情的承诺。
檀梵的“救一辈子”,是温柔的陪伴。
无垢的“下辈子还”,是笨拙的执着。
花千骨把脸埋在膝盖里,哭了好久。
哭完了,她抬起头,看着满天的星星,笑了。
前世,她为了一个人流泪。
这一世,六个人为了她,把心掏出来给她看。
她不能辜负他们。
她也不会辜负他们。
她站起来,走进寝殿。
桌上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安神药——檀梵熬的。
旁边放着一壶桂花酒——杀阡陌留的。
枕边放着一幅画——白子画画的。
床头放着一枚玉玺——轩辕朗的人间送的。
窗台上放着一朵永不凋谢的花——东方彧卿用异朽秘术保存的。
门口放着一把长刀——无垢的,刀鞘上刻着一个“安”字。
花千骨看着这一切,笑了。
她端起那碗药,一饮而尽。
然后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今晚,她一定能睡个好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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