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漫天被关进地牢后，花千骨以为终于能喘口气了。她错了。魔气还在蔓延，五界大战的阴影还在逼近，魔神残魂的宿主还没找到。但此刻，她最担心的不是这些——是糖宝。
糖宝从战场回来后就不太对劲。它趴在花千骨怀里，一动不动，小眼睛半睁半闭，身上的绿光忽明忽暗，像一盏快没油的灯。
“糖宝？”花千骨把它捧在手心里，“你怎么了？”
糖宝没有回答。它的身体在发烫，不是普通的烫，是那种从内部燃烧的烫。花千骨能感觉到，糖宝体内有一股力量在翻涌，像沉睡的火山即将喷发。
“娘亲……”糖宝的声音很弱，“糖宝好热……”
花千骨把糖宝贴在脸上，心急如焚。“杀阡陌！东方彧卿！你们快来！”
六个人冲进主殿。杀阡陌第一个到，看到花千骨手里的糖宝，脸色变了。“它怎么了？”
“不知道。从战场回来就这样了。身体在发烫，绿光不稳定，叫它也不应。”
东方彧卿走过来，伸手探了探糖宝的额头。“好烫。这是——灵力暴动？不，不是灵力。是比灵力更高阶的力量。”
“神力？”花千骨的瞳孔收缩。
“有可能。”檀梵挤过来，从怀里掏出一块神石，放在糖宝旁边。神石发出金色的光芒，和糖宝身上的绿光交相辉映。“神石有反应。糖宝体内确实有神力。而且很强。”
花千骨愣住了。糖宝是上古灵虫，上古灵虫是神界的守护灵兽，它们体内有神族赐予的力量。但糖宝的神力为什么会在现在觉醒？是因为战场上的魔气刺激？还是因为花千骨突破了融神境，引发了共鸣？
“娘亲……”糖宝的声音又传来了，比之前更弱，“糖宝好难受……”
花千骨的眼泪掉了下来。“糖宝不怕，娘亲在。”
糖宝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之前那种柔和的绿光，是刺目的、耀眼的、像太阳一样的金光。金光从糖宝体内涌出来，照亮了整个主殿。花千骨不得不闭上眼睛，用手挡住光。六个人也纷纷侧过脸，不敢直视。
金光持续了大约一刻钟。然后它慢慢暗下来，像日落一样，从刺目变成柔和，从柔和变成暗淡。花千骨睁开眼睛，看到了她这辈子都忘不了的画面。
糖宝不见了。她手心里，躺着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大约三四岁的样子，白白嫩嫩的，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翠绿色的瞳孔——和糖宝的眼睛一模一样。她的头发是墨绿色的，软软地贴在头皮上，像刚发芽的柳枝。她穿着一件绿色的裙子，裙子上绣着金色的花纹，和花千骨的神力同源。她蜷在花千骨手心里，小小的一团，像一只刚出生的小猫。
花千骨屏住呼吸。“糖宝？”
小女孩睁开眼睛。翠绿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花千骨的脸。她看着花千骨，看了几秒。然后她笑了，露出两颗小小的门牙。
“娘亲！”
花千骨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不是无声地流泪，是真正的、控制不住的哭泣。她把小女孩从手心里抱起来，紧紧抱在怀里。小女孩的身体软软的，暖暖的，散发着淡淡的桂花香——和东方彧卿种的那棵桂花树一模一样。
“糖宝……糖宝……”花千骨把脸埋在小女孩的头发里，哭得浑身发抖，“你终于回来了……”
小女孩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抱住花千骨的脖子。“娘亲不哭。糖宝在呢。”
六个人站在旁边，全都愣住了。杀阡陌第一个反应过来。“糖宝？你是糖宝？”
小女孩转过头，看着杀阡陌，笑了。“爹爹！”
杀阡陌的瞳孔猛地收缩。他走过来，蹲下来，看着小女孩。紫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翠绿色的瞳孔。“你叫我什么？”
“爹爹！”小女孩伸出小手，摸了摸杀阡陌的脸，“爹爹不哭。糖宝在呢。”
杀阡陌的眼眶红了。他没有哭，但眼眶红得厉害。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小女孩的脸。皮肤很嫩，像刚剥了壳的鸡蛋。
“糖宝。”他的声音有些哑，“你变成人了。”
小女孩歪着头，想了想。“糖宝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刚才好热好热，然后就不热了。然后就看到娘亲了。”
东方彧卿走过来，蹲在杀阡陌旁边。“糖宝，你体内有神力。你是神界的守护灵兽，神界陨落的时候，你的力量被封印了。刚才战场上的魔气刺激了封印，加上你娘亲突破了融神境，封印解开了。你恢复了神界的形态。”
小女孩不太懂，但她点了点头。“哦。”
轩辕朗也凑过来。“糖宝，你还记得我吗？”
小女孩看着他，眨了眨眼睛。“轩辕朗！你给娘亲送过荔枝！”
轩辕朗笑了。“对。你还吃过我的荔枝。”
檀梵和无垢也走过来。檀梵解下酒葫芦，喝了一口。“上古灵虫化形，几万年没见过的事了。”无垢没有说话，但他看着糖宝的眼神很温柔——那是花千骨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温柔的表情。
白子画最后一个走过来。他站在花千骨身后，看着糖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恭喜。”
花千骨抬起头，看着他红肿的眼睛，笑了。“谢谢。”
糖宝从花千骨怀里探出头，看着白子画。“白子画，你以后要给糖宝做桂花糕。糖宝现在有牙齿了，可以吃了。”
白子画看着她，笑了。“好。”
那天晚上，神隐阁热闹得像过年。糖宝变成了人，虽然还很小，但已经会走路了——虽然走得不太稳，摇摇晃晃的，像一只刚学飞的小鸟。她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六个人跟在她身后，怕她摔倒。
“爹爹！你看糖宝会走了！”糖宝从院子这头走到那头，虽然中间摔了两跤，但她爬起来继续走，一点都不怕。
杀阡陌跟在后面，紫色的眼睛里满是温柔。“慢点走，别摔了。”
“不怕！糖宝不怕摔！”
东方彧卿蹲下来，朝糖宝招手。“糖宝，过来。叔叔抱。”
糖宝摇摇晃晃地走过去，扑进东方彧卿怀里。“东方叔叔！糖宝好想你！”
东方彧卿抱着她，笑了。“你不是一直在我肩膀上趴着吗？”
“那不一样！”糖宝认真地说，“以前糖宝是虫子，现在是人了！人的抱抱和虫子的趴趴不一样！”
东方彧卿笑出了声。“哪里不一样？”
“人的抱抱更暖和！”
轩辕朗走过来，蹲在糖宝面前。“糖宝，叫哥哥。”
糖宝歪着头。“你是叔叔，不是哥哥。”
轩辕朗的表情僵了一下。“为什么我是叔叔？杀阡陌是爹爹，东方彧卿是叔叔，我怎么也是叔叔？”
“因为你没有爹爹帅。”糖宝理直气壮。
轩辕朗哭笑不得。杀阡陌在旁边笑了。
檀梵走过来，蹲在糖宝面前。“糖宝，叫爷爷。”
糖宝看着他。“你是叔叔，不是爷爷。”
檀梵摸了摸鼻子。“我几千岁了，当爷爷不过分吧？”
“你看起来像叔叔。”糖宝认真地说，“不像爷爷。”
檀梵笑了。“行，叔叔就叔叔。”
无垢走过来，站在糖宝面前，没有说话。糖宝抬头看着他，眨了眨眼睛。“无垢叔叔，你为什么不笑？”
无垢的嘴角弯了一下。“笑了。”
“太小了。糖宝看不到。”糖宝伸出小手，扯了扯无垢的嘴角，“要大一点的笑。”
无垢的嘴角弯得大了一些。虽然还是很淡，但糖宝满意了。“好了！无垢叔叔会笑了！”
白子画站在最后面，糖宝摇摇晃晃地走过去，仰头看着他。“白子画，你蹲下来。糖宝够不到。”
白子画蹲下来，和她平视。“什么事？”
糖宝伸出小手，摸了摸他的脸。“你哭了。”
白子画的表情顿了一下。“没有。”
“有。糖宝看到了。你眼睛红红的。”糖宝认真地说，“你是不是也想娘亲了？”
白子画沉默了一瞬。“也许吧。”
糖宝抱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不哭。糖宝在。”
白子画愣住了。他僵在那里，一动不动。几千年来，没有人亲过他。没有人敢，也没有人想。此刻，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亲了他的脸，说“不哭”。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不是痛，是暖。
“谢谢。”他的声音有些哑。
糖宝松开他，笑了。“不用谢。”
花千骨站在主殿的台阶上，看着院子里的一幕。糖宝在六个人之间跑来跑去，每个人都笑了。杀阡陌笑了，东方彧卿笑了，轩辕朗笑了，檀梵笑了，无垢笑了，白子画也笑了。她看着他们，嘴角弯着，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前世，糖宝为了救她，死在她怀里。临死前，糖宝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娘亲，糖宝不疼。”这一世，糖宝活得好好的。不但活着，还变成了人。会跑，会笑，会亲白子画的脸，会说“糖宝在”。
“娘亲！”糖宝看到她在哭，摇摇晃晃地跑过来，“娘亲不哭！”
花千骨蹲下来，把糖宝抱进怀里。“娘亲没哭。娘亲是高兴。”
糖宝用小手擦掉她脸上的泪。“高兴也要哭吗？”
“高兴到极点的时候，也会哭。”
糖宝歪着头，不太懂，但她没有追问。她抱着花千骨的脖子，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娘亲，糖宝好幸福。”
花千骨抱紧她。“娘亲也幸福。”
月光从暗红色的天空缝隙里漏下来，照在神隐阁的院子里。六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花千骨和糖宝抱在一起，没有人说话。风吹过，带着桂花的香气。糖宝的头发在风中飘动，墨绿色的，像春天的柳枝。
这一世，糖宝平安地来到了这个世界，还变成了人。这一世，花千骨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她。
远处，地牢深处，霓漫天蜷缩在角落里，听到了院子里传来的笑声。她咬着牙，黑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恨意。
“花千骨。”她念着这个名字，声音像从地狱深处传来的诅咒，“你赢了今天，但你赢不了最后。魔神会替我报仇的。你等着。”
没有人回答她。地牢里只有她自己的回声，和铁窗外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本章完·评论区说说：糖宝变成小女孩的那一刻，你哭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