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彧卿在异朽阁的密室里待了三天三夜。他把神族遗迹带回来的所有竹简、古籍、拓片全部摊在地上，一份一份地翻，一条一条地查。管事送来的饭凉了又热，热了又凉，他一口都没动。桂花树的香气从窗户飘进来，他闻不到。外面的天色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看不见。他的眼里只有那些竹简上密密麻麻的文字。
第三天深夜，他找到了。
那是一卷从神族遗迹最深处的密室中带回来的竹简，竹简已经很旧了，边缘磨损严重，上面的文字模糊不清。他花了很长时间才辨认出来——这是神王陨落之前留下的最后记录。
“魔神残魂不灭，寄居六界强者体内。其特征有三：一、宿主修为至少上仙级别；二、宿主心性必有漏洞——贪婪、嫉妒、恐惧、野心；三、宿主身边必有异常死亡或失踪事件。魔神残魂需吞噬生机来维持自身，宿主身边会有人莫名死去。”
东方彧卿放下竹简，手指在发抖。上仙级别，心性有漏洞，身边有异常死亡。摩严符合前两条，但他的身边没有异常死亡。白子画符合第一条，心性也有漏洞——他太执着于天下苍生，太压抑自己的感情。但他的身边也没有异常死亡。
那会是谁？
东方彧卿继续翻竹简。最后一页上，有一行小字，是神王最后的警告——“魔神残魂最擅长伪装。它会藏在最不可能的人体内，用最完美的面具掩盖最深的恶意。不要相信表象，不要相信直觉。只有证据不会说谎。”
东方彧卿合上竹简，闭上眼睛。最不可能的人，最完美的面具，最深的恶意。那个人是谁？白子画？摩严？还是其他上仙？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必须查清楚。
他站起来，走出密室。管事迎上来，看到他憔悴的样子，吓了一跳。“阁主，您三天没睡了——”
“帮我查一件事。”东方彧卿打断他，“查六界所有上仙级别的人，过去十年内，他们身边有没有异常死亡或失踪事件。一个都不要漏。”
“是。”
管事退下了。东方彧卿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桂花树。花已经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他想起花千骨第一次来异朽阁的样子——粗布麻衣，脚上磨破了皮，怀里抱着一颗蛋，眼神坚定得像要去赴死。她坐在他面前，说“我知道你的秘密”，说“你前世为我而死”，说“这一世换我来救你”。
他当时觉得她是个疯子。现在他觉得，疯子是他自己。他查了这么多，查到了生死劫的秘密，查到了魔神残魂的存在，查到了花千骨的重生不是意外。但他查不到那个人是谁。
“阁主。”管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有结果了。”
东方彧卿转身。“这么快？”
“您要查的是‘异常死亡或失踪事件’，这个范围很广。我们查了六界所有上仙级别的人，大多数人都没有异常记录。但有一个人——”管事顿了顿，“有。”
“谁？”
“长留，摩严。”
东方彧卿的瞳孔微微收缩。“摩严？他身边有异常死亡？”
“是。十五年前，摩严身边的一个弟子莫名失踪。当时查了很久，没有查到任何线索，最后定性为‘私自下山，下落不明’。十年前，摩严的另一个弟子在修炼中‘走火入魔’，爆体而亡。五年前，摩严的书童在打扫书房时‘意外’摔下悬崖。三起事件，都是摩严身边的人，都被定性为意外或失踪。但时间、地点、手法，都符合魔神残魂吞噬生机的特征。”
东方彧卿沉默了。摩严。他一直以为是白子画，或者是其他上仙。没想到是摩严。摩严的修为虽然不如白子画，但也是上仙级别。他的心性有漏洞——嫉妒花千骨，恐惧神族，野心勃勃。他身边有三起异常死亡事件。所有条件都符合。
“阁主，要告诉花姑娘吗？”管事问。
东方彧卿沉默了很久。“先不要。我需要再确认一下。”
“怎么确认？”
东方彧卿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佩——那是异朽阁的探测秘宝，可以探测魔神残魂的气息。但需要施术者接触到被探测的人。“我去长留。”
天亮的时候，东方彧卿到了长留。他没有去找白子画，他去找了摩严。
摩严被软禁在绝情殿旁边的偏殿里，门口有两个长留弟子守着。看到东方彧卿，他们犹豫了一下。“异朽君，世尊在禁足——”
“我知道。”东方彧卿推开偏殿的门，“我就说几句话。”
摩严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云海。他的脸色灰白，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神采。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看到东方彧卿，嘴角弯了一下，是那种苦涩的笑。“异朽君，你来干什么？来看我笑话？”
“不是。”东方彧卿在他对面坐下来，“我来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十五年前，你的弟子莫名失踪。十年前，你的另一个弟子走火入魔爆体而亡。五年前，你的书童摔下悬崖。这三件事，你知道吗？”
摩严的脸色变了。“你问这些干什么？”
“回答我。”
摩严沉默了很久。“知道。但那都是意外——”
“不是意外。”东方彧卿打断他，“是魔神残魂在吞噬生机。”
摩严的瞳孔猛地收缩。“你说什么？”
东方彧卿从袖子里掏出那块玉佩，放在桌上。“这是异朽阁的探测秘宝，可以探测魔神残魂的气息。你体内，有魔神残魂。”
摩严的脸色从灰白变成了惨白。“不可能——”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身边的人会接连死去？为什么你越来越暴躁、越来越偏执？为什么你会被霓漫天利用、会伪造证据诬陷花千骨？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
摩严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发抖——不是微微的颤抖，是剧烈的、控制不住的颤抖。
“我……”他的声音沙哑，“我控制不了自己。有时候我会做一些事，做完就后悔了。但我控制不了。”
东方彧卿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是魔神残魂在控制你。它寄居在你体内，利用你的嫉妒、恐惧和野心，慢慢侵蚀你的心智。你以为自己在做决定，其实是它在操控你。”
摩严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恐惧。“能除掉它吗？”
东方彧卿沉默了一瞬。“能。但需要你配合。”
“怎么配合？”
“跟我去神隐阁。花千骨的神力可以克制魔神残魂。让她帮你把它逼出来。”
摩严愣住了。“花千骨？她会帮我？我那样对她——”
“她会。”东方彧卿站起来，“她是那种人——你对她好，她记着。你对她不好，她也记着。但她不会见死不救。”
摩严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好。我去。”
两人走出偏殿。守门的弟子想拦，东方彧卿看了他们一眼。“我带摩严去世尊那里，白子画上仙知道。”
弟子们面面相觑，让开了。
东方彧卿带着摩严走出长留山门。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摩严眯起眼睛，他已经很久没有晒过太阳了。他转头看着东方彧卿。“异朽君，你说花千骨会帮我。她为什么帮我？”
东方彧卿想了想。“因为她知道，你不是坏人。你只是被控制了。”
摩严的眼眶红了。他没有说话，跟着东方彧卿走向神隐阁。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温暖了。
远处，神隐阁的主殿里，花千骨正在打坐。她不知道，东方彧卿正带着摩严来找她。她不知道，魔神残魂的线索已经找到了。她只知道，这一世的路，还很长。
【本章完·评论区说说：你觉得花千骨会帮摩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