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压神隐阁的计划失败后,摩严消停了一阵子。但也只是一阵子。他这个人,最怕的不是失败,是丢面子。花千骨让他当着七大仙门的面下不来台,这笔账,他记下了。
半个月后,摩严换了个方式——不是硬来,是软刀子。
长留大殿里,摩严坐在主位上,面前坐着七个仙门的掌门,以及仙界议事会的几个长老。议题只有一个:神隐阁的合法性。
“诸位,”摩严站起来,语气沉重,“神隐阁建派至今,未经仙界任何机构批准。花千骨本人,无修为记录,无师承,无门派背景。她收容的那些人,有散修,有妖修,有半妖,甚至还有被家族赶出来的凡人。这些人来历不明,身份不清,我们怎么知道他们不是魔界的奸细?”
蜀山掌门皱眉。“摩严世尊,上次打压神隐阁的事,不是已经不了了之了吗?白子画上仙说了不参与,无垢上仙也站在花千骨那边——”
“白子画是我师弟,他的想法不代表长留的立场。”摩严打断他,“至于无垢上仙,他是六界执法者,只管违法的事。神隐阁没有违法,但也没有合法。建派需要仙界批准,这是规矩。花千骨坏了规矩。”
昆仑掌门犹豫了一下。“那摩严世尊的意思是?”
“重新审议神隐阁的建派资格。”摩严说,“让花千骨来长留接受问询。如果她能证明神隐阁的存在对仙界无害,我们可以考虑批准。如果她不能——”
他没有说完,但在场的人都懂。不能批准,就是非法组织。非法组织,就该解散。
消息传到神隐阁的时候,花千骨正在演武场指导归尘修炼。归尘的妖力已经稳定了很多,不再时强时弱,甚至能控制着发出几招像样的攻击了。
“阁主!”沈清跑进来,脸色发白,“摩严联合七大仙门,要重新审议神隐阁的建派资格。让你去长留接受问询。如果你不去,或者去了通不过,神隐阁就是非法组织,要解散。”
演武场里安静了一瞬。归尘收了妖力,紧张地看着花千骨。其他成员也纷纷围过来,脸上全是担忧。
花千骨拍了拍手上的灰,表情平静。“去就去。我又没做亏心事,不怕问。”
“阁主,这明显是陷阱。”沈清急了,“上次打压失败,摩严面子上过不去,这次是要找补回来。你去长留,就是进了他的地盘,他想怎么对付你就怎么对付你。”
“他不敢。”花千骨说,“白子画在长留,无垢上仙也在看着。摩严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当着他们的面乱来。”
她转身走回主殿,写了一封信,让糖宝送去给无垢上仙。然后又写了一封,让沈清送去给东方彧卿。
“阁主,你一个人去长留?”归尘追上来,眼睛里满是担忧。
“不是一个人。”花千骨摸了摸他的头,“你们都在神隐阁等我。我很快回来。”
当天晚上,花千骨出发去长留。杀阡陌要陪她去,她不让。“你是妖魔之王,你去长留,摩严更有话说。我一个人去,光明正大,他挑不出毛病。”
杀阡陌的脸色很难看。“花千骨,你每次都说‘一个人去’,每次都会出事。”
“这次不会。”花千骨看着他,“我答应你,平安回来。”
杀阡陌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三天。三天你不回来,我带兵踏平长留。”
花千骨笑了。“好。”
她转身,走出了神隐阁。月光洒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糖宝趴在她肩膀上,小声说:“妈妈,你怕吗?”
“不怕。”
“为什么不怕?”
“因为妈妈知道,有人会保护妈妈。”
“谁?”
花千骨想了想。“很多人。”
长留大殿里,摩严坐在主位上,七大仙门的掌门坐在两侧,仙界议事会的几个长老坐在末尾。花千骨站在大殿中央,白衣如雪,面容平静。糖宝趴在她肩膀上,好奇地东张西望。
“花千骨。”摩严开口,声音冷得像冰,“神隐阁建派,未经仙界任何机构批准,这是事实吧?”
“是事实。”花千骨说。
“那你承认神隐阁是非法组织了?”
“不承认。”花千骨看着摩严,“仙界没有规定建派必须经过批准。长留建派的时候,仙界还没有‘批准’这个说法。规矩是人定的,不是天定的。”
摩严被噎住了。
蜀山掌门咳嗽了一声。“花阁主,我们不是要为难你。只是神隐阁收容的人来历不明,我们担心其中有魔界的奸细。你能不能提供一份成员的详细名单和背景调查?”
“能。”花千骨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册子,递给旁边的侍从,“这是神隐阁所有成员的名单、出身、经历,以及他们被命运辜负的原因。每一份都有据可查,经得起任何审查。”
摩严接过册子,翻开。一页一页,写得清清楚楚。沈清——青云山散修,被诬陷修炼魔功,已由无垢上仙证实清白。归尘——半妖,无户籍,无门派,被双方排挤,心性纯良。每一个成员都有详细的背景调查,甚至附上了东方彧卿异朽阁的核实证明。
摩严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本想用“来历不明”做文章,没想到花千骨早就准备好了。他合上册子,换了个角度。“花千骨,你一个凡人,凭什么建派?凭什么管理这么多人?你有什么资格?”
花千骨看着他,忽然笑了。“摩严世尊,你问我的资格?那我问你——长留建派的时候,第一任掌门有什么资格?他是谁批准的?他的修为是谁认定的?他的管理能力是谁考核的?”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摩严的脸色铁青。
花千骨继续说:“没有人天生就有资格。资格是做出来的,不是别人给的。神隐阁建派以来,收容了四十多个被命运辜负的人。他们没有地方去,没有人在乎,没有人觉得他们有资格活着。神隐阁给了他们一个家。这就是我的资格。”
她看着摩严,目光平静而坚定。“摩严世尊,你要审我,可以。但请你告诉我——我犯了什么法?我害了什么人?我威胁了谁的安全?如果都没有,那你审我的资格,又是什么?”
大殿里鸦雀无声。七大仙门的掌门面面相觑,议事会的长老们低头喝茶,没人敢看摩严的脸。摩严站在主位上,手指攥着椅背,指节泛白。
“问询到此为止。”白子画的声音从殿外传来。他走进来,白衣如雪,面容平静。“神隐阁的建派资格,我批准了。”
摩严猛地转头。“师弟——”
“师兄。”白子画看着他,“神隐阁没有违法,花千骨没有犯错。再审下去,不是审她,是审我们自己。”
摩严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他一甩袖子,走出了大殿。
花千骨站在大殿中央,看着白子画。“谢谢你。”
白子画看着她。“不用谢。你说得对,资格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做出来的。神隐阁的资格,是你自己挣来的。”
花千骨笑了。“那我可以走了?”
“可以。”白子画顿了顿,“以后有事,可以直接来找我。不用通过摩严师兄。”
花千骨看着他,点了点头。“好。”
她转身,走出了长留大殿。糖宝趴在她肩膀上,小声说:“妈妈,你好厉害。你把那个凶巴巴的摩严都说哑巴了。”
“不是厉害。”花千骨摸了摸糖宝的头,“是有道理。有道理的人,走到哪里都不怕。”
她走出长留山门,月光洒在她身上。杀阡陌站在山门口,紫色的眼睛里满是焦急。看到她出来,他明显松了一口气。
“怎么这么久?”
“多说了几句话。”
“摩严为难你了?”
“没有。白子画批准了神隐阁的建派资格。”
杀阡陌的脸色变了一下。“白子画帮了你?”
“嗯。”
杀阡陌沉默了几秒,没有追问。两人并肩走回神隐阁。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靠得很近。
“花千骨。”杀阡陌忽然开口。
“嗯?”
“下次有事,先找我。不要每次都自己扛。”
花千骨看着他,笑了。“好。”
远处,长留大殿里,白子画站在窗前,看着月光。摩严站在他身后,脸色铁青。“师弟,你为什么要帮她?”
白子画没有回头。“因为她说的对。”
“对什么对?她一个凡人——”
“她不是凡人。”白子画转过身,看着他,“师兄,你有你的立场,我有我的判断。神隐阁的事,到此为止。”
摩严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最终转身走出了大殿。白子画站在窗前,月光洒在他白色的衣袍上。他想起花千骨站在大殿中央的样子——不卑不亢,有理有据,像一棵在风雨中长大的树。
“资格是自己做出来的。”他喃喃,“你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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