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朗的动作比花千骨想象的快得多。
回宫第三天，礼物就到了妖皇宫。不是一份，是一批。整整十辆马车，从人界边境一路驶入妖魔界，浩浩荡荡，引得沿途的妖兵纷纷侧目。
马车停在妖皇宫门口的时候，杀阡陌正在大殿里喝茶。妖仆来通报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王、王上，外面来了好多马车，说是人界皇帝送给花姑娘的礼物。”
杀阡陌放下茶杯，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人界皇帝？”
“是，说是轩辕陛下派来的使臣。”
杀阡陌大步走出殿门。门口停着十辆马车，车上堆满了红木箱笼，箱笼上系着红绸，红绸上写着“赠花千骨姑娘”。使臣是个中年太监，穿着人界的官服，手里捧着一份礼单，笑得满脸褶子。
“这位想必就是妖魔之王了？小人奉陛下之命，给花千骨姑娘送些薄礼，不成敬意。”太监把礼单递上去。
杀阡陌接过礼单，翻开。第一页：东海珍珠一百颗，大小均匀，颗颗圆润。第二页：蜀锦五百匹，色彩艳丽，纹样精美。第三页：南海珊瑚树十株，高逾三尺，色泽红润。第四页、第五页、第六页——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珍玩古物，密密麻麻写满了整本礼单。
杀阡陌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你家皇帝，什么意思？”
太监笑得更加谄媚。“陛下说，花姑娘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聊表寸心。还望花姑娘笑纳。”
“救命之恩？”杀阡陌的目光转向站在旁边的花千骨。
花千骨走过来，接过礼单翻了翻，也愣了一下。十辆马车，几百箱礼物，这哪是“聊表寸心”，这是要把半个皇宫搬空。
“东西留下，人回去吧。”杀阡陌的声音冷得像冰。
太监看了看杀阡陌的脸色，识趣地没有多留，带着车队的人退下了。
十辆马车停在妖皇宫门口，红彤彤的一片，像办喜事。杀阡陌看了一眼那些箱笼，冷哼一声：“人界的东西，有什么好的。”
花千骨看着他吃醋的样子，忍住笑。“人家一番心意，你别这样。”
“心意？他见过你一面，有什么心意？”杀阡陌转身走进大殿，“糖宝，把那些东西搬进库房，别让你娘亲看到，省得她心软。”
糖宝从花千骨肩膀上飞起来，落在杀阡陌肩上，小声说：“爹爹，娘亲已经看到了。”
杀阡陌的脚步顿了一下，走得更快了。
花千骨站在门口，看着那十辆马车，心里有些复杂。前世轩辕朗也送过她很多东西，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每次都说是“聊表寸心”。她那时候不懂，以为帝王之家出手阔绰是常态。后来她才知道，轩辕朗给她的那些东西，是他从自己的私库里一点点攒出来的。
她走进库房，打开一个箱笼。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珍珠，每一颗都有鸽子蛋大小，圆润光滑，泛着淡淡的光泽。她又打开另一个箱笼，里面是蜀锦，色彩艳丽，手感柔滑。
糖宝飞过来，落在一匹蜀锦上，打了个滚。“娘亲，这个好软！糖宝喜欢！”
花千骨摸了摸糖宝的头。“喜欢就留着。”
“那爹爹那边——”
“我去跟他说。”
花千骨回到大殿的时候，杀阡陌正坐在椅子上生闷气。看到她进来，别过脸，不说话。
“杀阡陌。”
“嗯。”
“东西我收下了。”
杀阡陌转过头，紫色的眼睛里满是不满。“你收他的东西干什么？”
“人家一番心意，拒绝了不好。”花千骨在他对面坐下来，“而且糖宝喜欢那些蜀锦。”
杀阡陌沉默了几秒。“你喜欢什么，我买给你。不用他的东西。”
花千骨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笑了。“杀阡陌，你是不是吃醋了？”
“没有。”杀阡陌别过脸，“我只是觉得，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送这么多东西，居心不良。”
“他前世用半壁江山为聘，这点东西算什么？”
杀阡陌的脸色更难看了。“半壁江山？他倒是舍得。”
“我没要。”
“这一世也不许要。”
“我没打算要。”花千骨站起来，“东西我收下了，但我会回礼。不能白拿人家的。”
杀阡陌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说什么。
花千骨回到石室，铺开宣纸，磨墨，提笔。想了想，写下几行字——“礼物收到，多谢陛下美意。救命之恩不必挂怀，举手之劳而已。区区薄礼，聊表谢意。”她放下笔，从箱笼里挑了一块蜀锦，包好，让妖仆送去人界。
礼物送到皇宫的时候，轩辕朗正在御书房批奏折。太监捧着一个包袱进来，说妖皇宫送来的。轩辕朗放下笔，打开包袱——一块蜀锦，一封回信。
他先看信。花千骨的字迹清秀端正，笔锋有力，不像一般女子写的闺阁小字，倒像练过书法的人。“救命之恩不必挂怀，举手之劳而已。”他念着这句话，笑了。救命之恩，在她眼里是举手之劳。他喜欢这种不卑不亢的态度。
他又拿起那块蜀锦——正是他送去的那些蜀锦中的一匹。她回赠了同样的东西，意思很明确：你的心意我收到了，但我不欠你的。轩辕朗把蜀锦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抚过上面的纹样。
“有意思。”他自言自语，“真的很有意思。”
“陛下，还要继续送吗？”太监小心翼翼地问。
“送。”轩辕朗站起来，走到窗前，“她回她的，我送我的。她不欠我，我也不需要她欠我。我就是想对她好。”
太监不敢再问，退了下去。
轩辕朗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天空。妖皇宫在那个方向，很远，但他觉得不远。只要他想去，随时都能去。但他不急。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
第三次送礼的时候，杀阡陌终于忍不住了。“他又送了？”他站在库房门口，看着妖仆们搬进来的箱笼，脸色黑得像锅底。
“送了。”花千骨在旁边翻礼单，“这次是笔墨纸砚，说是听说我在修炼，送些文房用品。”
“他倒是消息灵通。”杀阡陌咬牙。
“他是人间帝王，查个人不难。”
“你就不能拒收？”
“拒收不礼貌。”
“你跟他讲礼貌？”
花千骨合上礼单，看着杀阡陌。“你到底在气什么？”
杀阡陌沉默了几秒。“他在追你。”
“我知道。”
“你让他追？”
花千骨叹了口气。“我拦不住他。前世拦不住，这一世也拦不住。但我不答应就是了。”
杀阡陌看着她，看了很久。“你不答应他，也不答应我，也不答应东方彧卿。你到底要答应谁？”
花千骨想了想，说：“谁也不答应。这一世，我只答应我自己。”
杀阡陌没有说话，转身走出了库房。花千骨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糖宝从她怀里探出头，小声说：“娘三，爹爹又生气了。”
“没有，他只是需要时间想明白。”
“想明白什么？”
“想明白我不是任何人的。”
糖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缩回她怀里。
当晚，花千骨坐在石室里，给轩辕朗写了第二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陛下厚爱，千骨心领。但千骨乃方外之人，不涉红尘。请陛下不必再送礼物，以免徒增烦扰。”
信送出去后，轩辕朗看了很久。他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和之前那封放在一起。
“方外之人，不涉红尘。”他笑了，“那又如何？”
他提起笔，在宣纸上写了四个字——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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