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彧卿是在花千骨突破的第二天收到消息的。
不是她告诉他的,是异朽阁的情报网。管事递上来的报告上写着:花千骨昨日突破觉神境中期,突破后情绪失控,与杀阡陌在花园相拥良久,后共进晚膳,相谈甚欢。
东方彧卿盯着“相拥良久”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报告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他皱了皱眉,放下杯子。
“阁主,您没事吧?”管事小心翼翼地问。
“没事。”东方彧卿站起来,走到窗前,“备车,去妖皇宫。”
“现在?”
“现在。”
管事不敢多问,退下去准备了。
东方彧卿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异朽阁的花园里种着一棵桂花树,是花千骨上次来的时候说喜欢的。他让人从江南移栽过来的,花了三千两银子。桂花开了,金黄色的花瓣密密麻麻,香气浓郁得有些发腻。他闻着那个味道,忽然觉得心烦。
她突破了,第一个告诉的不是他。她情绪失控,抱住的人不是他。她“相谈甚欢”,共进晚膳的人也不是他。
东方彧卿转身,大步走出书房。
一个时辰后,东方彧卿到了妖皇宫。
杀阡陌不在,去边境处理事务了。花千骨在石室里打坐,巩固觉神境中期的修为。糖宝趴在她肩膀上,看到她进来,高兴地飞起来:“东方叔叔!你来了!”
东方彧卿伸手接住糖宝,放在掌心里。“你娘亲呢?”
“娘亲在修炼。”糖宝指了指石床上的花千骨。
花千骨睁开眼睛,看到东方彧卿,笑了。“你怎么来了?”
东方彧卿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来。他的表情很平静,但花千骨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着。“听说你突破了,来看看。”
“消息这么快?”
“异朽阁的情报网不是摆设。”
花千骨看着他,觉得他今天有点不对劲。语气很正常,表情很正常,但就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别扭。
“你怎么了?”她问。
“没怎么。”东方彧卿别过脸,“听说你昨天突破了之后,哭了?”
花千骨愣了一下。“你连这个都知道?”
东方彧卿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语气淡淡的。“听说你抱着杀阡陌哭了很久。”
花千骨终于知道他在别扭什么了。她忍着笑,说:“嗯,哭了。”
“为什么?”
“看到了一些前世的记忆。杀阡陌前世为了我疯了,很难过。”
东方彧卿转过头看着她。“你为他哭了。”
“嗯。”
“你为我哭过吗?”
花千骨愣住了。东方彧卿的眼神很认真,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玩笑的意思。
“前世你死的时候,我哭了。”花千骨说,“哭得很惨。”
东方彧卿沉默了几秒。“前世是前世,这一世呢?”
花千骨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东方彧卿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声音有些涩。“花千骨,你和杀阡陌到底是什么关系?”
花千骨想了想,说:“他是我很重要的人。”
“那我呢?”
“你也是。”
东方彧卿转过身。“‘也是’和‘是’,不一样。”
花千骨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东方彧卿,你到底想说什么?”
东方彧卿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说:“花千骨,我喜欢你。”
石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糖宝的心跳声。
花千骨没有回答。东方彧卿看着她的眼睛,等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有些苦涩。“你不用回答,我知道答案。”
“你不知道。”花千骨说。
“那你告诉我。”东方彧卿看着她。
花千骨沉默了一瞬。“东方彧卿,你对我来说很重要。前世你为我而死,这一世我不想再失去你。但——”
“但是你不爱我。”东方彧卿接过她的话,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情报。
花千骨没有说话。
东方彧卿转身,走到门口。“我知道了。”他拉开门,走出去。
花千骨追到门口。“东方彧卿!”
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对不起。”花千骨说。
东方彧卿沉默了几秒。“不用对不起。喜欢你是我的事,你不喜欢我也是你的事。你不用为我的喜欢负责。”
他走了。
花千骨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糖宝飞过来,落在她肩膀上,小声说:“娘亲,东方叔叔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花千骨关上门,靠在门板上,“他只是需要时间。”
“时间做什么?”
“时间想明白一些事。”
糖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脸。“娘亲不伤心,糖宝在呢。”
花千骨摸了摸糖宝的头,走回石床上坐下来。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东方彧卿刚才的表情——他说“我喜欢你”的时候,眼神很认真;他说“你不用回答”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他说“喜欢你是我的事”的时候,声音有些涩。
前世东方彧卿从来没有对她说过“我喜欢你”。他一直在帮她、护她、为她而死,但从来不说为什么。直到死的那一刻,他说的也是“我欠你的”。
这一世,他说了。但她的答案,和前世一样——她感激他,信任他,把他当成最重要的人之一,但不是爱。她的心,已经给不了任何人了。
门外,东方彧卿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没有走远。
他听到花千骨关门的声音,听到糖宝说话的声音,听到石室里安静下来的声音。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阁主。”管事的声音从暗处传来,“您还好吗?”
“好。”东方彧卿睁开眼睛,“好得很。”
他迈步,走出妖皇宫。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但他觉得冷。
不是身体冷,是心冷。
他想起花千骨第一次来异朽阁的样子——粗布麻衣,脚上磨破了皮,怀里抱着一颗蛋,眼神坚定得像要去赴死。她坐在他面前,说“我知道你的秘密”,说“你前世为我而死”,说“这一世换我来救你”。
那一刻,他就知道,这个女人,他逃不掉了。
他以为自己可以慢慢来,可以等,可以用时间和耐心打动她。但杀阡陌比她更快,白子画比她更主动,而他,只能站在旁边,看着她为别人哭、为别人笑、为别人心软。
东方彧卿站在妖皇宫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花千骨的石室在二楼,窗户开着,他能看到她的背影。她坐在石床上,抱着糖宝,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想走回去,想敲开她的门,想告诉她——没关系,我可以等。
但他没有。他转身,上了马车。
“回异朽阁。”他对管事说。
马车启动了。东方彧卿靠在车窗上,看着妖皇宫越来越远。桂花树的香气从车窗外飘进来,他又想起了那棵从江南移栽过来的桂花树。
三千两银子。她只说了一句“喜欢”,他就花了三千两银子。
东方彧卿闭上眼睛,笑了。
“东方彧卿,你真是个傻子。”
没有人回答他。车轮滚滚,带着他离开了妖皇宫。
身后,石室的窗户边,花千骨站在那里,看着马车消失在路的尽头。糖宝趴在她肩膀上,小声说:“娘亲,东方叔叔走了。”
“嗯。”花千骨收回目光,“他会回来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是东方彧卿。”
糖宝不懂,但没有再问。花千骨关上窗户,回到石床上,继续打坐。但她的心,静不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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