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画失眠了。
几千年来,他第一次失眠。躺在绝情殿的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床前的地面上,惨白一片,像铺了一层霜。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白天的画面——花千骨站在收徒大典的高台下,平静地看着他,说“我不做你的徒弟”。她的声音很轻,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没有犹豫,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白子画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他不习惯这种被拒绝的感觉。几千年来,他是长留上仙,六界第一人。他说的话,没有人敢反驳;他做的事,没有人敢质疑。他主动提出收徒,这是几千年来的第一次。他甚至做好了准备,如果她答应,他会把毕生所学倾囊相授,会护她在长留安稳修炼,会——
她没有答应。
白子画从床上坐起来,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他不是没有被拒绝过。修仙路上,他拒绝过天道,拒绝过宿命,拒绝过无数人求之不得的机缘。但被人拒绝,这是第一次。而且拒绝他的人,是一个凡人。不,不是凡人。她有神格,是神界遗孤,是重生者,是身上带着无数谜团的女人。
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桌上。那里放着一份花千骨的资料,笙箫默刚送来的——茅山人士,父亲健在,无修为,无师承,现居妖皇宫。薄薄一页纸,什么都查不到。但白子画知道,她远不止这些。
她画了他的背影,看销魂钉刑台时浑身发抖,说“前世你对我很不好”。她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事,经历过一些他没有经历过的岁月。那些事,那些岁月,和她说的“前世”有关。而那个前世里,有他。
白子画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凉飕飕的。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心静下来,但静不下来。
为什么在意?几千年来,他从未为任何事、任何人如此在意过。他的道心坚如磐石,七情六欲早已斩断。可花千骨一出现,磐石出现了裂缝,斩断的情愫又悄悄长了出来。
他想起她的眼睛——不是第一次见面时的疏离,不是群仙宴上的冷淡,是她说“我不做你的徒弟”时的平静。那种平静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彻底的放下。像在说——你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白子画攥紧了窗框,指节泛白。
她放下了。他却没有。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荒谬。他有什么放不下的?他们才见过几次面,说过几句话,连认识都算不上。可他就是放不下。放不下她画的那幅画,放不下她看销魂钉刑台时颤抖的背影,放不下她说的每一个字。
“该死。”他低声说。
他不知道自己在不甘什么。不甘被拒绝?不甘她的不在乎?还是不甘前世他对她不好,而这一世她连弥补的机会都不给他?
“师兄。”笙箫默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你还没睡?”
白子画没有回头。“睡不着。”
笙箫默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壶茶。他走到桌边,倒了两杯,端起一杯递给白子画。“在想花千骨的事?”
白子画接过茶杯,没有喝。“嗯。”
笙箫默在他对面坐下来,看着他。白子画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笙箫默认识他几千年,看得出他眼底的疲惫。
“师兄,你有没有想过,”笙箫默斟酌着措辞,“你为什么这么在意她?”
白子画沉默了一瞬。“她是我的生死劫。”
“不是因为生死劫。”笙箫默摇头,“你以前渡劫的时候,从没这么在意过。”
白子画没有说话。
笙箫默叹了口气。“师兄,你在意她,不是因为她是你生死劫,是因为她是她。你对她动心了。”
白子画的手指收紧,茶杯上出现了一道裂纹。他没有否认。
笙箫默看着那道裂纹,心里叹了口气。完了,师兄真的完了。
“那你想怎么办?”笙箫默问,“她拒绝了你,你总不能强求。”
白子画沉默了很久。“我想了解她。”
“了解她?”
“她身上有很多谜。她说的‘前世’,她对长留的熟悉,她看我的眼神。我想知道那些谜的答案。”
“然后呢?”
白子画没有回答。
笙箫默站起来,拍了拍衣袍。“那你打算怎么了解?再去妖皇宫找她?她说了不想当你的徒弟,你去了她也不一定见你。”
白子画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抽出一卷竹简。那是花千骨的资料,笙箫默刚送来的。他翻开,目光落在第一行——茅山人士。
“从她的出身查起。”他说,“茅山,她的老家。她从小在那里长大,总会留下一些痕迹。”
笙箫默愣了一下。“你要去茅山?”
“派人去。”白子画合上竹简,“查她从小到大的所有事。她去过哪里,见过什么人,有没有异常的地方。”
“师兄,你这是在调查她?”
“不是调查。”白子画把竹简放回桌上,“是了解。”
笙箫默看着他,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什么。他了解白子画的性格,一旦做了决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好,我让人去查。”
他转身走向门口,走到一半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师兄,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你查得越多,陷得越深。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白子画沉默了一瞬。“我知道。”
笙箫默叹了口气,走了出去。
绝情殿里只剩下白子画一个人。他站在窗前,看着月亮慢慢移动。花千骨的脸又浮现在脑海里——不是白天的平静,是她在销魂钉刑台前的颤抖。她在害怕什么?销魂钉?还是下令行刑的人?
如果前世下令行刑的人是他,那她看他的时候,看到的是不是那个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看着她受刑的人?
白子画闭上眼睛,攥紧了窗框。
他一定要查清楚。不管前世他对她做了什么,这一世——他不想再辜负了。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脸来,清冷的光洒在绝情殿的屋顶上。白子画站在窗前,一夜未眠。
【本章完·评论区说说:你觉得白子画能查清楚花千骨的前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