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千骨昏迷的第一天,东方彧卿没有合眼。
他坐在床边,看着她的脸。她的呼吸很平稳,脸色比刚来时好了些,但依然苍白。糖宝趴在枕头上,小小的身体一起一伏,也在睡。
“阁主,您该休息了。”管事端来茶点,轻声劝道。
“不困。”东方彧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睛始终没离开花千骨。
管事叹了口气,退下了。
他知道阁主的脾气。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夜深了,异朽阁安静得像一座空坟。
东方彧卿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床尾。他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轻轻按在花千骨的脚踝上。
指尖触到她皮肤的那一刻,一股温热的力量从她体内涌出来,顺着他的手指往上窜。
神力。
不是灵力,不是妖力,是纯正的、上古时期才存在的神力。
东方彧卿闭上眼睛,催动异朽阁秘术。他的意识顺着那股神力,一点点探入花千骨的丹田。
那里,有一颗金色的种子。
不,不是种子。
是一颗完整的神格。
神格表面流转着金色的纹路,古老而复杂,像某种他从未见过的文字。神格的核心处,有一团极其明亮的光,光芒中隐约能看到一个人的轮廓——
一个女人。
穿着远古神族的衣袍,头戴神冠,面容模糊,但气势恢宏。
东方彧卿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认出了那个轮廓。
异朽阁的秘典中,有一卷记载着上古神界的兴衰。那卷秘典的扉页上,画着神界最后一任神王的画像——
和花千骨丹田里的那个轮廓,一模一样。
东方彧卿猛地收回手,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额头全是汗,手指在发抖。
“上古神王血脉……”他喃喃,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她是神界遗孤。”
糖宝被他的声音吵醒了,揉揉眼睛,奶声奶气地问:“东方叔叔,你怎么了?”
东方彧卿没有回答。他坐在椅子上,双手撑着额头,脑子像被雷劈过一样。
神界遗孤。
神界在几万年前陨落,最后一任神王与魔神同归于尽,神界崩塌,神族灭绝。六界一直以为神族已经彻底消失了。
可花千骨体内有神格。完整的、活的神格。
这说明——她是神族的后裔。而且是直系血脉,不是旁支。
因为只有神王的直系血脉,才能继承完整的神格。
“她前世是妖神。”东方彧卿自言自语,“但妖神之力只是封印,不是她的本质。她的本质是神。前世她到死都没有觉醒神格,所以没有人知道她是神族。”
这一世,神格提前觉醒了。
因为霓漫天的攻击,因为糖宝的保护,因为她的求生欲——种种因素叠加,触发了神格的自我保护机制,让它提前破封。
“可为什么是现在?”东方彧卿皱眉,“前世她经历了那么多痛苦,神格都没有觉醒。这一世为什么这么早?”
他想不通。
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花千骨的身份一旦暴露,整个六界都会震动。
神族遗孤,上古神王血脉。
仙界定会有人想利用她,妖魔界定会有人想除掉她,而那些隐世的老怪物,定会想夺取她的神格。
“必须保密。”东方彧卿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从暗格里取出一卷泛黄的竹简。
那是异朽阁最古老的秘典,记载着关于神族的一切。
他翻开竹简,一页一页地看。
糖宝从枕头上爬下来,顺着床单爬到地上,又顺着东方彧卿的裤腿往上爬,最后趴在他肩膀上。
“东方叔叔,你在看什么呀?”
“在看怎么保护你娘亲。”
“哦。”糖宝乖巧地趴着,不再说话。
东方彧卿翻到竹简的最后一页,上面写着几行字——
“神王血脉,天道之选。神格觉醒之日,即为宿命开启之时。或成救世之主,或成灭世之灾。惟有情之所钟,方能定其归途。”
东方彧卿盯着这几行字看了很久。
“救世之主,或灭世之灾。”他重复了一遍,苦笑,“花千骨,你前世差点成了灭世之灾。这一世,你能成为救世之主吗?”
没有人回答他。
窗外,天色渐渐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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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花千骨还是没有醒。
东方彧卿依然守在床边,一步都没有离开。管事送了三次饭,他一口都没动。
“阁主,您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管事忍不住说。
“垮不了。”东方彧卿头也不抬,“让你查的事查了吗?”
“查了。霓漫天逃入魔界,被魔界余孽收留。她现在在魔界深处养伤,短期内不会再出来。”
“短期不会,长期呢?”
“这个……”
“继续查。”东方彧卿说,“我要知道她在魔界的一举一动。”
“是。”
管事退下了。
东方彧卿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已经两天没睡了,脑子开始发沉,但他不敢睡。
他怕自己睡着的时候,花千骨醒了找不到人。
“东方叔叔。”糖宝趴在他肩膀上,小声说,“你去睡吧,糖宝守着娘亲。”
东方彧卿睁开眼睛,侧头看了糖宝一眼。
糖宝的小眼睛里满是认真。
“你确定?”东方彧卿问。
“确定。”糖宝点头,“娘亲醒了糖宝就叫你。”
东方彧卿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
“好。她醒了立刻叫我。”
“嗯!”
东方彧卿在旁边的软榻上和衣躺下,几乎是沾枕就着了。
糖宝从软榻上爬下来,又爬到床上,趴在花千骨心口。
绿光一闪一闪的,像一盏小夜灯。
“娘亲。”糖宝小声说,“你快醒吧。东方叔叔好担心你,爹爹也好担心你。糖宝也好想你。”
花千骨的手指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比昨天动得更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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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
花千骨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一间陌生的房间——不是妖皇宫的石室,是一间古色古香的书房,三面墙都是书架,桌上点着安神的檀香。
“醒了?”
东方彧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沙哑得不像他的声音。
花千骨转过头,看到东方彧卿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眼眶下面青黑一片,下巴冒出了胡茬,整个人憔悴得像变了个人。
“你……守了多久?”花千骨的声音也很哑。
“三天。”东方彧卿说,“你昏迷了三天。”
花千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瘦了。”
“你差点死了。”东方彧卿的声音有些发抖,“你知道不知道?”
“我没死。”花千骨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背,“我答应过你的,不会死。”
东方彧卿看着她的手,沉默了几秒,然后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指。
他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花千骨。”他说。
“嗯?”
“你是神界遗孤。”
花千骨的瞳孔微缩。
“你查到了?”
“异朽阁的秘术,什么都藏不住。”东方彧卿看着她的眼睛,“你的神格不是普通神格,是上古神王血脉。你是神界最后一任神王的后裔。”
花千骨沉默了很久。
“是。”她最终说,“我是。”
东方彧卿深吸一口气,握紧她的手。
“这个秘密,除了我,还有谁知道?”
“前世没有人知道。这一世,只有你知道。”
东方彧卿的心跳漏了一拍。
只有他知道。
花千骨把最大的秘密,只告诉了他一个人。
“我会守住的。”他说,“用我的命。”
花千骨看着他,笑了。
“不用你的命。”她说,“我要你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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