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宝没有立刻出来。
蛋壳裂开的那条缝里，绿光像呼吸一样一明一暗。花千骨把蛋贴在耳边，能听到里面传来细微的“咚咚”声，像心跳，又像有人在敲门。
“快了快了。”花千骨轻声哄着，“不着急，娘亲等你。”
她把蛋放在石床上，自己去倒了碗水喝。刚端起碗，石室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不是杀阡陌。
杀阡陌不会踹门。
花千骨转身，瞳孔猛地收缩。
霓漫天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衣裙，头发披散着，眼睛是暗红色的——那不是人类的眼睛，那是被魔气侵蚀后留下的印记。她的周身缠绕着黑色的雾气，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阴冷、邪恶的气息。
“霓漫天？”花千骨放下碗，下意识地挡在糖宝的蛋前面，“你怎么进来的？”
“走进来的。”霓漫天跨进石室，声音比之前低沉了很多，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妖皇宫的守卫？哼，一群废物。”
花千骨的心沉了下去。
霓漫天变强了。不是变强了一点，是变强了很多。她身上的魔气浓烈到连花千骨这个凡人都能感受到压迫感。
“你入魔了。”花千骨说。
“入魔？”霓漫天笑了，笑得阴森森的，“不，我这是进化。仙界容不下我，我就去魔界。魔界比仙界好，至少魔界的人不装。”
她往前走了一步，花千骨退了一步。
“花千骨，你毁了我的名声，让我在仙界身败名裂。”霓漫天的声音里带着刻骨的恨意，“你以为这样就能打倒我？你太天真了。”
“我没有想打倒你。”花千骨冷静地说，“我只是想让你别再害人。”
“别再害人？”霓漫天大笑，笑声尖锐刺耳，“我害人？花千骨，前世是你抢了我的东西！白子画本来应该收我为徒的，是你抢走了！妖神之力本来应该是我的，也是你抢走了！你抢了我的一切，现在跟我说‘别再害人’？”
花千骨没有辩解。
前世的事，说不清楚的。霓漫天认定的事，她说再多也没用。
“你想怎样？”花千骨问。
“我想——”霓漫天的笑容变得狰狞，“让你死。”
她出手了。
没有预兆，没有警告。黑色的魔气从她掌心喷涌而出，化成一条黑色的蟒蛇，张开大口朝花千骨咬来。
花千骨侧身躲避，但她是凡人，没有修为，速度根本跟不上。黑蟒擦过她的肩膀，带起一片血雾。
“嘶——”花千骨倒吸一口凉气，左肩上被撕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胳膊流下来。
“躲啊，继续躲。”霓漫天笑着，又凝聚出一条黑蟒，“我看你能躲几次。”
第二条黑蟒比第一条更快，花千骨来不及躲，只能用手臂挡。
就在黑蟒要咬上她的瞬间——
石床上的糖宝蛋猛地爆发出刺目的绿光。
那绿光像一面盾牌，挡在花千骨面前。黑蟒撞上去，发出“嗤嗤”的声音，像热铁丢进水里，瞬间蒸发了。
霓漫天的笑容凝固了。
“什么东西？”
花千骨回头看了一眼糖宝蛋——蛋壳上的裂纹在飞速扩大，绿光强到整个石室都变成了翠绿色。一股强大的灵力从蛋里涌出来，一波一波地向外扩散。
糖宝在保护她。
可糖宝还没孵出来，灵力有限。挡得住一次，挡不住两次。
霓漫天显然也意识到了。她冷笑一声，双手齐出，四条黑蟒同时朝花千骨扑来。
花千骨无处可躲。
她闭上眼睛。
就在这一刻——丹田深处，那颗沉睡的神格猛地一震。
不是之前那种轻微的震动，是剧烈的、天崩地裂般的震动。封印神格的壳子像鸡蛋壳一样碎裂，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喷涌而出，瞬间充满了她的整个丹田。
神格，觉醒了。
花千骨睁开眼睛，瞳孔变成了金色。
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从她体内涌出，像决堤的洪水，冲过她的经脉、骨骼、血肉。她感觉自己像被点燃了一样，浑身都在发光。
四条黑蟒扑到面前，在接触到她金色光芒的瞬间，像冰雪遇到烈日，瞬间消融。
霓漫天的脸色变了。
“这是什么力量？”她后退了一步，眼中闪过恐惧。
花千骨没有回答。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那股力量像是有自己的意志，从她体内涌出来，保护她，击退敌人。
她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金色的光球。
霓漫天转身就跑。
金色光球从花千骨掌心飞出，追着霓漫天穿过甬道，炸在妖皇宫的大殿里。轰隆一声，大殿的柱子断了两根，屋顶塌了一片。
霓漫天被气浪掀飞，摔在地上，吐出一口黑血。她爬起来，头也不回地逃了。
花千骨站在石室里，浑身金光慢慢消散。
然后她腿一软，倒了下去。
“花千骨！”
杀阡陌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他冲进石室，看到倒在地上的花千骨和满地的血迹，脸色瞬间惨白。
“花千骨！”他蹲下来，把她抱进怀里。
花千骨还有意识，但眼睛已经睁不开了。她听到杀阡陌的声音，想说话，但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别说话，我带你去找大夫。”杀阡陌把她抱起来，声音在发抖。
花千骨想告诉他：我没事，只是力竭了。但她说不出话。眼皮越来越重，意识越来越模糊。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她听到糖宝蛋壳碎裂的声音。
“咔——”
清脆的，像春天第一声雷鸣。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杀阡陌抱着昏迷的花千骨，低头看到石床上那颗蛋——蛋壳彻底裂开了，一只小小的、绿色的虫子从里面爬出来，抖了抖身上的蛋液，张开嘴，发出细细的声音：
“娘亲……”
它看了看空空的石床，又看了看杀阡陌怀里的花千骨，小眼睛眨巴了两下。
“娘亲！”
杀阡陌看着那只小虫子，又看看怀里昏迷的花千骨，紫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来人。”他的声音沙哑。
“在！”
“全城搜捕霓漫天。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杀阡陌抱着花千骨，大步走出石室。那只绿色的小虫子从蛋壳里爬出来，顺着他的衣摆往上爬，爬到他肩膀上，又爬到花千骨怀里，蜷成一团，贴着花千骨的心口。
“娘亲，不怕。”小虫子的声音细细的，像风铃，“糖宝在呢。”
杀阡陌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小虫子，又看了看花千骨苍白的脸，加快了脚步。
花千骨，你不能有事。
你说过要救我的。
你不能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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