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千骨在山谷里住了五天。
这五天,日子安静得像世外桃源。每天清晨被鸟鸣叫醒,在溪边洗脸,吃杀阡陌从妖皇宫带来的食物,抱着糖宝的蛋晒太阳。
蛋壳上的裂纹已经密如蛛网,绿光强到白天都能看到。糖宝随时可能破壳而出。
但花千骨的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
白子画。
他知道她在这里了。虽然擦肩而过,但他已经感应到了生死劫的存在。以他的性格,不会轻易放弃。
“在想什么?”杀阡陌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在想什么时候能出去。”花千骨说,“总不能在这里躲一辈子。”
“等白子画走了就出去。”
“他要是三个月不走呢?”
“那就等三个月。”
“三年呢?”
杀阡陌看了她一眼:“那就等三年。我说了,不会让任何人动你。”
花千骨叹了口气,没有再说。
她知道杀阡陌是认真的。这个傻子,前世等她两百年,这一世别说三年,三十年他也能等。
但她不能等。
她还有很多事要做——保护父亲,孵化糖宝,觉醒神格,对付霓漫天。她不能躲在深山老林里过一辈子。
就在她想着怎么说服杀阡陌的时候,一只黑色的纸鹤从密道方向飞进来,落在杀阡陌肩上。
杀阡陌拿起纸鹤,展开,里面的内容只有一句话——
“摩严联合七派,对妖魔界施压,要求交出花千骨。”
杀阡陌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怎么了?”花千骨凑过去看。
杀阡陌把纸条递给她。
花千骨看完,手指收紧。
霓漫天动手了。
比前世更快,更狠。
前世霓漫天是在她拜师长留之后才开始对付她的,这一世,霓漫天直接跳过了所有步骤,从根源上动手——让仙界和妖魔界对立,把她架在火上烤。
“摩严以‘妖魔界私藏仙界叛徒’为由,联合了七大仙门,对妖魔界发出最后通牒。”杀阡陌站起来,紫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怒意,“三天之内,必须把你交出去,否则——”
“否则开战。”花千骨接过话。
杀阡陌没有说话,但默认了。
花千骨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开战。
前世,五界大战死了多少人?数不清。仙界的、妖魔界的、人间的,无数生灵涂炭。而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她。
这一世,她重生了,避开了长留,避开了拜师,避开了所有能避开的路。可霓漫天还是找到了办法,把她逼到了同样的绝境。
“我不会让他们开战的。”花千骨睁开眼睛,声音平静但坚定。
“你拿什么阻止?”杀阡陌看着她,“摩严已经认定了你是妖女,七大仙门都站在他那边。你一个凡人,去了就是送死。”
“所以我不去送死。”花千骨站起来,“我去找能阻止他们的人。”
“谁?”
“白子画。”
杀阡陌的瞳孔猛地收缩:“不行。”
“杀阡陌,你听我说——”
“我说不行!”杀阡陌的声音提高了,紫色的眼睛里满是怒意,“他是你的生死劫!你去找他,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他不会杀我。”花千骨说,“前世他杀了我,是因为我成了妖神,威胁到了天下苍生。这一世我只是一个凡人,他没有理由杀我。”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杀阡陌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花千骨,你不要拿命去赌。”
花千骨看着他的眼睛,没有挣开他的手。
“我不是在赌。”她说,“我是在算。白子画这个人,最重规矩、最讲道理、最在乎天下苍生。摩严要开战,他一定不同意。只要他站出来反对,摩严就压不住那些仙门。”
杀阡陌盯着她看了很久,手上的力道慢慢松了。
“你对他,倒是很了解。”他的声音有些涩。
花千骨听出了他语气里的酸味,但没有解释。
“三天。”她说,“给我三天时间。如果三天后我回不来,你再做你想做的事。”
“花千骨——”
“杀阡陌。”她叫他的名字,认真地看着他,“相信我。”
杀阡陌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松开了手。
“三天。”他说,“三天后你不回来,我踏平长留。”
花千骨笑了一下:“好。”
她转身,走向密道。
“花千骨。”杀阡陌在身后叫住她。
她回头。
“糖宝的蛋你带上。”杀阡陌把蛋递给她,“它快孵化了,你不在,它不会出来的。”
花千骨接过蛋,抱进怀里。
蛋壳上的绿光闪了闪,像是在说“娘亲加油”。
“等我回来。”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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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走出密道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妖皇宫里空荡荡的——大部分妖兵都被调往边境了。她穿过走廊,走出大门,站在妖皇宫外的荒原上。
夜风吹过来,带着沙砾。
她看向南方——那是长留的方向。
“白子画。”她轻声说,“我们又要见面了。”
前世,她去长留是为了拜师,是为了离他更近。
这一世,她去长留是为了阻止战争,是为了保护她想保护的人。
不一样了。
她不再是那个仰望他的小徒弟了。
花千骨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南方。
走了不到百步,她就看到了一个人。
青衣,木簪,琥珀色的眼睛。
东方彧卿靠在路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拿着一卷竹简,像是在等她。
“你怎么在这?”花千骨愣了一下。
“等你。”东方彧卿合上竹简,走过来,“听说你要去长留?”
“你消息倒是灵通。”
“我说了,异朽阁的情报网不是摆设。”东方彧卿站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花千骨,你知道这一去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知道还要去?”
“必须去。”
东方彧卿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叹了口气。
“行吧。”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佩,递给她,“这个你带上。长留的护山大阵对异朽阁的人不设防,你拿着这个,可以自由出入。”
花千骨接过玉佩,触手生温。
“谢了。”
“别谢。”东方彧卿说,“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
“不是去保护你。”东方彧卿打断她,“是去看热闹。长留上仙和妖魔之王的修罗场,千年难遇,不去看看可惜了。”
花千骨看着他那副“我是去看戏”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走吧。”她说。
两人并肩走向南方。
身后,妖皇宫的屋顶上,杀阡陌站在那里,看着花千骨的背影越来越远。
他的手指收紧,指甲嵌进掌心。
“三天。”他喃喃,“我等你三天。”
夜风吹起他的白发,紫色的眼睛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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