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沈竞坐在院子里，手里握着电话，电话那头是沈母。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林语还是隐约听到了几句——“你别担心……北京这边……你爸正在想办法……"
沈竞听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妈，不用麻烦了。我已经决定了。"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在桌上，仰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林语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妈说什么了？"
"她说我爸在找人，想帮我翻案。”沈竞的声音很平，“但我告诉她，不用了。"
"为什么不用？"
"因为——"沈竞转过头看着她，"我不想靠我爸。"
林语愣了一下。
"我以前靠的是我爸，靠的是沈家，靠的是部队的安排。我从来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沈竞的声音很轻，"但现在，我想自己试试。"
林语看着他，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她伸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好。我陪你。"
沈竞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那天晚上，两人在院子里坐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话。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第二天，林语在收购站门口贴了一张新告示——"林记旧物修复，承接旧书装订、家具翻新、老物件维修。"
告示贴出去两天，没什么动静。
第三天下午，一个老太太端着一把断了腿的旧太师椅找上门来，问能不能修。林语看了看那把椅子，雕花很精致，是老物件，修好了能值不少钱。
"能修。"她说，”三天后来取。"
老太太半信半疑地走了。
沈竞蹲在院子里，研究那把椅子，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然后开始动手。他没有学过木工，但他的手很巧，拧螺丝、打磨、上胶，动作利索得像是干了很多年。
林语站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沈竞其实很适合做这个。他有耐心，手稳，做事认真。他以前在部队的那些训练，换个地方用，照样好使。
三天后，老太太来取椅子，看到修好的太师椅，眼睛都亮了。“哎呀，比我新买的时候还结实！”她左看右看，满意的不行，多给了两块钱。
老太太走后，沈竞蹲在那把椅子旁边，伸手摸了摸修好的接口，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林语走过去，蹲在他旁边："怎么样？有成就感吗？"
沈竞想了想："有。"
"那就行。"林语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吧，吃饭。"
那天中午，两人吃的是林远带来的腊肉和青菜。沈竞吃得比平时多，吃完以后主动去洗了碗。林语坐在院子里，看着他站在水龙头前洗碗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其实也挺好的。
陆骁是在一个下雨天回来的。
那天下午，雨下得很大，收购站门口的排水沟满了，水漫进院子里。林语穿着雨鞋，手里拿着扫帚，正弯腰往外扫水。雨水打在屋檐上，哗哗作响，她听到门口有人喊她的名字。
"林语！"
她抬起头，看到一个人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雨衣，帽子掀到后面，露出被雨水打湿的脸。瘦了一些，黑了，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细的纹路。
陆骁。
林语手里的扫帚差点掉在地上。
"陆骁？你怎么回来了？"
“调令结束了。”陆骁走进院子，雨水顺着他的雨衣往下淌，“休假一个月，回来看看。"
林语看着他，愣了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你先进来，别淋雨。"
陆骁跟着她进了屋，把雨衣脱了挂在门边。他环顾四周，打量了一圈屋里的陈设，目光在柜台上那盆仙人掌上停了一下，然后又移开了。
"你这里比我想象的好。"
"那是。"林语给他倒了一杯热水，”你吃饭了吗？"
"还没。"
"那我给你下碗面。"
林语转身进了厨房，烧水、切菜、下面条，动作利索。陆骁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说话。
面条端上来的时候，陆骁接过筷子，低头吃了一口。他吃得很慢，像是在品什么稀罕东西。
"怎么样？"林语问。
"好吃。"陆骁抬起头，看着她，“跟以前一样好吃。”
林语笑了笑，在他对面坐下来。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陆骁放下筷子，开口了："林语，我听说沈竞的事了。"
林语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嗯。"
"他……还好吗？"
"还行。"林语说，"他在适应。"
陆骁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呢？你还好吗？"
林语抬起头看着他：”我挺好的。"
陆骁没有接话，低头继续吃面。他把面吃完了，把碗端到水池边洗干净，然后转过身，看着林语。
"林语，我这次回来，不只是休假。"
林语愣了一下："那是为了什么？"
陆骁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一些她以前没见过的东西。不是冲动，是一种想了很久之后的平静。
"我升了。"他说，"调回省城了。以后不走了。"
林语看着他，好一会儿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当然为陆骁高兴，但那句话后面，还有她不敢去想的东西。
"陆骁——"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陆骁打断她，"你结婚了。沈竞是你丈夫。我来找你，不是为了让你为难。"
"那你是为了什么？"
"为了告诉你——“陆骁看着她，”如果你需要帮忙，我随时在。不管是什么事，不管什么时候。"
林语的鼻子一酸。
"陆骁，你——"
"别说了。“陆骁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我就是来打个招呼。面吃完了，我走了。"
他穿上雨衣，推开门，走进雨里。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朝林语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了。
林语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天晚上，沈竞回来的时候，林语把陆骁回来的事告诉了他。沈竞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调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