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舰在宇宙中平稳运行,权蘅躺在床上,有些昏沉地蜷缩着。
作为军校的学生,权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被各种体能训练、耐力训练填得满满当当。因此,她其实非常喜欢在各种交通工具上等待的时间。只有这些时刻,才可以毫无负担地发呆和放松。等待的时间总是那么愉快且轻松。
权蘅翻了个身,迷糊中时间已经来到了午夜。透过狭小的窗户,还是那样单调的光景。
星舰中静悄悄的,能听见郁丛笑清浅的呼吸声。
他们在星舰的后半段,看不到驾驶舱。透过光屏,能看见星舰此时所处的方位。
星舰还在仙女座星系,但已经驶离玄武星很远了。
星幕中缀着一颗非常明亮且庞大的星系,那是仙女座星系的行政中心,比邻星。权蘅还没有去过那颗星球,比邻星是一颗存在感极低的星球,它不如玄武星那样气候恶劣,也不如蓝群星宜居。
而且地理位置也并不重要,毕竟三个跳跃点,没有一个位于比邻星附近。
可星球散发出来恒久不变的柔和光芒让她感到安心,权蘅打了个哈欠。
在迷迷糊糊快要再次入睡前,她想到一个问题,玄武星的病毒,有可能蔓延到比邻星吗?
还没等她想到答案,困意早已占据上风,让她再次进入梦乡。
等她再次醒来时,距离蓝群星只有一小时的路程了。
生物钟罕见地失效了,权蘅一觉睡到大中午。
自从交换项目启动,她很久没有睡过这么踏实的懒觉了。
权蘅睡眼惺忪地坐起身,身边郁丛笑的床褥早已收拾整洁,看来她是最后一个起床的。
从休息舱出去,权蘅不出意外在健身房里看见了郁丛笑和四月。
郁丛笑从跑步机上下来,“看你睡得太沉就没叫你。”
“你们练了多久了?”权蘅已经完全清醒了。一想到自己呼呼大睡时,他们俩在健身房挥汗如雨,权蘅就有点讪讪。
又被卷到了。
“挺久了。”郁丛笑擦擦汗,抿了口营养液。
权蘅不想给自己找不痛快,刻意不去看两人的训练记录。
她快速收拾完,便来到餐车开始觅食。
交换项目结束后,离他们毕业只剩不到三个月的时间。结业考试将在一个月后举行,想来大家都是全力以赴。
权蘅淡定地咀嚼着难吃但健康的餐食。
明明昨天还在玄武星上,经历了被动物袭击,见过被病毒感染的人,可是今天这些事情就离她这么遥远了。
郁丛笑和四月似乎都接受良好,非常迅速地投入到下一阶段的任务中。
只有她还对玄武星上的事情耿耿于怀吗?
咽下最后一口食物,权蘅将餐具送进回收箱。
半小时后星舰将在蓝群星着陆,权蘅吃过饭也没有再往健身房里跑,总归不差这半小时。
“还在想玄武星上的事?”郁丛笑坐到权蘅旁边的椅子上。
“怎么能不想?”权蘅支着脑袋,有些惆怅地说。
那些事件真实的发生了,不再是全息模拟里的虚拟作战。从前总和晋怡调侃,进入军部,生命就不由自己掌控了。可是从玄武星回来之后,权蘅才真正体会到这句话的残酷。
在庞大的帝国机器中,个人的生命都只是蝼蚁。轻易地泯灭在烟尘中,却惊不起一丝波澜。
星舰外,已经能看到蓝群星了。那颗蓝绿色的星球上混杂着大片白色,蓝群星是最像人类起源星的行星。
“你说生命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握在自己手中呢?”权蘅眼中倒映着美丽的星球。
“就是为了让生命掌握在自己手里,所以才要一刻不停地往前。”
眼中的倒影从蓝色星球变成了郁丛笑,权蘅回味着她说的话。
两人之间少有这么正经的时刻,权蘅不太适应,上下打量她,移开话题,“怎么穿得这么板正?”
权蘅才发现,郁丛笑已经冲洗干净,一头深紫色的长发利落地梳成了低马尾。她换上军校的制服,深绿色的制服一丝不苟地穿在身上,让她看起来十分挺拔。
郁丛笑将碎发别在耳后,“我没和你说吗?谢铮前辈已经在学校等我们了。”
权蘅瞪大了眼,‘蹭’地站起来,“一会直接回学校啊?”
郁丛笑淡定地点点头,权蘅狼狈地跑回休息舱,翻出制服换上。
回学校不穿制服,被纪检部抓到就完蛋了!
几分钟后,星舰进入了蓝群星的引力范围。
Eric贴心地在舱内进行说明,“即将降落蓝群星,当前地表温度21摄氏度,地面天气晴朗。”
穿过云层,阳光直射进舱内。
一如她的名字,蓝群星总是这样天气晴朗。
最后,星舰降落在帝国军校的起降场内。
三人的生物报告早就递交给了军校,他们三人都是阴性,于是很顺利地被批准降落。
舱门打开,蓝群星上特有的清新空气涌入。
在玄武星上嗅觉一直被虐待的权蘅终于缓过劲来,她深深吸了口气,然后迎着阳光走出机舱。
起降场内,一小队人正在等待。
为首的青年穿着黑色的军装,胸前太阳与军舰的徽章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军帽下是一张硬朗英俊的脸,剑眉压着双深邃而锐利的星眸,硬挺的五官也因为这双眼睛而多了几分亲和。
青年身姿卓越,宽厚的背脊将军装撑得十分饱满,肩上缀着金色的流苏让他看起来更加高贵。腰间端正地佩戴着腰带,笔直而饱满的长腿隐在制服下,右大腿上的枪套固定带勾勒出了十分强健的肌肉。
那张脸权蘅再熟悉不过了,因为总在各种军部宣传影片中出现。但现实中,权蘅的确还是第一次见到谢铮。
权蘅静静注视那张脸几秒,随后移开目光。
她在心中评价,本人好像比宣传片里要好看些。
“欢迎你们平安回来。”谢铮浅笑着,十分温和地迎接他们。
三人向他回敬了军礼。
“母亲因为公务繁忙,所以没有亲自过来。她特意嘱咐我,代她向那你们表达歉意。让你们卷入混乱,她十分自责。”
谢铮的声音也很好听,因为年纪不大,清润的嗓音中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鼻音。
权蘅走在离他最远的地方,听着这些场面话有些心不在焉。
命真好。她心中突然不合时宜地冒出来这样一个想法。
作为战区长的独子,谢铮从小就跟着母亲在各种选举活动中露面。他长了张极为讨喜的脸,可以说是被鲜花和聚光灯簇拥着长大。成年之后,优秀的作战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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挥能力,更是让他一举成为帝国最年轻的少将。
军部自然不会放过一个这样正面的形象,于是谢铮又开始在各种军部宣传片中露面。
就这样,不知道成为多少男男女女的梦中偶像。
明明比林灿还小两岁,怎么就年纪轻轻身居高位了?
还不是因为他有一个区长妈妈。
“权蘅?”郁丛笑用力肘了一下权蘅,“谢前辈在和你说话呢。”
权蘅正在愤世嫉俗地神游天外,措不及防地吃了一肘子,吃痛地转头看去。
谢铮也偏头看向她。
“抱歉,”权蘅毫不心虚地说,“前辈您刚才说什么?我没有听清。”
谢铮好脾气地说,“我想重游一下学校,你有时间带我参观参观吗?”
?
反应了几秒,权蘅才想起他也是帝国军校的毕业生。
在这样的情况下,权蘅当然没办法拒绝。
不然会显得她很不知好歹。
于是权蘅说,“好的。”
因为全校第一的名号,权蘅一个人走在校园里的回头率就很高,现在又加上谢铮,回头率更是十足加倍。
权蘅倒是习惯了。
走在谢铮身边,她默默比较,谢铮和林灿差不多高。
她能打得过林灿,应该也能打得过谢铮。
“看来你真的不记得我了。”谢铮有些失落地说。
“啊?”
权蘅茫然的反应让谢铮更心塞了,他提示,“我们小时候见过,在你奶奶的授勋仪式上。”
权蘅奶奶是个很厉害的武器专家,她有过太多次授勋仪式。权蘅从小就跟着一起出入各种场合,见过的人没有一万也有五千,她实在想不起谢铮了。
“我还是想不起来。”她实话实说。
“哇,”谢铮有些挫败,“你是真的忘记了呀。就在皇宫那一次,你迷路了,是我把你送回去的。”
“哦,”权蘅恍然大悟,“奶奶被授予帝国之剑的典礼。”
她不免重新看了看谢铮,“原来是你啊。”
见她想起来,谢铮神情中浮现出一丝满足。
离开起降场,两人都个高腿长,很快就走到邻近的建筑——那栋全息模拟大楼。
熟悉的建筑让谢铮回想起从前的回忆,他向权蘅感慨,“当年我在帝国军校上学时,也一直是第一呢。”
也?
权蘅终于正视起谢铮。
作为少将,想来平时公务繁忙。谢铮知道她在军校的考核成绩,还真是让权蘅感到意外。
“前辈是以第一的成绩毕业的吧,当时社媒上铺天盖地都是您呢。”
毕业考核的成绩与平时成绩按权重计算出的前十名,会作为荣誉毕业生毕业。回想起当时的势头,权蘅有些讽刺地想,其他荣誉毕业生可没有这个待遇。
谢铮的军靴踏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音。
他停下脚步,“权蘅,你对我有什么偏见吗?”
权蘅一愣,谢铮的敏锐简直超乎她所想。
不过,这场景似乎似曾相识。她突然明白玄武星上的学生为什么会对她有偏见,原来人人都讨厌关系户!
刚从高压环境下回来,让权蘅有些焦躁,她脑子一热,指着模拟大厦说,“或许你能打破我心里的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