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权蘅抬头看向郁丛笑。
权蘅当然想过找郁丛笑帮忙,但郁丛笑并不接手家中生意,她父亲似乎有意将女儿从家族事业中剥离。所以郁家的资源人脉,郁丛笑自己也用不上。
再说私自检测被感染的土壤样本本就是一件危险的事情,她不能让朋友替她冒险。
权蘅刚准备说些什么,门外响起‘笃笃笃’的敲门声,女仆朝里说:“小姐,少爷回来了。科斯先生也已经到了,他想见见权小姐。”
屋内,两人对视一眼。
权蘅没想道科斯先生会来得这么快。
从布莱恩的只言片语中,权蘅先入为主,认为这是个利益至上的冷血男人。
但他比权蘅想的更关心布莱恩,不然权蘅不会这么快在庄园中见到他。
楼下,两个男人正坐在沙发上交谈。
布莱恩的父亲是科斯家族的话事人,他是个典型的玄武星人。体型高大威猛,浅蓝色的眼睛嵌在高挺的眉骨下,浓密的络腮胡让他看起来更加勇猛。
长久以来统领一个庞大的家族,权利的滋养让他拥有了不怒自威的气场。
科斯先生身边的郁则行,也是个极其出挑的男人。他穿着一身十分考究的西服,即使是在科斯先生身边也丝毫不显逊色。
这还是权蘅第一次见到他本人,他本人看起来比全息影像更帅气精致。
他身上那种矜贵疏离的气场在见到郁丛笑之后完全消解,迎到郁丛笑面前的几步,让权蘅幻视摇尾巴跑向主人的小狗。
他们姐弟关系原来这么好吗?
“权蘅姐,好久不见。”
权蘅礼貌地回应,又在郁则行的介绍下和科斯先生打了招呼。
科斯先生的声音十分低沉有力,他对权蘅说:“我是专程来找权蘅小姐的,想必你已经知道了我的来意。”
权蘅握住他递来的手,“关于布莱恩,我一定知无不言。”
在男仆的引导下,他们来到一早准备好的会客厅。
“我看到了你们遇袭当天的影像,虽然布莱恩现在下落不明,但我仍然感激你为他做过的一切。”
这个强悍如雄狮一般的男人在提到小儿子时,眉眼间染上了几分落寞与哀痛。
他与政府和里昂交涉了很长一段时间,但依旧不见儿子的踪迹。或许这位在政治.斗争中身经百战的男人已经猜到了什么,但仍旧抱有一丝期待,继续寻找。
“你们遇袭的时候,我因为公务就在四区。得知消息后,半小时后就赶到了现场,可那里已经被军方接管了,我没能见到布莱恩。如果不是我用身份施压,军部的人甚至不会给我看监控。”科斯先生回忆着那晚的经历,“真是像噩梦一样,从那一夜开始,我就没有再见过我的儿子。”
“虽然布莱恩在任务中确实少了些警惕,但我却无法责怪他。因为玄武星人都将玄武鹿视为温顺的守护神,谁也不会想到那头玄武鹿会突然伤人。”
“科斯先生,你到达现场时,有再见那头鹿吗?”
科斯从悲痛中愣出神来,似乎没想到权蘅连几句安慰的场面话都不说,“没有,那时那头鹿已经被军部运走了。”
军部的人手脚真是利索,半小时不到就把那头庞然大物拉走了。
“其实被他们带走后,我就和布莱恩分开了。在研究所里我试图寻找布莱恩的下落,但都一无所获。我和您一样,从那晚分别后,就没有再见过他。所以,很抱歉。”
科斯高大宽阔的身形仿佛一下子虚弱了许多。得知权蘅被送回来后,他十分期许地与她会面,但到头来,却只收获一个更加让他失落的消息。
“他是不是不会再回来了?”科斯先生颓唐地问。
“我没办法给你确切的回答。”
权蘅不能实话实说,毕竟她是偷听来的消息。如果科斯先生知道了真相,去研究所要说法,那权蘅就是惹祸上身。
谈话没有继续进行的必要了,科斯先生站起来,他并没有迁怒权蘅,而是遵循着一个绅士该有的风度:“权蘅小姐再次感谢你,如果有什么需求尽管提,这是科斯家族欠你的。”
权蘅正愁怎么开口,听到科斯先生这么说,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土壤样本。特制玻璃管放在桌面上时,发出轻轻一声脆响。
“这是?”
“四区被污染的土壤样本。”
尽管不能完全信任科斯先生,但他已经是权蘅能求助的唯一人选了。
“我并不相信政府给出的检验结果,所以想请科斯先生帮忙检测一下。不管是土壤污染还是发狂的玄武鹿,答案都在这里。”
土壤样本咕噜噜滚到桌子的另一边。
科斯先生带着印有家族徽章的扳指,他用厚实的手掌握住那管样本。
“好。”
*
“父亲的换届选举怎么样?”
郁丛笑坐在沙发上,垂眸看向郁则行。
他已经脱掉了西服外套,黑色衬衫勾勒出健美的身体线条。
从佣人的托盘中取下两杯柠檬利口酒,他朝佣人递去个眼神。转眼,客厅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喝吗?你的最爱。”他坐在郁丛笑身边,将奢华的酒杯递给她。
郁丛笑极轻地皱了下眉,用手挡开,拒绝道:“有客人在。”
郁则行放下其中一杯,支着头颇有些责问的意味:“你来玄武星交换都不告诉我,也不回家。”
“来了之后直接被下放了,来不及告诉你。”
郁则行注视着许久未见的姐姐,似乎心情很好,“是吗?”他仰头将水晶杯中的利口酒全部喝完,“最近公司情况不太好,矿场那边死了几个人,处理不好的话对父亲的选举也有影响。因为这个我忙得焦头烂额,你要帮我充电吗?”
他朝郁丛笑张开双臂,就像小时候那样。
郁丛笑起身,拍了拍他宽厚的背脊,那是个一触即离的拥抱,“怎么会死人?”
“尸检结果还没出来,但那个矿区临近被封锁的感染区。如果是因为病菌感染,事情就变得复杂了。”
垂在身边的手逐渐收紧,权蘅刚才的欲言又止让她非常在意,只怕不是病菌感染那么简单。
“我要去看看。”在三区港口做任务时,郁丛笑就注意到玄武星的一些异常。某些怪事似乎还和自家矿场有密切关联,只是她向来被排除在家族生意外,没办法查看内部资料。
“不可以。”郁则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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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地拒绝,“新型病毒致死率很高,你不能去那么脏的地方。”
郁丛笑在心中冷哼一声,她这个弟弟,向来‘是非分明’。和利益相关的一切,从不犯糊涂。
“说到底你只是担心我插手家里的生意吧?”
话不投机半句多,郁丛笑起身就要离开。
就在经过郁则行身边时,他用力扣住她的手腕。
那双温热的大手摩挲着手腕内侧,逐渐向下最后停在郁丛笑右手虎口的枪茧上。
“我关心的是什么你心里最清楚。不管是军校还是什么交换任务,如果你喜欢我都会支持,但我不希望你陷入任何危险。你不需要像他们一样成为战士,卖命是卑贱的做法。”郁则行低头,克制地看向郁丛笑手背上脆弱的血管,“你是郁家的公主,整个家族最终都会是你的。”
郁丛笑甩开他的手,一言不发地离开。
离开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郁丛笑几乎是跑着冲进卫生间。
“呕——”
她本来就没怎么吃东西,只吐出来一些酸水。
温水流出来,她掬起一捧水,糊在脸上试图让自己更清醒。
郁丛笑挤了好几泵消毒液,将双手搓了又搓。她指尖被搓得通红,消毒液不断刺激着皮肤,整双手都显出不正常的红色。
好不容易平静一点,她撑住台面,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镜中,她刘海微湿,因为刚吐过,整张脸都显得没有血色。
反胃的感觉再次涌上,郁丛笑又伏在水池边,把胃里的东西里里外外吐了个干净。
“你这怎么了?”直到熟悉的声音响起,郁丛笑瞬间紧绷,意识到来人才微微放松。
权蘅刚从会客室离开,听到卫生间的动静便进来看看。
没想到卫生间里的人竟然是郁丛笑。
权蘅将她扶起来,随手抽了几张纸塞在她手里。
“吃坏东西了?”
郁丛笑虚弱地仰面靠在权蘅肩上,安静半晌,她转身将脸埋进权蘅的怀里。
“怎么了?”权蘅从没见过郁丛笑这么脆弱的时刻。
纤瘦的身体在轻轻颤动,克制的抽泣声在卫生间中发出回响。
权蘅身体一僵,她安慰着郁丛笑,扯了一张又一张棉柔巾。
等到郁丛笑稍微平静一些,权蘅才低下头去看她。
后知后觉的羞耻涌上心头,郁丛笑伸手遮住权蘅的双眼把她推开。
“敢哭不敢让人看?”权蘅也伸手把拉她,“我已经拍下来了,回去就给晋怡看。”
“给我删了!”郁丛笑眼眶红红的,用力抓住权蘅的手腕,打开她的光屏。
“你敢!”权蘅躲开她。
来回打闹间,郁丛笑脸上的阴郁终于淡下去。
权蘅趴在她身上,任由郁丛笑删掉刚才拍下来的哭鼻子丑照。
郁丛笑身上有浅浅的酒香,权蘅皱皱鼻子,凑近她的发梢认真闻了闻。
“你喝酒了?”
郁丛笑一愣,下意识低头闻闻身上的衣物。
也许是刚才的拥抱让她沾上了郁则行身上的味道。
心中又是一阵嫌恶,她喃喃自语,“我一定要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