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清平年 > 17. 离京
    翌日清晨,两人与江钦年会合,一同启程回京。

    官道两旁,麦浪翻涌着青绿,风从旷野上吹来,裹着泥土与草木的湿润气息。

    沈清辞坐在马车里,半掀帘子,回望了一眼。驿站已缩成一个小小的灰点,那三百人的营寨也早已隐没在天际线下。他放下帘子,靠回车壁,轻轻阖上眼睛。

    离七夕的日子越来越近了,若路上不再出什么意外,他应当还是能赶回去陪萧瑾瑜的。

    沈清辞靠在马车里,正半阖着眼假寐。陈书策骑马走在车旁,偶尔掀开帘子看一眼沈清辞有没有被颠着,江钦年则策马走在队伍前方,目光警觉地扫视四周。

    京城,皇宫。

    萧瑾瑜刚下朝,便见林深候在殿门外侯着。他走上前去询问何事。

    “王爷,您派去跟着沈公子的暗卫传回消息,说沈公子出事了。”

    “什么?”萧瑾瑜目光一沉,等着林深继续说下去。

    “公子回京途中遭遇流寇,被掳走了。”林深如实禀报。

    萧瑾瑜听完,一把摘下头上的官帽扔给林深,转身便往回走:“你去给我备马,要跑得快的千里马。”

    他找到萧瑾珉时,对方刚回寝殿,连身上的龙袍都未来得及换下。见萧瑾瑜火急火燎地闯进来,萧瑾珉微微挑眉,疑惑道:“怎么了?这么急。”

    “皇兄,南下的江钦年回京途中遇了流寇,沈清辞被掳走了,我要你给我诏书,让我以剿匪名义出宫去找他。”萧瑾瑜开门见山,声音里压着焦灼。

    “他们遇了流寇?朕尚未得到消息,你又是从何得知?”萧瑾珉缓缓打量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

    “你应当知道沈家公子对我很重要。他外调,我自是一百个不放心,便派了手下随行。”萧瑾瑜坦然道。

    “那你的手下真是废物,连个人都看不住。”萧瑾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

    萧瑾瑜眼底暗了暗,没有接话。

    “陈将军前几日南下平息兵祸,这几日便要回京。朕让人传个话便是,他是沈卿的亲舅舅,肯定不会坐视不管。你就老老实实在京城待着,朕还有好些事要你帮忙。”萧瑾珉显然不打算放他出去,顿了顿又笑道,“你一个亲王,这种小事何必亲自去。”

    “你现在传话,最快也要四天,到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萧瑾瑜听出了他的拒绝,不再多费口舌。

    他这个兄长,果然从来不肯答应他,哪怕任何一件事。萧瑾瑜想着,转身大步走出殿门。

    林深看着满身戾气走出来的萧瑾瑜,不敢多言,识相地为他撩开马车的帘子。

    “把回来的那几个暗卫杀了。”萧瑾瑜的声音像淬了冰,“连个人都护不住,留着他们有何用?”

    “……是。”林深低声应道。

    回府后,萧瑾瑜吩咐林深将姜布一请来。姜不一是他府中客卿,极擅易容诡道之法。

    “王爷。”姜布一随林深进了书房。萧瑾瑜开门见山,指着林深道:“先生可否将他易容成我?本王有要事急需出京,但汴京城里需要一个平王。”

    “王爷,您……”林深愕然地看着他。

    “本王要去找居远。”萧瑾瑜语气笃定,眼神沉静而决绝。

    如果沈清辞有事,那他也不活了。

    官道上,麦浪翻青,一路绵延至天际。沈清辞坐在马车里,半掀着帘子,看窗外向后倒退的杨树。陈书策骑马跟在车旁,甲胄已换下,着一身轻便戎装,腰悬长剑,时不时警惕地扫一眼四周。

    行至午时,日头渐渐毒辣起来。蝉鸣声一浪高过一浪,官道上的黄土被晒得发白,马蹄踏过便扬起细密的尘烟。

    沈清辞正打算放下帘子小憩片刻,余光忽然瞥见前方远处有一个黑影,正沿着官道疾驰而来。

    那马跑得极快,四蹄翻飞,身后拖着一道长龙般的烟尘。待那身影近了些,沈清辞眯着眼辨认。

    那身形,似乎是萧瑾瑜。

    他怎么会来?还是一个人。亲王无诏,是不能随便离京的。

    “停车。”沈清辞吩咐车夫,不等车停稳便掀帘跳了下去。

    陈书策也勒住缰绳,手按刀柄,警觉地望着来人的方向:“认识?”

    沈清辞没有回答。他已经看清楚了。

    来人一袭玄衣,袍角在风中翻卷如浪。那头微卷的长发被风吹得有些散乱,几缕碎发混着汗珠贴在脸颊上。马鞍旁挂着一个水囊,腰间别着一把刀,此外再无别的行李。

    萧瑾瑜。

    他的脸色很不好,眼下泛着青黑,嘴唇干裂起皮,像是连日赶路、粒米未进的样子。那双素来沉静如渊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眼眶微微泛红,透着一股掩不住的疲惫与惊惶。

    沈清辞刚要开口问“你怎么在这里”,话还没出口,萧瑾瑜已经翻身下马。他动作太急,脚落地时几乎踉跄了一下,却几步跨上前,一把将沈清辞扯进怀里。

    力道大得惊人,沈清辞被他勒得几乎喘不上气,正要询问他是不是擅自离京,忽然感到肩窝处一片湿热。

    萧瑾瑜在哭。

    没有声音,只是整个人微微发着抖,呼吸又急又重。他的脸深深埋在沈清辞的颈窝里,像溺水的人抱住最后一块浮木,死死不肯松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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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紧紧攥着沈清辞后背的衣料,指节泛白,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沈清辞怔住了。

    长大了,也还是爱哭吗?

    重逢之后的萧瑾瑜,端方自持,强悍成熟,极少在人前流露情绪。可此刻这个在他怀里颤抖的人,浑身上下写满了不安与后怕,像是撑了许久的一根弦,终于在见到他的这一刻猝然断裂。

    那模样,与记忆里幼时的萧瑾瑜渐渐重合。

    “阿瑜。”沈清辞轻声唤了一句,抬手覆上他的后背,慢慢拍了两下,“我没事。”

    萧瑾瑜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仿佛此刻任何言语都苍白无力,唯有拥抱,能填补他内心失而复得的那块巨大空缺。

    陈书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眉头皱了又皱。他只是离京几个月,天杀的萧瑾瑜怎么又缠上了他家宝贝?

    他翻身下马,牵着两匹马走到路边一棵大槐树下,任由马儿低头吃草,又吩咐车队原地休整,这才径直走向还抱在一起的两人。

    “咳咳咳。”陈书策故意咳了几声,走到沈清辞身侧。萧瑾瑜终于不舍地松开了手。

    算你小子识相,不用我上手。陈书策在心里冷哼一声。

    “阿瑜,你怎么会来这里?圣上不会许你出京的。”沈清辞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拭去萧瑾瑜脸上的泪痕。

    “我听说你出事了,就擅自离京……我只是害怕……”

    害怕你出事,害怕你受伤,害怕再也见不到你。

    萧瑾瑜垂下眼,不敢看面前的人,怕沈清辞责怪他冲动莽撞。

    沈清辞确实觉得他擅自离京有些幼稚,没有以大局为重,冲动又鲁莽。可是看着萧瑾瑜这副模样,又怎么忍心责怪一句?

    “你呀你,”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无奈的温柔,“下次不可以这么鲁莽了。”

    “嗯。”萧瑾瑜低低应了一声。

    陈书策在一旁看得心头起火,萧瑾瑜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扭扭捏捏,还对他家清儿拉拉扯扯。

    “行了行了,”他甩了甩马鞭,终于不耐烦地开口,“两个大男人黏黏糊糊的,大夏天的也不嫌热。平王殿下,你如何打听到我们路线的?”

    “无可奉告。”萧瑾瑜冷冷扫了他一眼。

    陈书策被噎了一下,翻了个白眼,转身走到自己的马旁边。

    沈清辞看着萧瑾瑜微微红肿的眼睑,忽然问:“你多久没睡了?”

    萧瑾瑜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动作自然而熟稔。而后他说:“先赶路吧。到前面的驿站,我慢慢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