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道凌厉的淡紫色剑气破空而出。
嗤!
剑气径直斩在那布满裂痕的禁制大阵上!
原本坚不可摧的罗网,竟被这一剑直接斩开一道巨大的豁口!
暗金色符文大片崩碎湮灭,碎成点点金光消散在混沌之中。
稚棠正要顺着这道豁口踏出去,却忽然心头一紧,一股强烈的虚弱感瞬间席卷全身。
她虚幻的灵体开始渐渐淡去,不敢再耽搁,当即握着殊途剑纵身掠出。
双脚刚踏入外界,稚棠眼前骤然一黑,再缓过神时,发觉自己来到了另一片空间里。
“这里是……”
入目是一片澄澈温柔的紫白云海,天地间浮动着纯粹醇厚的本源灵气,丝丝缕缕萦绕在周身,温柔包裹着她的灵体。
脚下是流转着月华光泽的浮空灵地,四周悬浮着星点流光,安静且空灵。
稚棠垂眸看向自己的双手,方才几近透明的灵体,竟在此刻逐渐变得凝实。
而此刻悬于这片空间中央的殊途剑,正散发出柔和的光晕,与整片天地气息融为一体。
【这里是殊途剑的剑内秘境。】
幻玉见状,又出声说道。
稚棠沉吟道:“跟殊途剑好像不太搭。”
【剑内秘境是依据剑灵本心幻化而成的,如今宿主你便是剑灵。】
“原来如此。”
稚棠心念一动,身下光影流转,一张铺着灵绒软垫的躺椅凭空浮现。
她悠然斜倚上去,微微阖眼,任由紫白云海的清风拂过发梢。
正在这时。
【宿主,男主正在往这边靠近。】
稚棠闻言睁开了眼,支着下颌往外看去。
*
万灵大陆分三洲,东洲、西洲、南洲。
人族居于东洲,而无名之地,便坐落于东洲与南洲的边界之间。
再往南洲,便是魔族所在。
前段时日,南洲禁地九幽深渊频频异动,漆黑阴冷的魔气屡屡冲破南洲结界,不断向外溢散。
人族凌霄宗与万象阁察觉异变,不敢掉以轻心。
两大宗门各自抽调门下精锐,前往南洲查探。
一番查探下来,众人发现深渊封印尚且稳固,并无大碍,可外泄的魔气正朝着两洲交界的无名之地涌来。
凌苍珩便带着人,往无名之地而去。
“这无名之地真不愧是死地。”开口的是万象阁长老庄叙,他此刻望着不远处黑雾翻涌的景象,摇头轻叹。
“仙尊,再有万丈,便真正踏入这片死地了,我们不若在此停下吧……”
凌霄宗一名长老快步上前,神色满是顾虑。
凌苍珩身着一袭月白流云广袖道袍,墨发以素白玉冠规整束起,眉目凛冽清隽,眉眼覆着一层薄霜,容色清冷绝尘。
面对长老的劝阻,他声线漠然:“魔气聚于无名之地,若不解决,恐会留下祸患。”
无名之地本就是一片死境,再被源源不断的魔气侵蚀,谁也不知会发生什么。
“你们修为尚浅,我一人前去即可。”凌苍珩语气淡淡。
众人闻言,皆是面面相觑。
除却凌苍珩之外,在场修为最高的便是大乘中期的庄叙。
庄叙想到他渡劫初期的修为,也不再多劝,当即颔首:“万事小心。”
凌苍珩微微抬眸,一股莹白道韵灵力萦绕指尖,化作一道凌厉剑气,无声扫向前方的混沌雾霭。
至纯至净的灵力横贯长空,迎面压来的浓郁黑雾瞬间被硬生生撕开一条路。
他身形轻纵,踏入了这片死地。
死寂的黑雾中,入目皆是荒芜,凌苍珩浩瀚磅礴的神识铺展开,却在触及死地最深处的刹那,骤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回。
极不讲道理的、蛮横的隔绝。
凌苍珩脚步微顿,随即身形一敛,出现在了这片死地的最深处。
不,与其说是最深处,不如说是一处上古禁制前。
而映入他眼帘的,是一柄将清冽与妖异糅合至极致的剑。
暗金色禁制罗网似被一道剑气破开,已然残破大半。
很显然,将禁制破开的便是这柄剑。
凌苍珩自然不会不知这处无名之地里,封禁着什么,但他并未亲眼见过这柄传说中的神剑。
他修道尚不足万年,而殊途剑却已被封禁了千万年。
凌苍珩缓步上前,眼眸如寒潭覆雪,却悄无声息漾开细微涟漪。
他似乎感受到了,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莫名悸动。
越是往前,这份悸动便越是强烈,仿佛有什么刻入骨髓的牵绊,正在此刻悄然苏醒。
凌苍珩望着这柄剑,眉心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正在这时,殊途剑忽然轻轻震颤起来。
莹白与幽紫交织的剑身流转起层层妖异光晕,一道空灵入骨的剑鸣荡开。
“呵。”
一道轻柔婉转的女声忽然响起,声线软糯清甜,尾音却藏着几分凉薄。
凌苍珩本应生起警惕,可他发现——没有。
甚至在听到这道声音的刹那,他素来平稳无波的心跳,骤然乱了半拍。
虽转瞬即逝,但他仍然捕捉到了。
凌苍珩敛眉,眸光静定如水:“你是殊途剑剑灵?”
就在方才他靠近时,身处剑内秘境里的稚棠,早已将那道白衣身影尽收眼底。
那人一身月白道袍立于黑雾之间,气质孤绝如雪山寒岭,却又自带拒人千里的清冷疏离。
那一瞬,稚棠无法说清自己心底翻涌的情绪。
她只知道,那是极深的、极静的安然与悸动,悄然涌来又悄然隐去。
但并非散去了。
稚棠浅浅弯眸,嗓音带着几分慵懒,“让我猜猜,你是人族这一世的仙尊吧?”
她没有回答凌苍珩的问题,可这句反问,便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凌苍珩神色未有波澜,也未再出声。
可心底那丝异样的悸动,却始终未曾平息,反而随着这短暂的静默,一寸寸蔓延开来。
他最终道:“我是凌苍珩。”
这话无疑是在承认,他便是人族仙尊。
稚棠唇边笑意更深,悠然从灵绒躺椅上起身。
心念一动,外界悬浮的殊途剑当即凌空掠出,直朝着凌苍珩而去。
剑身之上流光翻涌,隐隐凝起冷冽锋芒。
可凌苍珩却岿然不动,眼底不见半分惊惧,唯有一片沉静。
殊途剑掠至他身前不足半丈处,骤然停住。
“仙尊难道不知,我素来邪佞难控吗?”
稚棠笑着,语调似蛊惑又似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