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你的意思是……”
温远岭声音发紧。
陈医生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也不好受,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他没说出口的猜测。
“呦呦现在的情况确实还算稳定,但她的心脏先天禀赋不足,就像一颗脆弱的琉璃,看似完好无损,实则经不起磕碰。”
“往后哪怕是一场小感冒,都有可能诱发病情加重,后续的调养,容不得丝毫马虎。”
这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温远岭夫妇心上。
祁砚今眸色骤然沉冷,指节在身侧无声攥紧。
“不过,”陈医生话锋一转,语气放缓,“如果调养得当,也可能不会出现病情加重的情况,甚至能长期维持当下的稳定状态,和普通人一样安稳度日。”
温远岭猛地抬眼:“真的?”
陈医生点点头,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案。
祁砚今望着歪头看她的女孩,她杏眼水盈盈的,脸颊不带病气,反倒透着几分娇俏软糯。
他的女孩现在很好,他心道。
往后也会一直这么好——
走出医院后,稚棠抬起小手,轻轻戳了戳祁砚今的手臂,软声道:“祁大哥,我想去看花。”
看花?
祁砚今一怔。
他自然不会拒绝她,只是现在不只有他们两人在,她的父母家人都还在这里。
尤其是,在女孩伸手戳他的时候,他能感受到身后那几道如影随形的视线。
“姐姐,你想去看花,我可以陪你去啊。”
温廷用一双神似狗狗眼的眸子望着稚棠,像是忠诚的小护卫,几步就想凑到姐姐身边。
“不行。”稚棠轻轻摇头,拒绝了他,“小廷你只请了一上午的假,再过一会你就得回学校了。”
温廷闻言,失落地垂下了眼。
“好吧……”他闷闷地应了一声,不甘心地抿了抿唇,“那还是让爸妈陪你去吧。”
说着,他暗暗瞥了眼祁砚今,眼底带着明显的戒备与不放心。
“我想跟谁去就跟谁去。”
稚棠轻哼一声,小脸微微扬起,带着点小脾气,“小廷你最近真是越来越放肆了,竟然还管起你姐姐来了!”
温廷虽然才十七岁,但已经长到了一米八,站在稚棠身边不像弟弟,反倒像哥哥。
但他平时最听稚棠这个姐姐的话,有时候连父母的话都未必放在心上,唯独对她,向来言听计从。
“好吧。”温廷可怜巴巴地应了一声。
姐姐竟然这么重色轻弟,他伤心了呜呜呜。
“乖,姐姐只是去玩而已。”稚棠抬手摸摸他的脑袋,像在安抚一只耷拉着脑袋的垂泪小狗。
温廷瞬间支起了脑袋,用力点点头:“嗯嗯,那姐姐你玩得开心。”
见状,云秋芝叮嘱道:“呦呦,记得晚上回来吃饭。”
显而易见,她并没有反对。
她了解自己的小女儿,也能看得出来,她对祁砚今的全然依赖。
稚棠自小身子弱,性子又软,对外人向来是怯生生的,多是安静待在他们身边,极少对一个人这么欢喜且亲近。
当然,最主要的是,祁砚今刚刚的直白与坦荡让云秋芝明白,他待自己的小女儿是认真的,绝非一时兴起。
若是心存敷衍,他大可以一直隐瞒下去,不必这么急切地在他们面前表露心意。
温远岭也同样没反对。
“砚今,呦呦的身体你也知道,别让她累到,若是她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尽快送她回来。”
他们不会因为稚棠的身体,就一味地把她关在家里,拘着她不让她出门,那样只会适得其反。
“伯父伯母请放心,”祁砚今沉声开口,语气认真而郑重,“呦呦在我心里,远比任何所有东西都要重要。”
他所有的牵念,皆系于她一身。
看到她无忧无虑、顺遂安康,他便觉此心安稳。
云秋芝的眼神变得更加柔和,望着眼前眼神赤诚且郑重的祁砚今,心里最后一点顾虑也渐渐消散。
“去吧,玩得开心。”她轻声说道。
稚棠仰着小脸笑得开心,比往常更多了两分活泼:“爸爸妈妈,还有小廷,那我们先走啦!”
祁砚今垂眸,温柔地望着身边眉眼弯弯的女孩,素来冷厉的轮廓尽数化作绕指柔。
稚棠上了车乖乖坐好,探出小脑袋,朝温远岭几人挥了挥手。
车子缓慢驶离医院,往另一个方向开去。
“祁大哥,你知道去哪里看花吗?”
坐在车里,稚棠好奇问道。
祁砚今低声回道:“知道。”
在知晓女孩喜欢所有好看的花后,他便特意去了解过,早早做了准备,为的就是有一天能带女孩去看花。
“那现在我们去哪?”
“去绛雪芳庭。”
绛雪芳庭是云城市极其出名的一处花海花园,是冬日赏花的首选之地。
园内几乎集齐了冬日所有能开的花卉,有冬樱花、紫花风铃木、山茶花,更有凌寒盛放的朱砂梅、香雪梅等等。
很快,车子便停在了绛雪芳庭外。
虽是寒冷的冬天,这里却游人络绎,热闹非凡,笑语声随着寒风轻轻飘散开。
车子刚停稳,稚棠便忍不住抬眼望去,只见高高的院墙之内,花枝探出墙外——
红梅艳烈,粉樱轻柔,紫花风铃木缀满枝头,远远望去如云蒸霞蔚,层层叠叠铺展成一片冬日里独有的盛景。
“祁大哥,好漂亮啊。”稚棠小脸上满是惊叹。
“祁大哥不能用漂亮来形容。”祁砚今故意打趣道。
稚棠腮帮子微微鼓了鼓,仰头朝他轻皱了下鼻尖,软声娇嗔着哼了一声,带着点小小的脾气。
哼得又娇又怜,祁砚今心道。
下车后,稚棠先一步走进园内,迎面而来的便是大片如云似雾的冬樱花。
淡粉与雪白的花瓣沿枝舒展,枝桠轻柔低垂,绵延成一片温柔的花浪。
稚棠站在花树下,仰头轻轻凑近花枝。
冬日的阳光穿过疏落的樱花瓣,凝成一片温软的柔光,轻柔落在她莹白漂亮的脸上。
她眉眼娇软,与身旁温柔的冬樱花海相融,美得明艳又动人。
“祁大哥,你看!”
她笑着转过了头,一双杏眼清澈又柔润,宛若浸了一汪盈盈春水。
灼灼然,不知惊艳了谁的眼眸。
祁砚今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墨色瞳眸里盛满了失神。
恍惚间,他心底竟生出一丝莫名的感觉。
就好像……他早已在无数个岁月里,这样用极尽温柔的目光,静静凝望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