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番外(一)
【尾声(一)】
仙盟近期实在是倒了大霉,三十三天宫的楼宇如今只剩下两座还在空中飘着,也彻底成了危楼,被人围起来不让靠近。
南海风暴,天雷劈了三天三夜,大雾弥漫,有人说看见青冥道君飞升了,也有看见他灰飞烟灭了的,总之流言蜚语不断,以至于仙盟内部隐隐也有**的意思。
不过魔族尚且占据寒山境,虎视眈眈盯着,虽并未继续南下,但着实让人提心吊胆,各大势力就算私底下已经互相猜忌,乱成一团,明面上还得拧成一股绳,共抗魔头。
而此时此刻,被仙盟列为头号大敌的某条魔界之主正趴在阴凉处睡午觉,身子快要从竹席上滑溜下去。
贺亭瞳端着药盘子从旁边路过,把越千旬的脑袋托了托,那人软趴趴毫无动静,睡得好像**一般。
扶风焉蹲在越千旬脑袋边认真观察,“小越是在冬眠吗?”
“他又不是蛇。”贺亭瞳连忙将扶风焉拉走,“小越可能还在脑震荡,不要打扰他休息。”
扶风焉小心翼翼用气音说道:“不是要开会吗?”
贺亭瞳:“仙盟开大会,你是想让魔尊加入仙盟吗?”
于是扶风焉蹑手蹑脚跟着贺亭瞳走了。
越千旬脑袋垂在椅子外,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慢吞吞往后仰了仰脑袋,在空荡的小院子里晃着摇椅。
“其实也不是不行……”他小声嘟囔,不过转念一想,仙魔世代对立,他一时也难以更改,便只能歇了心思,溜达进自己房间,寻了些从前没来得及带走的物品,一个个丢进储物袋里。
三十三天宫倾塌,如今仙盟落脚点被安置在了青云书院。
不过徐院长向来小气,找人敲诈了一大笔,一才拨了个院子供仙盟各家仙君道君使用。
整日里吵的沸反盈天,房顶都掀飞了好几次。
白帝城乱灵境那一战,越千旬一群人全部战至力竭,那枚万灵碑上好像存有千万般阻力,无论如何都压不下去,便是秦檀舟堇生几人合力也难以角力,最后还是越千旬化为龙身,用脑袋生生锤下去的。
以至于越千旬颅顶一个大包,至今还未消退。
好不容易风平浪静之后,几人又差点在徐若山强开天道之门时被献祭吸成人干,最后还是徐院长摇着柳叶舟,在天门洞开之时,把他们一个个从
海上捞起来,这才免了他们喂鱼的下场。
惊心动魄的日子过去,但事情却远远没有结束。
仙盟需要另立新主。
如今谢玄霄暴毙身亡,徐氏已经隐退,相里氏烂泥扶不上墙,唯一的继承人根本不认家,白氏自始至终都游历在边缘……一夜之间,世家分崩离析,仙盟急需一个领头人。
而如今九州内外,论资历,论修为,论名声,唯一能担得起这个位置的只剩下秦檀。
不过很可惜,秦檀如今是……魔尊夫人。
“谁说的?秦檀往椅上一靠,双手环胸,冷冽目光扫过众人,“再问一遍,谁说的?
无形的威压笼罩而下,在秦檀**的目光中,张对雪默默举起了手,垂首道:“师父,是我说的,当时景明君以为您被魔族捕获,我为了安抚他,所以才有所……编造。
秦檀:“……
张对雪一双眼睛里带着愧疚,“请师尊责罚。
秦檀:“…………
他一时语塞,苏昙迅速顶号,安抚道:“行了,小事一桩,我与魔尊并无私情,此番解释清楚便可,你且下去吧。
张对雪面色有愧,“可谣言已经……
“那日秦先生孤身入魔域,为求寒山境全境仙门弟子,避免血流成河,是为大善。
“如今仙盟内部高手死的死,废的废,谁去对付那条魔龙?朱明殿主警惕的盯着他们几人,“别以为我不知道,贺亭瞳你与那魔龙最是交好,如今若是由着你们,只怕要害得九州覆灭!
“朱明殿主有何高见?贺亭瞳似笑非笑将人盯着,“不然这样,您领着人去寒山境,让魔族退军如何?
朱明殿主面色一黑:“我要能行我早就去了,还等得到今天?那魔龙修为十五境之上,我去岂不是自投死路?
“那你接什么话?贺亭瞳冷声道:“既无办法破局,还是少废些口舌,好为仙盟省些茶水钱。
朱明殿主一拍桌案,“你!
徐院长哎呦一声:“我那一千灵珠的桌子啊!
随着一声呼喊,朱明殿主手边桌案顿时散架。
“你别信口雌黄!一个普通木桌怎值一千灵珠?朱明殿主不敢置信。
此刻徐院长已经捶胸顿足,老泪纵横,嘴里说着什么,“造孽啊,我徐氏多年贡献,
如今树倒猢狲散,朱明殿主砸了我的东西都不赔啊!
众目睽睽之下,朱明殿主只能咬牙切齿丢来储物灵器,青云书院一千灵珠进账,还可以换掉多年陈腐旧家具,美滋滋。
不过这些都是小插曲,如今众人最为忌惮的还是陈兵在外的魔族。
一旦魔族占据俱北州,整个九州又将陷入生灵涂炭的境地。
贺亭瞳慢悠悠甩出一张卷轴,上面是他们这么久来商量出的仙盟新约,“签了这单子,魔族即刻退兵。
元辰宫宫主垂眸一看,面色骤变,“以道心起誓,贺小友,你这玩笑也太大了些。
新约密密麻麻的条款,尽是对仙盟规制的全新改革,世家在其中再讨不着什么好处。
“不以道心立誓,若是将来有人反悔怎么办?贺亭瞳好整以暇将所有人盯着,温温柔柔的威胁,“如今的天道,可不是从前的天道了,诸位前辈还是小心谨慎些为妙。
扶风焉立在他身后,暗紫色的眼瞳将所有人盯着,冷冰冰不带一丝情绪。
对于姬氏一事,当年参与世家多少都清楚内情,看着还活着的扶风焉就心底发怵,更何况南海出事,修为高深者多少有所感知。
一切都没有变化,但感悟道心之时又好像产生了一些变化,而原本天地之间逐渐干涸的灵脉,正在以细微的速度慢慢恢复缓和。
想要恢复到千万年前可能很难,但有朝一日,飞升可能不再成为幻想。
迎着一堆人的视线,徐院长率先示范,签上了自己大名,看着徐隐微三个字,他长叹一声,“世间纷纷扰扰,不过大梦一场空,哪怕是鼎盛神朝都有分崩离析的时候,咱们一家之姓,又能绵延到几时?万物终有尽,偏执一隅不过自取灭亡,还得朝前看不是?
元辰宫宫主沉默片刻,似是想到了谁,终究长叹一声:“行了,说不过你。
一道道名姓落下,响应天道,成就仙盟新规。
此后仙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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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拔,不必从世家大宗内提拔,散修亦可一试,每半年一考,能者居之,仙术不再垄断,身负仙缘者,可入青云书院测灵入学……
……
霜降时,越千旬终于踏入了一梦泽地界。
魔族大军压境,到底让人不安,他如今身为魔尊,也不好离开太久,不然底下所有人生了异心,又不好处理。
贺亭瞳与扶风焉送他前去边境,途中经过一梦泽,大雾弥漫
,湖心深处,有百鬼潜行,三人落于水面,越千旬隔着水波,与那具半边森森白骨的庞大龙身对望。
幼年时期的一切好像一场残酷的梦,越千旬以为自己会恨她一辈子,恨她不爱自己,恨她伤害自己……他的孩童时期扭曲又森冷,泛着龙身上的水腥铁锈气,迷茫的像是一梦泽上的迷雾。
多年之后,迷雾消尽,他终于可以看清自己的内心。
他只是厌恶那个无法拯救母亲的自己。
“母亲,我是魔尊了。”越千旬伸手,一片雪白的骨骼夹带着森森磷火贴近他的掌心,“我杀了他,为你报仇了。”
龙与魔的特征在越千旬身上浮现,他生的还是与魔尊极尽相似,只是表情淡然,再不复曾经十几世的狠厉凶残。
“我过得很好,有很好的朋友,很好的师父,很好的兄长,他们教了我很多很多事,我以后会越来越好,不会踏上歧路。”他面上带有温和的笑,“此生我会镇守魔域,不叫九州**,我要让天下太平,一梦泽里的冤魂少一些,您会不会轻松些?”
庞大的龙身在水底盘旋,湖面上波光粼粼,越千旬的身影也融进了湖光山色中去。
贺亭瞳坐在小渔船上,看着鹭鸟飞过,芦花似雪,扶风焉从后头将他抱住,轻声道:“小越很想他的母亲。”
“让他们多呆一会儿吧,时间还很久不是?”贺亭瞳看着扶风焉被风吹起的发丝,忽道:“阿扶,你会想念你的母亲吗?”
扶风焉陷入很久的沉默,他看着水天相接处的那个小点,语气有种空荡荡的茫然,“她走的时候,我知道的。”
扶萤切断一命缕的那日,可能是血脉相连的缘故,扶风焉曾短暂体会到母亲的情绪。
她多年来如同寄生虫一般,依靠夫君灵力苟活,看着儿子被制成木石一般的傀儡却无能为力,看着自己不老不死,却已经陷入深深地厌倦。
于是她切断了一命缕,松开了那条维系生命的丝线。
红颜转瞬白发,而后佝偻,她以为自己可以做到,爱傅皎超过所有,可多年后,她发现自己想要的却是人间三月春暖,她涉溪去采的那一株芙蓉,少年时的溪水是暖的,可成为仙家后,她碰到的一切冰冷彻骨。
她不想陪他了。
*
“送完小越,我们回傅氏看看吧。”贺亭瞳握住扶风焉修长的手指,温热的,略微有些发烫,“送你娘亲回家。”
扶风焉用脸在贺亭曈耳侧蹭了又蹭,“好。”
想了想,他又道:“你会不要我吗?”
贺亭瞳察觉到扶风焉声音中的小心翼翼,于是他扭头,盯着那双紫色的眼睛,很珍重的亲了亲他的唇,“放心,我一直都在。”
“贺亭瞳会陪着扶风焉,永远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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