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窝棚区的流犯们缩在山道两侧,看着这一幕,有人吓得直哆嗦,有人别过头去不敢看,也有人眼中渐渐燃起了一团火。
这团火……是血性!是骨气!
“娘的!”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突然从地上捡起一把刀,冲进了战圈,“老子当年在家乡也是一霸!来北关山当了三年流犯,我都快忘了自己是谁了!今日,老子也要当一回人!”
“算我一个!”
“我也来!”
一个接一个的流犯加入了厮杀。
那些山匪被绳子捆着,哪里还有还手之力?不过片刻工夫,三四十个山匪便死了个干干净净。
山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鲜血将积雪都染红了。
“许娘子,这些尸首怎么办?不能留在这里,他们这些人就是来抢炭的,要都死在了山道上,很可能会被怀疑是流犯做的,到时候,一个一个窝棚去找凶手,难保不会查到咱们的头上。”
苏魁将手中的大刀在一个山匪的衣裳上蹭了蹭,看着许云舒问。
“苏大哥,你还记得那个山洞吗?离这里不过一里地左右。你带人先将这些尸体丢到山洞里,等咱们交炭回来,再找个地方挖个深坑,把人埋了!”
“好!”
苏魁带着窝棚区的人抬着尸体就朝着山洞的方向走。
尸体被抬走后,已经有别的地方的流犯开始自发的清理血迹。
山匪的死,关乎到每一个流犯的命,大家伙儿都不是傻子,既然杀了人,那肯定要清理干净。
许云舒对这些能看清形式的流犯们很是满意,她看向了那些不肯出头的流犯。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觉得人不是你们杀的,这件事情和你们没有关系。
你们胆小,我不怪你们。
但是山匪要是找上门去,你们谁要是敢将今日的事情说出去,只要我们不死,死得就是那个多嘴的!
都听懂了吗?”
“这位娘子,你放心,若是山匪找上门去,我们就说没见过。”
“对对!大家伙儿杀了那群山匪,替我们出了口恶气,我们怎么可能将你们招出来?”
“是是是……”、
那些流犯们有人眼神闪躲,有人低着头不敢与许云舒对视,但也有人是真的感激。
许云舒没说话,沉默的盯着那些人看。那眼神盯得他们头皮发麻。
他们本能的推着车想要逃开那女人的目光,但是他们还有炭在山匪的车上,不拿走,他们不甘心。
于是有人仗着胆子上前,想要拿走属于自己家的那份木炭。
刚伸手,就听许云舒开了口:
“住手!想要拿回自家的木炭可以,就去那边清理血迹!”
“凭什么?这些是我们家的,我们凭什么不能拿?”
一个老妇人不服气的质问。
“凭什么?就凭这些东西是我们杀了山匪抢回来的!要是没有我们,这些东西属于山匪,怎么?什么力都不出,就想拿走这些炭?”
许云叔的眼神冷了下来。
那老妇人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身旁的老汉一把拽住了胳膊。
“别说了!”老汉拉着老妇人就往血迹那边走,“走,去清理。”、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那些之前缩在后面的人,此刻虽然满心不情愿,却也不敢真的跟许云舒叫板。
方才那三四十个山匪是怎么死的,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这个女人,已经带人杀了好几十个山匪,还会怕他们?
因为积雪半化,山路泥泞,很多人家都带着铲子,防止车轮陷入到泥泞里。
带铲子的将染血的土和雪全都铲到了山崖下,没带铲子的捧来积雪,找来枯枝烂叶,掩盖痕迹。
他们心里清楚,他们帮着处理痕迹,也和这件事情脱不了干系了。
所以他们得尽自己所能的将现场伪装的看不出痕迹。
有几家烧得炭多,不想掺和这件事情,推着车就想走的,却被别人拦了下来。
“老云家的,你们可不能走!我们家可已经掺和进来了,你走了,把我们家供出来怎么办?”
“赵老兄,是不是没带家伙什儿啊?我家的借你啊!”
“李嫂子……”
一时间,不用许云舒发话,各个窝棚区已经有人自发地拦住了那些想走的人。
大家心里都清楚,只有所有人都掺和了进来,他们才安全。
很快,抬尸体的人回来了,地上的血迹也被处理得干干净净,各家拿走自己的炭后,队伍继续前行。
到了山下的庄子上,已经来了不少交炭的,队伍排得老长了。
有没交够炭的,被官差打板子的打板子,抽鞭子的抽鞭子,发放粮食的时候,又被克扣了不少。
“官爷,我们出来前称过的,够数的,怎么会少那么多?我求求您了,在称一次好不好?发这么点粮食真的不够我和小孙女吃啊!会饿死人的!”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翁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拽着官差的裤脚。他旁边还有个五六岁的小姑娘,也跟着跪在地上,因为害怕,不停的哭。
“少废话!”一个黑脸公差一脚踢开老翁的手,“我说不够就是不够!你敢再多嘴,这点粮食都没有,滚滚滚……”
“官爷!官爷!我求求您了,再称一次吧,真的够数的啊!”
老翁被踢得一个趔趄,又爬回来,跪在地上磕头。
“再啰嗦,板子伺候!”黑脸公差一瞪眼,旁边立刻有两个衙役拎着板子走过来。
老翁浑身一抖,不敢再说了。
他爬起来,抱起自家的糙米往独轮车上放,老脸上全是悲苦之色。
那小姑娘也爬起身,懂事儿的跟上了自家爷爷。
周围的人看着这一幕,有人别过头去,有人攥紧了拳头,但没有人敢出声。
在这北关山,公差就是天。
他们说你交了多少炭,你就交了多少。他们说发你多少粮,你就只能领多少。
谁敢多说一个字,轻则鞭子,重则连粮都不给,直接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