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慌乱过后，张万泉迅速稳住心神，立刻摆出一副全然不知情、无辜委屈的姿态，面露茫然地连连摆手，语气恳切又带着几分无奈：
“杨主任，说实话，这件事我真的完全不清楚，我也是刚刚才知道路面厚度不达标这个情况，实在是太意外、太离谱了！”
他刻意停顿片刻，佯装认真回想项目施工细节，随后继续辩解道：
“您也知道，清源大道和人民路扩建项目体量很大、施工环节繁杂，我公司成功中标项目之后，考虑到自身施工团队人手不足、设备有限、工期紧张。为了保障项目按时完工、顺利交付，就按照行业常规做法，将项目的具体施工环节分包给了东搏、南恒、望海三家具备正规施工资质的建筑公司。”
“项目分包之后，现场施工、材料铺设、工序把控、质量管控这些具体工作，全部都是三家分包公司全权负责、全程落地推进。我们公司作为总包方，只负责整体项目统筹对接、进度把控和手续衔接，平日里大多是宏观管理，很少深入施工现场盯着每一个细节施工。”
张万泉刻意压低姿态，字字句句都在刻意撇清自己的责任，将所有问题推得一干二净，“沥青铺设的厚度标准、施工工艺、现场把控这些细节工作，都是三家分包公司的施工团队具体操作，我确实没有跟进监管到位，压根不知道他们会私自偷工减料、违规施工，出现这么严重的质量问题，我也是受害方啊！”
一番说辞下来，张万泉完美塑造出“不知情、被蒙蔽、无责任”的形象，将自己彻底摘出施工违规的核心环节，试图把全部问题归咎于分包公司擅自违规操作，企图蒙混过关、规避自身责任。
杨凯静静听着张万泉滴水不漏的推诿辩解，神色始终沉稳冷静，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他心里十分清楚，工程建设领域的分包乱象由来已久，很多总包企业老板都会利用分包模式规避监管、转嫁风险、掩盖违规问题，张万泉这套说辞看似合情合理、无懈可击，实则漏洞百出、纯属狡辩。
作为项目总承建方、第一责任人，张万泉对项目施工质量、标准落实、现场管控负有绝对主体责任，不可能对如此大规模、如此严重的偷工减料问题全然不知。
同时，杨凯也敏锐捕捉到了案件的全新突破口。
张万泉口中的东搏、南恒、望海三家分包建筑公司，是此次工程质量违规问题的直接实施主体，想要彻底查清偷工减料的决策源头、受益主体、违规细节，查明是否存在利益输送、权钱交易、失职渎职等衍生问题，就必须第一时间找到三家公司的负责人核实情况、查清事实。
案情瞬息万变，取证时机稍纵即逝。
此刻已经基本可以确定，三条道路沥青偷工减料绝非偶然失误，而是有预谋、有策划的刻意违规行为，背后极有可能隐藏着一条完整的利益链条，涉及工程审批、招投标、施工监管、验收放行等多个环节的违纪违法问题。
当下最关键的任务，就是快速找到三家分包公司负责人，突破案件关键缺口，彻底撕开工程质量造假的伪装。
时间紧迫、刻不容缓，一旦拖延过久，极有可能出现串供、毁证、潜逃等突发情况，给案件查办带来巨大阻碍。
杨凯没有继续纠结于和张万泉的口头对峙，暂时搁置了对张万泉的深度审讯，当机立断、迅速行动。他抬手看了一眼腕表，上午十点出头，距离群众举报线索受理、启动核查仅过去短短数小时，案件线索尚未外泄，时机最佳，必须抢抓时间、固定证据、锁定人员。
杨凯起身走出问询室，来到办公室外的空旷区域，拨通了清源县公安局副局长韩存义的电话。
韩存义深耕公安刑侦、治安一线多年，办案经验丰富、执行力极强，擅长处置突发案件、人员核查、追逃抓捕等工作，与县纪委监委长期联动协作，配合默契，多次联合查办政企领域违纪违法案件，是纪委办案的重要联动力量。
电话接通后，杨凯语气严肃、直奔主题，清晰扼要地向韩存义通报了当前掌握的核心案情：
“韩局长，我是纪委杨凯。目前我们正在查办清源大道、人民路扩建工程重大质量违规案件，经核查确认项目存在严重偷工减料问题。
该项目由清源建设公司总包，具体施工分包给了东搏、南恒、望海三家建筑公司，目前项目核心施工疑点、违规细节全部集中在三家分包公司身上，急需核实查清。现需请你局协助，第一时间传讯三家公司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快速核实施工违规事实，固定案件关键证据，麻烦你立刻安排警力落地推进。”
韩存义接到电话后，瞬间认清了案件的严重性，市政民生工程偷工减料事关重大，不仅关乎群众切身利益，更关乎公职队伍作风和社会公平正义，容不得半点懈怠。
他当即郑重回应：
“杨主任放心，我马上调度警力，立刻核查三家公司负责人信息、行踪轨迹，第一时间组织传讯问话，有结果我立刻向你反馈。”
挂断电话后，杨凯并未放松，始终处于高度紧绷的办案状态。他回到办公室，一边安排工作人员继续看护管控张万泉、做好问询笔录、固定现有证据，一边静静等待公安部门的核查反馈，同时快速梳理案件脉络，预判后续可能出现的各类问题，提前做好应对预案。
他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此案看似只是单纯的工程质量问题，但背后牵扯项目招投标、城建审批、施工监管、竣工验收多个环节，层层把关全部失守，绝非简单的企业违规施工那么简单。
这起案件背后大概率存在公职人员失职渎职、权力寻租、利益输送等严重违纪违法问题，案情远比表面更加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