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阳县的初春总带着几分欲暖还寒的慵懒，一缕浅淡的阳光穿透云层，斜斜地洒在县城主干道的香樟树上，将枝桠间残存的水珠映得发亮，折射出细碎的光。
恒阳县公安局的办公楼矗立在县城东侧，灰蓝色的墙体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庄严肃穆，楼前的国徽熠熠生辉，无声地彰显着法律的威严。
办公楼三楼的走廊里，脚步声格外清晰，打破了这份初春的静谧。
公安局长秦纵正沿着走廊快步走向刑警大队，深色的警服笔挺利落，肩章上的星花在灯光下格外醒目。他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唯有眼底深处，藏着多年刑侦工作沉淀下来的沉稳与锐利。
刑警大队的办公区一片忙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办案民警们步履匆匆，脸上都带着紧绷的神色。
审讯室位于办公区最内侧，厚重的铁门紧闭着，隔绝了里面的一切声响，只在门楣上方的监控摄像头，正无声地运转着，记录着室内的每一个细节。
审讯室内，灯光惨白刺眼，将整个房间照得一览无余。一张长方形的金属审讯桌摆在房间中央，桌面冰凉光滑，上面放着一台录音笔、一个笔记本和一支钢笔。
桌子一侧，刑警大队长大卢昭明正端坐着，一身警服衬得他身形愈发魁梧，眉头紧锁，目光如炬地盯着对面的男人——万豪恒通大酒店法人梁万富。
梁万富年过五旬，平日里精心打理的发型此刻凌乱不堪，昂贵的定制西装皱巴巴的，领口的领带也歪在了一边，脸上再没了往日里呼风唤雨的意气风发，只剩下掩饰不住的慌乱与憔悴。
他双手放在桌面上，指尖微微颤抖，眼神躲闪，不敢与卢昭明的目光对视，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喉咙时不时地滚动一下，像是在吞咽着什么。
“梁万富，我再问你一次，万豪恒通大酒店‘天堂之门’会所里发生的事情，你真的一无所知？”卢昭明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打破了审讯室内的死寂，“据我们调查，‘天堂之门’会所是你亲自授意装修的，装修标准远超酒店其他包厢，而且整个会所的监控都是独立控制，甚至可以随时关闭，你说，你把它承包给了唐炜，就什么都不管了？这话说得过去吗？”
梁万富身子猛地一颤，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眼神里满是讨好与辩解：“卢大队长，我说的都是真的，千真万确啊！”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天堂之门’确实是我承包给唐炜的，当初我们签了承包协议，协议上写得明明白白，会所里的一切经营活动都由他负责，出了任何事情，都与我无关。我就是个甩手掌柜，平时只管酒店的整体运营，哪里会知道他在会所里干了那些违法乱纪的事情啊？”
“甩手掌柜？”卢昭明冷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住梁万富，“梁万富，你觉得我们会相信你的鬼话吗？万豪恒通大酒店虽是你哥哥梁万豪一手创办的，但你却是法人。唐炜在‘天堂之门’会所里从事非法交易，从中牟取暴利，你会一无所知？根据我们的调查，会所的收入全都上交酒店，请问，这算什么承包？”
听到这番话，梁万富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里的慌乱更甚，双手也抖得愈发厉害。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神来，急忙辩解道：“卢大队长，你误会了！那是唐炜给酒店交的承包费，是合法的，不信你们可以去查我的账户，查酒店的财务记录，上面都写得清清楚楚！”
“承包费？”卢昭明拿起桌上的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记录，语气冰冷，“唐炜每个月给你打五十万左右，一年就是六百万，而你们签订的承包协议上，明确写着每年的承包费只有一百万，剩下的五百万，你告诉我，是什么？梁万富，事到如今，你还在狡辩，有意思吗？”
梁万富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镇定，身体微微向后缩了缩，眼神躲闪，不敢再看卢昭明。
他知道，自己的辩解苍白无力，那些巨额款项的流向，根本经不起深究，但他还是抱着一丝侥幸心理，想要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出去，只要能保住自己，哪怕牺牲唐炜，也在所不惜。
“我……我……”梁万富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又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决绝，“我说了，会所的事情都与我无关，都是唐炜一手策划的！他利用‘天堂之门’会所从事非法交易，瞒着我牟取暴利，你们查封酒店时，我才知道这件事情的！卢大队长，你们要抓就抓他，别再冤枉我了！”
卢昭明看着梁万富那副死不认账的样子，心中的怒火不由得升腾起来。
他一直干刑侦工作，什么样的嫌疑人都见过，像梁万富这样狡猾、贪婪，又善于推卸责任的，虽然不是个例，但依旧让他极为反感。
他很清楚，梁万富作为酒店的法人，不可能对“天堂之门”会所里的事情一无所知，他之所以死咬着不承认，就是想拖延时间，等待转机，甚至可能已经暗中联系了唐炜，让他赶紧藏匿起来，销毁证据。
“梁万富，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我。”卢昭明的语气愈发严厉，“唐炜现在在哪里？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你们之间还有没有其他的联系？如果你现在如实交代，配合我们的调查，或许还能从轻处理；但如果你继续狡辩，隐瞒实情，等到我们找到唐炜，拿到所有证据，到时候，你就再没有任何辩解的机会了！”
梁万富眼神闪烁，嘴角动了动，却依旧没有说出唐炜的下落，只是低着头，嘴里反复念叨着：“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最后一次见他，还是一周前，他说去泯州出差，具体什么时候回来，我也不清楚……我们之间除了承包协议，没有其他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