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宋金章看起来一夜没睡，眼睛布满血丝，但精神却比昨天清醒许多。
“宋金章，考虑得怎么样了？”
秦纵亲自问话。
宋金章抬起头，看了看秦纵，又看了看黄凯，最后目光落在桌上的棕色笔记本上。
他知道，那是从他保险柜里搜出来的。
“我可以说出实情，”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但你们一定要保证我儿子的安全。”
“我们已经通过国际刑警组织，对你儿子实施了保护性监控。”秦纵说，“只要你在国内配合调查，他在国外就是安全的。”
宋金章深吸一口气：“好，你们想知道什么？”
“先从万豪建设的问题项目开始。”黄凯打开录音设备，“一个个说，不要遗漏任何细节。”
接下来三个小时，宋金章像倒豆子一样，交代了万豪建设过去五年所有违规操作。
从招投标阶段的围标串标，到施工过程中的偷工减料，再到验收环节的贿赂造假，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这当中，最严重的是滨河公园项目的事故。宋金章说，那处脚手架的安全检查报告是伪造的，实际使用的材料不达标。
事故发生后，梁万豪亲自下令隐瞒真相，用钱封住死者家属的口，并威胁安全员不得声张。
“死了三个人，每人赔了八十万。”宋金章低着头，“梁总说，只要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是事。”
秦纵强压怒火：“那些受贿的人呢？账本上记录的代号，都是谁？”
宋金章听后，面露犹豫之色。
“现在不是你讲义气的时候。”黄凯敲了敲桌子，“那些人拿钱的时候，想过你的死活吗？”
宋金章闭上眼睛，像是在做最后的心理斗争。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神变得决绝。
“我说。”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老猫’是住建局副局长刘建国，‘黑子’是质监局副局长王明……这些你们应该已经猜到了。至于‘影子’，他是……”
他停顿了一下，吐出三个字：“赖恭祥。”
秦纵和黄凯对视一眼，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这个名字，还是感到一阵寒意。
“公安局政委赖恭祥？”秦纵确认道。
“对。”宋金章点头，“梁总说，公安局内部必须有自己人。赖政委很早就和梁总有联系，这些年拿的钱最多，也帮梁总解决了不少麻烦。”
“什么麻烦？”
“比如之前有记者调查万豪建设的质量问题，是赖副局长派人‘提醒’他不要多管闲事。还有一次，有工人想联合上访，也是赖副局长压下来的。”宋金章说，“梁总说过，赖恭祥是他最重要的保护伞。”
“那‘硕鼠’呢？”黄凯问。
宋金章摇摇头：“这个我不知道。梁总从不让我接触‘硕鼠’，所有给‘硕鼠’的钱，都是梁总亲自操作。我只在账本上记录，但从来没见过本人。不过……”
“不过什么？”
“有一次我偶然听到梁总和‘硕鼠’通电话，语气非常恭敬，称对方为‘领导’。我猜，他的职位应该比赖恭祥还要高。”
秦纵的心沉了下去，对方的职位比县公安局政委还高，那可能是县领导级别的人物。
如果真是这样，这个案子的复杂程度远超想象。
审讯结束后，秦纵和黄凯回到办公室，两人都面色凝重。
“秦局，如果宋金章说的是真的……”黄凯欲言又止。
“那我们面对的不只是梁万豪，还有他背后的保护伞！”秦纵接话，“赖恭祥在公安局任职多年，人脉广，根基深。要动他，必须一击必中，否则后患无穷。”
“需要向县里或市局汇报吗？”
秦纵沉思良久：“我会向县委嵇书记汇报。至于市局，暂时不汇报，谁也不能保证没有梁万豪的人。我们需要更多证据，确保证据链完整，让任何人都无法翻案。”
“那接下来……”
“双线作战。”秦纵做出决定，“一方面继续深挖万豪建设的案子，收集梁万豪的直接犯罪证据；另一方面，秘密调查赖恭祥，但要绝对保密，局里除了你我，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黄凯重重点头：“明白！”
“还有‘硕鼠’。”秦纵眼神锐利，“这个人隐藏最深，也最危险，我们要小心应对！”
窗外，雨越下越大。恒阳市笼罩在雨幕中，高楼大厦变得模糊不清，仿佛这座城市隐藏的秘密，也在这场雨中若隐若现。
秦纵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梁万豪不会坐以待毙，赖恭祥一旦察觉危险，必定会反扑。而那个神秘的“硕鼠”，更是一个未知的变数。
尽管如此，秦纵绝不会退缩。
他答应县委书记嵇文荣来恒阳担任公安局长时，就做好了与恶势力做斗争的准备。
“黄队，你怕吗？”秦纵突然问。
黄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局长，说不怕是假的，但比起怕，我更想让那些人付出代价。滨河公园那三个工人，还有无数因为万豪建设的劣质工程而受害的老百姓，他们应该得到正义。”
秦纵拍了拍黄凯的肩膀：
“好，那我们就齐心合力，将这场仗打到底。”
雨声中，两个警察的身影在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坚定。
与此同时，万豪集团大楼里，梁万豪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窗外的暴雨，脸色阴晴不定。
他刚刚收到消息，宋金章已经招供了。
“梁总，怎么办？”秘书苏媚小心翼翼地问。
梁万豪没有回答，而是拨通了那个加密手机。
“宋金章开口了。”他说，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赖恭祥也暴露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那就处理掉。”
“怎么处理？他现在在公安局里。”
“不是在公安局里，而是在去法院的路上，或者在监狱里。”那个阴冷的声音说，“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梁万豪的手抖了一下：“这是杀人……”
“你手上沾的血还少吗？”那个声音冷冷地说，“滨河公园那三个人，你忘了吗？”
说到这，对方将电话挂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