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秦纵走出书房，面色凝重。
“情况比我想象的严重。”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石强不仅收了这十万美元，上周市纪委转来的匿名举报信里，还提到他可能涉及违规审批几个娱乐场所的消防安全许可证。”
卢昭明心中一紧：“那我们现在……”
秦纵转身，目光坚定：“你在这里等着，我联系县纪委王玉林副书记。”
电话拨通时已临近十二点，出乎意料的是，王玉林似乎也还没休息，很快就接起了电话。
“秦局长，这么晚来电话，有急事？”王玉林的声音清醒而警惕。
秦纵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材料要绝对可靠。”王玉林严肃地说，“涉及公安系统的领导干部，必须慎之又慎。你派人把相关资料送到我这里来，明天一早，我亲自向领导汇报。”
“我让卢昭明现在给你送过去。”秦纵说。
“可以！”王玉林打断了他，“注意安全，我在家等。”
挂断电话后，秦纵对卢昭明说：“你都听到了，这份材料你亲自送到王书记家，注意安全，不能出任何差错。”
卢昭明点头，将材料重新装入公文包：“明白！”
“等等，”秦纵叫住他，“你驾驶挂着普通牌照的车去，不容易引人注意。”他递过一把车钥匙，“还有，把这个带上。”
那是一支录音笔和一部一次性手机。“录音笔全程开着，手机设置了一键拨号，直接连到我这里，如有任何异常，立即联系。”
卢昭明感到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但他没有犹豫：“好的，秦局，我保证完成任务。”
二十分钟后，卢昭明驾驶着一台灰色大众，驶向县纪委副书记王玉林家。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昏黄的路灯在黑夜中坚守。
他不断观察后视镜，确认没有车辆跟踪。
王玉林住在县纪委家属院，门卫显然已接到通知，简单检查证件后就放行了。
卢昭明到达时，王玉林已经在客厅等候。他穿着整齐的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完全不像半夜被吵醒的人。
“卢队长，辛苦你了。”王玉林接过材料，却没有立即查看，“秦局长在电话里说，梁子兴还提到了其他人？”
“审讯记录里都有详细记载。”卢昭明谨慎地回答，“除了已经交代的周广茂、许云鹤和石强，他暗示可能还有‘更大的鱼’，但需要争取重大立功表现才肯进一步交代。”
王玉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戴上眼镜开始翻阅材料。他的表情随着越来越严肃，偶尔会停下来，用红笔在某个地方做记号。
“这份口供很关键，”十五分钟后，王玉林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但也只是单方面证词。我们需要更多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银行流水、监控视频和其他证人证言都在这里。”卢昭明指了指材料袋。
“我知道。”王玉林站起身，走到窗前，“石强不是一般人，他是公安局副局长，在恒阳深耕多年，关系网复杂。如果没有铁证，很容易被他翻盘。”
他转身看着卢昭明：“你们公安局内部，秦局长能掌握多少支持力量？”
卢昭明谨慎地思考着措辞：“秦局虽然是代局长，但大多数同志是支持他的，不过，石强有赖政委和牛副局长的支持，而且在刑侦和治安口确实有一些老部下……”
“我明白了。”王玉林点点头，“这样，材料先放在我这里。明天上午八点半，县纪委常委会，我会提出对石强进行初步核查的建议。如果陈书记同意，我们将立即启动程序。”
他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说：“但是卢队长，在纪委正式介入前，你们公安内部必须稳住，不能打草惊蛇。特别是你，要注意安全。”
卢昭明郑重地点头：“我明白。”
离开王玉林家后，卢昭明没有直接回自己家，而是绕道来到了公安局。办公楼里只有值班室的灯还亮着，他悄悄回到自己办公室，锁上门，开始整理今天的审讯记录备份。
电脑屏幕的蓝光在黑暗中映照着他疲惫但坚定的脸。从警多年，卢昭明见过太多黑暗，但每一次直面腐败，他依然会感到愤怒和痛心。石强曾破获过多起大案要案，谁能想到他会为女儿出国留学而收受巨额贿赂？
卢昭明清楚，这十万美元可能只是冰山一角，梁子兴的“不夜城”能在恒阳县做得风生水起，背后没有保护伞是不可能的。
石强、周广茂、许云鹤……这些名字背后，可能还隐藏着更深的黑幕。
窗外，东方的天际线已经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才刚刚拉开序幕。
卢昭明关掉电脑，走到窗前。
街道上开始有早起的清洁工在打扫，早餐店的灯火陆续亮起。这座县城正在苏醒，大多数居民不知道，就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一场可能改变恒阳县政治生态的较量已经开始。
他想起秦纵送他出门时说的话：“昭明，我们干公安的，穿上这身警服，就要对得起头上的警徽。腐败不除，百姓不安。这条路可能很难，但我们不能退。”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秦纵发来的短信：“昭明，事情办妥了吗？”
卢昭明回复：“任务完成，一切正常。”
几分钟后，秦纵回复：“回家休息，上午正常上班，勿露声色。”
卢昭明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黎明前的恒阳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他知道，今天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但他没有恐惧，只有坚定——因为在他身后，有秦纵这样的领导，有王玉林这样的纪检干部，更有无数期盼正义的普通百姓。
走出公安局大楼时，第一缕晨光正好穿透云层，洒在庄严的警徽上。
卢昭明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迈步向前，脚步坚定不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