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筷子,脸上却并未见怒色,只是扬手招来了小二。
“收拾一下。”他淡淡道,抛过去一小块碎银。
小二一看见银子,连忙点头哈腰,手脚利落地开始清理。
苏无渡这才看向依旧跪得笔直的苏之一。
“无事,吃不下就起来回去休息。”
苏之一没想到主人竟未斥责,他站起身,垂着头,不敢再看桌上的饭菜,也不敢看主人,低声道:“是。”
然后便退回了旁边的房间。
苏无渡独自坐在桌边,看了看苏之一几乎没动过的粥碗,蹙了蹙眉。
吃过早膳,一行人再次启程。
午后,马车行至一处山路拐角,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外面传来之二压低的声音:“主人,前方被落石和断木阻塞,似是人为。”
苏无渡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悦。他掀开车帘一角望去,只见前方道路被乱七八糟的巨石和粗木堵死,马车是决计过不去的。
两侧陡坡密林中,此刻呼啦啦涌出二三十个手持兵刃,衣着杂乱的汉子,一个个面露凶光,只是盘踞在此的山匪。
“啧,晦气。”苏无渡低语一句,并未将这些乌合之众放在眼里。
那群山匪见马车虽然样式低调,用料却名贵,护卫还只有两人,顿时胆气更壮。为首一个刀疤脸汉子扛着大刀,粗声粗气地喊道:“车里的人听着!留下钱财货物,爷爷们饶你们不死!”
就在这时,因苏无渡掀开车帘查看,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恰好暴露在山匪们的视线中。
山匪们何曾见过这般人物,顿时看直了眼,一阵骚动。
那刀疤脸汉子也是愣了片刻,随即眼中爆发出淫邪的光芒,咧嘴大笑,污言秽语脱口而出:“他娘的!原来是个这么标致的小公子!比娘们还带劲!兄弟们,今日财色双收啊!把这小美人抓回去给大哥暖暖床!”
其余山匪也跟着哄笑起来,各种不堪入耳的秽语。
苏无渡原本只是不耐的神色瞬间冷了下去,凤眸中结起一层寒冰。他缓缓放下车帘,“一个不留。”
命令一下,马车外的之二之三瞬间杀入山匪群中!剑光掠过的地方,惨叫声顿时取代了之前的淫笑哄闹。
苏之一在车内听到那些污蔑主人的话,手已按上剑柄,便要起身冲出。
“躺着。”苏无渡冷声道,自己也重新坐回了车厢内,面无表情地听着车外的厮杀声,“几个不入流的山匪,你不必出手。”
苏之一动作顿住,依言躺了回去,只是并不安稳。
山匪不过是仗着人多势众的乌合之众,哪里是两名顶尖暗卫的对手,不过片刻功夫,惨叫声便稀疏下来,最终归于寂静。
浓重的血腥味透过车帘缝隙弥漫进来,之三的声音在车外响起:“主人,已清理干净。”
“嗯。”苏无渡淡淡应了一声,并未下车,准备命之二之三清理路面,然而,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响,马车一侧的车轮被某个山匪最后垂死挣扎掷出的刀击中,猛地断裂坍塌!
整个车厢瞬间失去平衡,朝着断裂的那一侧狠狠倾斜。
车厢内的两人猝不及防,苏无渡反应极快,单手在车壁上一撑,稳住了身形。
但原本仰卧着的苏之一却被惯性狠狠甩向车厢壁。
他闷哼一声,后背重重撞在木板上,小月复也传来一阵强烈的坠痛。
眼前猛地一黑,他捂住小月复,额际渗出细密的冷汗。
苏无渡稳住身形后,立刻看向苏之一,见他脸色惨白,一手死死按着小月复,顿时脸色一沉。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车轮彻底崩碎,整个车厢猛地朝着路外侧的陡峭山崖滚落下去。
事发突然,只在一瞬间,车厢天旋地转,猛烈撞击着岩壁,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千钧一发之际,苏之一猛地扑向苏无渡,将主人死死护在怀中,用身体硬生生承受了翻滚中一次又一次的撞击。
中途两人被甩出了车厢,不知碰撞了多少次,苏之一看准一处略微突出的岩石平台,猛地提气,足尖在岩壁上一点,抱着苏无渡,借着最后一点力道,重重摔落在平台厚厚的杂草灌木丛中。
落地时,他依旧垫在下方,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平台不大,草木横生,一侧还有一个黑黢黢的小山洞,似是野兽废弃的巢穴。
苏无渡被护得严实,除了些许擦撞,并无大碍。他迅速从苏之一怀中挣脱起身,回头看去——
只见苏之一躺在地上,面具歪斜,露出下半张苍白的脸和渗血的嘴角。他一手还按着小月复,身体因疼痛而微微蜷缩,显然伤得不轻。
苏无渡脸色铁青,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他几乎是粗暴地将苏之一拖拽起来,半扶半抱地将人弄进那个勉强能容身的小山洞内。
洞内光线很暗。
苏无渡将人放下,压着火气,检查他身上的伤势。背后衣衫破碎,撞伤擦伤无数,后腰原本愈合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流出。而看他一直按着小月复的隐忍模样,那里情况恐怕更糟。
“你……”苏无渡气的手都在微微发抖,终于没忍住,压低声音斥道,“方才那种情况,谁要你多事!本阁主还需要你一个……一个身体如此状况的暗卫来护着吗?!你自己的情况你自己不清楚?逞什么能!”
苏之一听到主人动怒,挣扎着就要起身跪下请罚。
“你敢动一下试试!”苏无渡见他这副样子,火气更盛,“再敢乱动,本阁主现在就废了你,烟雨阁不要这等不知轻重的暗卫!”
这句话狠狠抽在苏之一心上。
他所有动作瞬间停滞,眼中罕见地流露出恐惧的情绪,不再试图起身,也不再敢有任何动作,只是僵硬地靠在洞壁上。
苏无渡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撕下自己内袍相对干净柔软的布料,开始为苏之一处理外伤。
他沉着脸,药粉洒在绽开的皮肉上,带来一阵刺痛,苏之一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却硬是咬着牙没发出半点声音。
当处理到后腰那道再次裂开的伤口时,苏无渡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能感觉到手下身体的紧绷。
“忍着点。”他冷声说了一句,手下加快动作,利落地洒药包扎。
处理完背后的伤,苏无渡的目光落在苏之一依旧死死按着小月复的手上。
“手拿开。”他命令道。
苏之一迟疑了一瞬,对上苏无渡那双冷冽的凤眸,缓缓地松开了手。
苏无渡扯开前面的衣物,没看见那里有明显外伤,但看他刚刚忍痛的样子,内里恐怕不妙。
苏无渡的眉头拧得更紧,他掌心轻轻按在那微隆的地方。
手下传来的,并非柔软的触感,而是不寻常的紧绷,甚至能感觉到其下的痉挛跳动。
苏无渡收回手,脸色难看。
他虽不通医理,但也看得出这绝不是什么好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