尺面上的金字骤然亮起,一道淡金色的光束从尺端射出,直直地打在金丹邪修身上。
光束及体的瞬间,邪修周身那股狂暴的气息像是被泼了一瓢冰水,嗤的一声就灭了。
他丹田里的金丹转速被强行压了下来,那些细密的裂纹也被天刑尺的力量强行按回去。
金丹邪修瞪着眼睛,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还有什么手段,一并使出来。”掌刑天官的语气冰冷,“本官既然来了,便不会让你有任何可乘之机。”
张瑀站在掌刑天官身后十几步远的地方,把这一幕从头到尾看得清清楚楚。
他虽然面上不动声色,但心里已经翻了好几个浪。
金丹期邪修——那可是金丹期,放眼整个修行界都是能横着走的存在,在掌刑天官面前连自爆都爆不了。
天刑尺那道光一照,他浑身的灵力直接被按死在丹田里,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正四品天庭神职的实力,果然不是闹着玩的。
沈净初站在他旁边,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天刑尺的金光。
她的呼吸又急促了几分,嘴唇微微抿着,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她在竭力感应那股金色光束。
这种力量她只在古籍里见过描述,亲眼目睹还是第一次。
就在这时,异变发生了。
金丹邪修忽然低下了头。
他的下巴抵在胸口上,肩膀轻轻耸动着,喉咙里发出一阵极低极细的声响。
像是在念叨什么——念的极快,极低。
张瑀的眉头猛地一皱。
他的感知比常人敏锐得多,天品灵根赋予他的直觉告诉他——不对。
这人还有后手。
“装神弄鬼。”掌刑天官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右手天刑尺再次抬起,金光比刚才更加耀眼了几分,准备将邪修彻底镇压。
就在这一瞬间。
金丹邪修猛地抬起头来,死死地锁定了站在后方的张瑀。
“是你!”他的声音嘶哑无比,带着难以掩饰的杀意。
这一声厉喝来得突然。
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瞬。
张瑀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原本站在掌刑天官身后十几步远的地方,正观察着天刑尺镇压邪修的细节。
这邪修忽然冲着他吼了一嗓子,那眼神里满是怨毒和恨意,像是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他顿时来了兴趣,缓缓走上前去。
沈净初下意识地伸手想拦他,手指刚动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她想起张瑀之前说的那句话。
掌刑天官见张瑀走上前来,微微侧身让了半步,天刑尺的金光却没有撤,依然牢牢地压在那邪修身上。
张瑀站定,低头看着跪在地上被金光压得抬不起头的邪修,开口了。
“你认得我?”
语气很平静,像是随口一问。
但那邪修听了这四个字,整个人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浑身剧烈地颤了起来。
他咬着牙,喉咙里发出咯咯的闷响,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极致的恨意。
“认得你?”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锈铁在互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切齿的恨意,“怎么会不认得——你化成灰,我也认得。”
张瑀看着他,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邪修咬着牙,胸腔剧烈起伏着,像是在积攒力气。
片刻之后,他开口了。
声音沉得像是从地底深处翻涌上来的怨气。
“碧水玄龟。”
就四个字。
张瑀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邪修看到他的反应,嘴角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弧度,既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抽搐:“那头老乌龟……在清水山底下活了三千多年,一身水属精元浑厚得吓人。”
“我们盯了它整整三年,筹备了整整三年!”
“光是布阵用的阴煞石就攒了四百多枚,光是把人手从那几个老不死的正道修士眼皮子底下转移到清水山,就花了小半年的时间。”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沉,像是把这些话从胸腔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
“三个月前那场仪式,我们动用了整个分坛的力量。碧水玄龟被我们重伤濒死,龟甲碎了至少三处,内丹都快裂了。”
“虽然我们也死了七八个人,伤了一半有余——但那又如何?”
“只要能杀了碧水玄龟,夺得它的灵丹,别说死七八个人,就是把整个分坛全填进去,都值了!”
“你知不知道那老乌龟的内丹有多珍贵?三千年水属精元凝聚的内丹,足够让我们所有人修为暴涨好几个境界!”
“原本我们算得好好的——碧水玄龟伤重不治是迟早的事。等它咽了气,我们就趁水脉还没恢复的时候潜入龙眼泉,取了它的尸身灵丹,再把整片水脉的灵气全都抽干炼制邪丹。”
“到那时候,整个分坛的人全都能踏入金丹之境,甚至有机会冲击元婴!”
他说到这里,眼神里的疯狂渐渐转化为一种近乎病态的怨毒。
他看着张瑀,嘴唇在发抖。
“结果呢?”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极轻,轻到周围的人必须屏住呼吸才听得清。
“结果你——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中介,带着几条攀上来的大人物,把这头濒死的老乌龟,就这么救活了!”
他咬着牙,牙关发出咯嘣一声脆响。
“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你知不知道你毁了我们多少年的心血?!”
张瑀听到这里,心里终于把整件事的脉络拼了起来。
三个月前在清水山,碧水玄龟和邪修那一战,系统说邪修死伤过半之后溃散逃窜。
当时他还以为这只是邪修一次普通的掠取水脉灵气的行动,被碧水玄龟打断之后就完了。
现在看来,这帮邪修盯上碧水玄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们筹备了三年,动用了整个分坛的力量,目标从一开始就是碧水玄龟的灵丹。
抽取水脉灵气炼制邪丹只是顺便的事,真正的猎物是那头三千年老龟。
而他——在清水村接了刘大江的委托,潜到三百八十米深的水下洞穴里,花了四样三品灵材把碧水玄龟从鬼门关上拉了回来。
他当时只想着救活这头守护了水脉三千年的灵兽,还清水村三百多口人一个活下去的家园。
却没想到,这一救,把邪修筹备了三年的计划救了个粉碎。
张瑀看着邪修,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实。
“这么看来,我和你们虽然从没见过面,但意外之间,好像已经较量过一次了?”
金丹邪修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较量?!”他嘶哑地咆哮着,声音里满是憋屈和愤怒,“清水山的事坏在你手里,我们认了!那是我们运气不好,碰上了你这个变数!”
“可这次呢?!”
“洪安山!我们花了整整两个月重新布置!三百六十六枚阴煞石,四品阴煞晶核,方圆百里生机抽取法阵——我们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才把这个阵布好!”
“眼看着充能就要完成了!充能完成了!我们就能把这里的生机全部转化,凝聚成新的灵丹!”
“这一次又是你!!”
“又是你坏了我们的大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