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婉儿蓦地回头。
喜鹊小脸煞白,声音好似都要急哭了,“听人说,大火时,榕娘从房中出去了。然后……然后就不见了!”
“奴婢方才寻了各处,可……”
她看去春江湖上的画舫残骸。
“榕娘不会也……”
“出什么事了?”这时,谢靖安走了过来。
姜婉儿转身,看去谢靖安……
喜鹊正要说什么:“大公子,是榕……”
姜婉儿却是突然打断她:“没,夫君!没什么。是我被大火吓到了,所以喜鹊这是在安抚我呢。”
谢靖安看了眼四周,没有发现桑榕的身影,眉心微蹙,像是很随意的问了句。
“怎么没见到榕娘?”
姜婉儿眼神闪烁,看去夫君眼底,虽然克制,却犹是一闪而过的担忧色泽,咬了咬唇。
“嗯,我方才让她先回去了。”
谢靖安沉吟了一瞬,当真没说什么,好像,真的信了姜婉儿的话:“好,我知道了。”
他很快去忙其他的事了。
现在谢承鄞不见了。
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即便画舫被烧成了空架子,也不能停止去寻人。
“少夫人,方才您为何……”喜鹊很是不解,怎不告诉大公子,让大公子帮着寻呢?
姜婉儿叹了口气。
榕娘,别怪我。
虽然她很喜欢桑榕,这次也破格再次留下了她。但……上次在盛阳楼时,谢靖安对桑榕的笑容,却一直刺着姜婉儿。
怎么也忘不掉。
“你去派人,继续找榕娘。但是这件事,绝对不能告诉大公子。”姜婉儿并不想是要桑榕死,也不会弃她不顾。她只是不想让夫君,去涉足榕娘的事。
可喜鹊想说,他们的人,哪里有大公子的人动作快。
怕是,要误事啊!
但主子的话,她不敢反驳,只能照做了。
心中期盼着,榕娘福大命大,千万别出事!
谢靖安像是当真听信了姜婉儿的话,真以为桑榕回去了,只安排人寻了谢承鄞。
一夜过去。
姜婉儿和其他侯府人,在半夜时分,回到了侯府。
她一夜未睡,一直在等着消息。
可直到喜鹊第三次回来,依旧是一无所获……
“少夫人,榕娘这次怕是真的……”喜鹊捂着嘴,伤心的直哭。
姜婉儿也忍不住,跌坐在了椅子上,脸色苍白!
“榕娘……”
这段时间的相处,她们几人,说是主仆,但更像是朋友。
在姜婉儿心情不好时,桑榕会讲各种没听过的故事,给她解闷。还会为了姜婉儿精挑细选,各种衣服首饰,去套住大公子的心。
甚至在她被陈氏罚跪她时,桑榕还会给她做一个特制软垫,偷偷教她作弊。
不说谢靖安这层关系。她们之间,当真处的很好,说是姐妹都不为过。
“少夫人,大公子回来了!”
姜婉儿赶紧飞奔出去。
“夫君!夫君!可有消息了?”
谢靖安说:“今早陛下得到了侯府出事的消息,颇为重视,天还没亮,就亲派了上千巡城军,开始在春江湖四周打捞寻觅。”
“我不放心府中,便就先回来了。嗯。夫人问的,是世子的消息吗?”
“不,是榕娘!”
“榕娘?”谢靖安一脸不解,“你不是说,榕娘不是早回来了吗?”
姜婉儿眼神闪烁:“是……是我记错了,榕娘没回来,夫君寻人时,可看到她了?”
谢靖安正想说什么,这时,外面传来阿信的声音。
“大公子!底下的人,在画舫上,发现了一具,被烧焦的……女尸!”
姜婉儿一听,那还了得!
“可还能认出是谁?”谢靖安一把扶住身子摇摇欲坠的妻子,一边沉声问。
阿信似也不确定,不太好说。
谢靖安扬手:“把尸体抬过来!”
“是。”
很快,一具被烧得焦黑,面容尽毁的女尸,被抬到院内。
虽然看不清脸,但那还残留着的衣服一角,和这相熟的身量体型,却让姜婉儿,霎时认出此人是谁。
“榕娘!”姜婉儿差点晕了过去,眼中蓄满泪水。
“大公子,从她手上的抓痕可以看出,她一直在求救,且死了不到两个时辰。”
也就是说,人是在半夜才死的。
若是姜婉儿当时告诉了谢靖安,让谢靖安的人去救,会不会就……
意识到这点,浓浓的懊悔和愧疚,充斥在姜婉儿的心中!
“夫君,都是我的错!”
“都是我!”
姜婉儿哭成了泪人。
“怎会是你的错呢?”谢靖安轻声安抚说。
“是我!若不是我吃干醋,就不会……”姜婉儿是真的自责极了。
若是再来一次机会。
她宁愿,替谢靖安纳了桑榕!
像是夫君这样的朝臣,府中注定是要有三妻四妾的。今后,即便不纳榕娘,他也会因为朝堂上的往来,去纳其他人。
与其旁人,还不如是榕娘呢。
姜婉儿抓着谢靖安的手,无比认真的说:“若是榕娘没死!我一定会,替夫君纳她进门。”
谢靖安眼神波动,叹了口气,抬手给她擦干泪水:“好了,不说这些。小心你的身子,这几日听说你身子不舒服,还是先去歇息吧。”
哄好了姜婉儿,谢靖安站在墨岚院门前,紧皱的眉宇舒展,仿若心情十分不错。
不费吹灰之力。
当然心情大好。
“大公子,这尸体……”阿信小心翼翼走来,低声发问。
“嗯,哪里拿来的,送回哪里去就是了。”他整理着被姜婉儿哭得褶皱的衣袖,唇角弧度颇为意味深长。
阿信看了眼已经去休息的少夫人,“可是万一,榕娘,真的在火里……”
那大公子这番……岂非白费了?
谢靖安回想起,自己在春江湖沟渠边,发现的一片衣角,微微眯起眼。
“她不会死的,继续向东找。”
阿信点头,随后又道。
“说来奇怪,世子出事,宫里怎比咱们还着急呢。”
听说西楚帝不仅重视。
好像,还生了大气……
把负责春江湖设防的人,连同工部尚书,都一起被连夜召进了宫。劈头盖脸,大骂了一通!
皇帝一向宠谢承鄞,全京都知道。但这未免,也太过了?
谢靖安眸色加深,没说话。
许久之后,他才抬起头,对身侧人低声笑说:“去,再找一具尸体……”
阿信眼睛微动,有些惊诧地看着大公子。从大公子眼底,看到了那一丝阴狠之色,他身子抖了抖,好像有些不认识眼前的人了!!
“那大公子,还继续寻人吗。”
“当然要,陛下的人都在呢,侯府怎能停下。不过,这么大的火,怕是人找到了,也是活不下的。”谢靖安悠长叹了一声。
阿信瞬间明白了!
“是!奴才这就去办!一定处理得,干干净净!”
……
于此时,天际逐渐放亮。
京城往东的一处山坳里。
徐徐秋风刮来时,比往日时更冷了几分。
“谢承鄞……谢承鄞!”
桑榕从水岸边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