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后,在不远处的小道上,遇到了等她的小满。
“姐姐去了何处,怎这么久才来?”小满担心地说。
桑榕拉了拉衣襟:“没什么,就去……整理了一下衣服。我得先回去了,有什么,晚上在后院见面了再说。”
小满:“姐姐不知道吗,今夜有灯会,侯府的主子,说是要去春江湖泛舟呢。”
这倒是没听说。
不过,若是能出去见面,的确比在府中要安全。
小满还在打量桑榕。
那眼神,看得桑榕发麻,只下意识觉得自己方才假山里的事,快藏不住了。
“姐姐,你忘了?”
“忘了什么?”
“过两日,就是姐姐的生辰了呀。”
生辰……呃,她连原主是谁都不知,更不知生辰了。
“是吗,那我倒真忘记了。”桑榕咳嗽着说。
小满比谁都激动,“按照大……,呃我是说,是姐姐老家的习俗!姐姐过生辰,是要放烟火的。”
还记得哥哥曾说过,姐姐三岁那年,全京的烟火漫天……亮若银河,举天同庆!
小满想起曾经,又看着姐姐如今……再想着姐姐肩上的担子。既是心疼姐姐,又无比怅惘。
“没关系,今夜出去,我会偷偷给姐姐点一小柱烟火。”小满红着眼,又无比认真地说。她一定要给姐姐过一个好生辰!
过不过生辰的,桑榕倒是无所谓,但能出去会面,自是好的。
这时道上路过了其他的侯府奴才,两人对视,当即停下话头,纷纷离开了此处。
在府中说话确实不方便。
是以回去后,桑榕想就着去泛舟看会的事,打探姜婉儿的口风。
姜婉儿便道:“刚说这件事呢,榕娘,晚上你和我一起去吧。”
桑榕心中一喜,随后又说小公子大了,月娘那边被关着,没人帮忙,说想带着个其他丫鬟一起,正好后院来了个新人,可不可以一起跟着她们。
姜婉儿很疲乏的样子,点点头:“好,你安排就是,带着吧。”
“少夫人,这是身子不舒服吗?”桑榕注意到姜婉儿的不适,皱眉担心问。
姜婉儿也不知自己最近怎了,食不下咽,总是没胃口,身子也没劲儿。
但不想因为自己,扰了夜里侯府泛舟的兴致,便不想声张,也没对谢靖安说。
桑榕被挥退,到屋门前时,多看了姜婉儿略显苍白的脸一眼。
她问起喜鹊:“少夫人这是怎么了?”
喜鹊也愁。
“估计是那日被月娘气着了吧。”
月娘被带回来后,虽然被关去了柴房。但姜婉儿心里憋闷,总归是心气不畅的。
只是,昨日都还好好的,今日怎就有了异样。
说话间,有人送来一碗汤药,那是给姜婉儿养身的汤,往日也常送。
看了那药碗一眼,桑榕眉心轻轻蹙起。
“等等。”
她叫住那个奴婢,端起药碗闻了闻。
之前桑榕就发觉了,原主的鼻子很灵,好几次她差点被人下药,都被这“狗鼻子”提前嗅出来了。
虽然药的味道是有些刺,但并未发现异样。
桑榕眼神闪烁,心中只道是自己多想,把药放了回去:“我试了试温度,不烫,快给少夫人喝下吧。”
几人在这闲谈时,听闻院外路过的奴才,在那低语碎嘴。
“听说,今夜世子要带徐姑娘去泛舟,大夫人都要气死了。”
“谁说不是呢,世子宠幸那么多人,这是第一个,被世子一直带在身边的,别当真要成世子妃了?”
“胡说什么,世子妃,那是柳家小姐,怎么,也没有那外来女子的份……”
那人笑着道:“说来也是,不过就算是徐姑娘,也轮不到那榕娘。”
“废话,一个奶娘,狗胆包天了,竟妄想名分?况且她被世子玩够,已经丢弃了……”
“咳咳……”有奴才看到了桑榕在院子里,赶紧停下话头,和身边的人,快步走了。
桑榕眼神闪烁,如没听着外面人的话语,转过身走了。
正准备去照顾小公子,回身撞上了一道厚厚的人墙。
“榕娘回来了,身上的伤,可涂好药膏了?”出现的谢靖安低头问。
桑榕忙慌后退,下意识勒紧了衣襟。
“大公子,奴婢已经上好药了。先前奴婢,是无意间才碰到世子的,不是……”
谢靖安笑着:“别怕,我没想质问你什么。世子上的如何?若是没上好,等晚上泛舟回来,到书房,我给你重新上过。”
“不用了大公子。”一个谢承鄞都够呛了,桑榕哪里还敢呐!
可往日最好说话的谢靖安,此刻却是瞬间沉下了脸,温和的语调也变得强硬。
“让你过来,就过来。”
“夜里,我在书房,等你。”
不是询问,是以她正经主子的身份,去直言命令她。
桑榕胆战心惊,怀疑,是不是被谢靖安发现什么了。
可又不敢真的去细想。
迫于主子的威压,她泄了气,只能暂且咬唇点头。
“是……”
回去后。
桑榕心烦意乱。
思索着,届时去了书房里,自己要怎么应付大公子。难不成,要重新去搞个新伤口?那万一,谢靖安眼尖,看出那是新伤,她又应如何去解释?
越想越烦闷,越想越心惊。
这样令她难以安宁的情绪,一时从白日,一直延续到了入夜,直到桑榕随着姜婉儿出府,到了灯会春江湖边,桑榕的心底里,也依旧被阴云笼罩着。
“榕娘,你在发什么呆呢?少夫人唤你过去呢。”
侯府的画舫上,旁边的喜鹊对着心神不宁的桑榕说。
桑榕晃了晃神,应了一声,赶紧去了。
途中路过了谢承鄞的房间,里面烛光摇曳,欢声笑语,隐隐可见,那窗影上倒映出,男人斜靠软榻便,似美人在怀的身形。
桑榕埋着头,只当没看到,双唇紧抿,走得更快了。
雅间里,谢承鄞执着酒杯,盯着窗外那缩着身子,一溜烟逃走的人影。
他如没看到,冷淡地垂下眸子。
果真是个忘恩负义的。
救了她这么多次,她可倒是好,除了和他撇清关系外,还会做什么?连路过自己门前,都要用跑的。
除了上次御前刺杀,她“误打误撞”。何时,真正的,去维护过他?
谢承鄞可不傻,当时那刺客转变的速度之快,除了帝王近前的人,能发现,刺杀的对象是他,从桑榕的角度,是绝对看不出来的。
她当时,分明就是为了去救皇帝。
所以,维护他么?
这没良心的,怕是,从没有过的吧!
谢承鄞眉心一皱,但只有一瞬,很快恢复,指尖点了点杯沿,“倒酒!”
终于离开了那片令人沉闷的区域,桑榕吐出口气,在准备去少夫人的画舫雅间时,余光,突然瞥着了前方从二楼甲板上路过的一行人影。
“十八?”桑榕盯着其中一人,低声脱口而出。
那些是画舫上伺候的奴才。
但其中的一道,真的很像十八!
桑榕心中一动,看去身后谢承鄞的房间,又看去二楼方向,心中突然生出一股浓烈的不安感!
上次十八离开的时候,虽然很乖巧听话,但眼神却很深邃……当时她就觉得有些不放心。
此刻那不安感,更是尤甚!
她找人帮自己给姜婉儿传话,说自己肚子疼,然后赶紧朝二楼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