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前，全队弥漫着一种盲目的乐观。毕竟对手实力最弱，而且已经提前降级，毫无战意。
陈烁在更衣室里，把这种乐观情绪砸得粉碎。
“都给我把脑袋里的浆糊清空！”陈烁把战术板摔得砰砰响，“你们以为对手是软柿子？我告诉你们，越是这种无欲无求的球队，越难踢！因为他们没有包袱，怎么踢怎么有！而我们，背着保级的炸药包，稍微一犹豫，就会被炸得粉身碎骨！”
他把首发名单贴出来。李昂依旧是队长，但后防线上，他派上了刚伤愈复出的裴培。中场，小周搭档卢小山，医生确诊他的心脏问题不大，只要控制好心率即可。锋线，里卡多单箭头。
这是一个全新的阵容，充满了不确定性，也充满了冲击力。
比赛开始。正如陈烁所料，对手虽然排名垫底，但踢得非常放松，甚至有些玩世不恭。他们不像强队那样追求控球，而是直接长传冲吊，利用身体优势硬砸。
基石队的防线，在开场十分钟内，风声鹤唳。
第15分钟，对方一次简单的边路传中，裴培经验不足，漏人了！对方中锋在禁区内轻松头球攻门！
球进了！0:1！
全场哗然。主场球迷发出了巨大的嘘声。
陈烁站在场边，面无表情。他没有换人，也没有大喊大叫。他只是看着裴培。那个巴西小伙子，此刻满脸通红，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裴培！”陈烁在场边大吼，“把头抬起来！你是男人吗？丢了个球就吓尿了？去！把那个进球的家伙给我盯死！再丢一个，你滚蛋！”
裴培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屈辱和愤怒。他狠狠地吐了口唾沫，重新回到了防守位置。
丢球后的基石队，反而踢开了。没有了想赢怕输的负担，他们开始展现出训练中的水平。
第28分钟，小周在中场断球，一脚直塞，穿透了对方整条防线！
里卡多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反越位成功！面对出击的门将，他没有贪功，而是轻巧地一扣，把球推入了空门！
1:1！
进球后的里卡多，并没有庆祝，而是跑向小周，两人紧紧拥抱。这是一种信任的建立。
下半场，风云突变。对方开始体力下降，而基石队在陈烁的调教下，体能优势显现出来。
第67分钟，李昂在后场断球，长传找里卡多。
里卡多拿球，内切，假动作晃过一名防守队员，起脚射门！
球被门将扑出！
但谁也没想到，卢小山出现了！他像幽灵一样出现在禁区弧顶，不等球落地，直接一脚凌空抽射！
皮球像炮弹一样，轰进了球门的死角！
2:1！反超！
那一刻，整个球场沸腾了！
卢小山狂奔向场边，跪在地上，疯狂地捶打着胸膛。他在宣泄，宣泄着对心脏病的恐惧，宣泄着对命运的呐喊。
陈烁在场边，终于露出了笑容。这就是他要的化学反应。巴西的技术，中国的意志，还有那些被遗弃者的尊严。
比赛最后阶段，对方疯狂反扑。李昂在一次头球解围中，被对方肘部击中面部，鲜血直流。队医冲进场内，想要给他包扎。
“别动！”李昂一把推开队医，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把带血的绷带缠在头上，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战神，“继续踢！”
他拖着那条伤腿，硬是撑完了最后十分钟。
终场哨响，2:1。
保级主动权，重新回到了基石队手中。
更衣室里，李昂坐在椅子上，让队医缝合伤口。针线穿过皮肉，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陈队，”李昂看着陈烁，眼神疲惫却明亮，“下一场，赢谁？”
“赢成都。”陈烁说，“赢了成都，我们就上岸了。”
“好。”李昂点了点头，闭上眼睛，“我会把命豁出去。”
走出更衣室，陈烁看着外面欢呼的球迷。他拿出手机，想给项楚擎报个喜，却发现林浅打来了电话。
“陈烁，”林浅的声音很急，“你快来医院！你教练……你教练醒了！”
陈烁的心脏猛地一缩，拔腿就往停车场跑。
当他赶到医院时，项楚擎已经醒了。他靠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蜡黄，但那双眼睛，却像鹰隼一样锐利。
“教练……”陈烁站在门口，喉咙发紧。
项楚擎看着他，嘴巴动了动，发出沙哑的声音：“球……赢了吗？”
“赢了。”陈烁快步走到床边，握住他枯瘦的手，“2:1，逆转。李昂头破了，还坚持踢完了。”
项楚擎的嘴角，微微抽动。
项楚擎的醒来，像一道无声的惊雷，炸醒了整个楚擎体系里每一个沉睡的细胞。
病房里，林浅守在床边，眼眶通红。胡安坐在角落，拐杖立在身旁，平日里那个暴躁的老头此刻却像个孩子，背对着床，肩膀微微耸动。陈烁站在床尾，看着那个曾经像山一样挺拔的男人，如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架，皮肤松弛地贴在骨头上，呼吸机发出单调而有节奏的声响。
“教……练……”陈烁的声音哽咽，喊得有些艰难。
项楚擎的眼睛转动着，目光浑浊，却精准地落在了陈烁脸上。他的嘴唇干裂，颤抖着，想要说话，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他太虚弱了，刚才那句“球赢了吗”，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但他还有力气表达愤怒。
当陈烁汇报说李昂头破血流还坚持踢完，球队靠着一股狠劲儿逆转时，项楚擎原本黯淡的眼神里，突然爆出一抹厉色。他猛地抬起手，想要去抓床头柜上的东西，却因为乏力而抓空。
陈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一份胡安带来的、关于基石队最近几场比赛的战术分析报告。
陈烁赶紧把报告递过去。
项楚擎接过报告，双手颤抖着，几乎拿不稳。他死死地盯着上面的一页，那是关于李昂的跑动热图。在李昂受伤下场前的最后十分钟，他的跑动区域覆盖到了对方禁区，甚至有一次参与了前场的逼抢。
项楚擎的手指，重重地戳在那张热图上。他抬起头，死死盯着陈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