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德里深秋的寒意，裹挟着马德里竞技起伏不定的战绩，沉甸甸地压在拉斯罗西斯训练基地的每一个角落。
欧冠小组赛以头名出线带来的短暂喜悦，早已被联赛中接连不断的平局和更衣室内无声的摩擦所冲淡。
项楚擎站在窗前，看着训练场上空阴沉的天空，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种比严寒更刺骨的危机，正在悄然逼近。
西蒙尼的脸色比天气更难看。
在刚刚结束的一场联赛中，马竞在主场被一支保级区球队1:1逼平。
伊萨克错失了两次必进球机会，基奥则在替补席上显得心浮气躁。
更糟糕的是，科克在比赛中肌肉不适，被提前换下。
老将的伤病，新援的迷失，让卫冕冠军的战车在赛季中途开始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我们需要改变。”西蒙尼在全队会议上的声音像砂纸一样粗糙，“不是战术，是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还有这里。”他又指了指胸口，“我们失去了饥饿感。以为穿上这件球衣，就能自动赢球。”
会议结束后，西蒙尼把项楚擎单独留了下来。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阿根廷人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疲惫和迷茫。
“项，我可能犯了个错误。我以为引进伊萨克和基奥，能让我们更上一层楼。但现在看来，我们失去了平衡。老将们在扛，新人们在慌。我们需要一个能立刻稳定局面的人。”
项楚擎没有说话，他等待西蒙尼的下文。
“冬窗快开了。”西蒙尼掐灭了烟头，“帕拉蒂奇在找人。但这次，我想听听你的意见。你需要什么样的帮手？一个能梳理中场的？还是一个能替你分担进球压力的？”
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投入项楚擎本就不平静的心湖。
他何尝没有感觉到这种失衡？
伊萨克是个优秀的射手，但他无法像格子那样回撤组织；基奥有天赋，但他的情绪管理是定时炸弹。
球队在僵局时，依然只能依赖他的个人能力去破冰，这让他感到一种被掏空的孤独。
“教练，我们需要的是一个能理解我们战术，能立刻上场，并且愿意为了团队牺牲数据的球员。”项楚擎斟酌着词句，“不一定是巨星，但必须是战士。而且，价格不能太高，否则会影响更衣室的薪资结构。”
西蒙尼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我会让帕拉蒂奇去办。但项，你自己也要小心。冬窗不仅仅是买人的时候，也是卖人的时候。尤其是……当你表现出色的时候。”
西蒙尼的话像一句预言。
第二天，风暴如期而至。
莱恩的电话在清晨炸响，背景音是巴黎清晨的喧嚣。“项，我刚从巴黎回来。巴黎圣日耳曼正式报价了。税后年薪三千万欧元，签字费五千万，合同五年。他们甚至承诺，你可以拥有更衣室的一票否决权。”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平静，但项楚擎能听出其中蕴含的巨大冲击力。税后三千万，这意味着他的收入将翻三倍不止。巴黎，那是他从未触碰过的、金元足球的巅峰。
“莱恩，你知道我的答案。”项楚擎的声音很冷。
“我知道你会拒绝，项。”莱恩叹了口气，“但问题是，马竞可能会接受。帕拉蒂奇被这个报价吓坏了。两亿欧元的转会费，足以让他们在这个冬窗买下三个顶级球员，还能剩下一大笔填补财政公平法案的窟窿。西蒙尼……我不确定他会不会为了你，去拒绝这笔钱。”
项楚擎的心猛地一沉。
他没想到，问题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直接。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马竞非卖品，是这座城市的王。但资本的逻辑，从来不讲情怀。
“给我两天时间。”项楚擎挂断了电话。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有去训练。
他需要理清思绪。
系统界面在脑海中展开，【王朝基石】模块的“球队凝聚力”因为连平和伤病，已经变成了“堪忧”。
如果他现在离开，这个数值可能会直接崩盘，马竞这个赛季将彻底毁掉。
但如果留下，面对巴黎那种级别的诱惑和马竞可能的动摇，他该如何自处？
他拨通了施密特的电话。老帅在电话那头听完他的倾诉，沉默了很久。
“项，我在欧洲待了很多年。”施密特的声音苍老而睿智，“我见过太多球员，为了钱离开，最后毁了自己。也见过太多球员，为了忠诚留下，最后被俱乐部榨干。这不是对错题，是选择题。你要想清楚，你到底想成为什么样的球员？是像C罗那样，不断追逐更高的舞台和更多的冠军？还是像托雷斯那样，成为一座城市的图腾，即使冠军寥寥？”
“我想赢。”项楚擎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想赢欧冠，想赢世界杯。”
“那就去巴黎。”施密特直接地说，“那里的阵容，比马竞更接近欧冠奖杯。但在那里，你只是拼图之一。而在马竞，你是唯一的王。在巴黎，你可能拿很多冠军，但没人会把你当成传奇。在马竞，如果你能带领这支球队建立王朝，你会是神。”
挂断电话，项楚擎感到更加混乱。他想赢，但更想以“王”的姿态去赢。他想建立王朝，而不仅仅是收集冠军戒指。
当天下午，他去了训练基地。
西蒙尼在办公室等他，桌上放着一份传真，正是巴黎的报价单。
帕拉蒂奇也在，脸上带着商人特有的、掩饰不住的兴奋。
“项，这是个难以拒绝的报价。”帕拉蒂奇试图说服他，“俱乐部可以用这笔钱重建，我们可以围绕基奥建队，未来依然是你的。”
“未来？”项楚擎看着帕拉蒂奇，眼神像冰锥一样刺人，“我的未来，现在就在这里。如果你们卖掉我，这个赛季就结束了。更衣室会炸，球迷会烧了球场。你们想要两亿欧元，还是想要一个真正的王朝？”
西蒙尼一直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项楚擎。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愤怒，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
“教练，”项楚擎转向西蒙尼，一字一句地说，“我签了续约合同，不是为了在这个冬天离开的。如果你让我走，我会走。但我会带着对这座城市的恨意离开。如果你让我留下，我会用我的生命，去为你赢得每一个球。”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