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商量对策,首先得离开筑梦边境。
这个地方位于梦境的边缘,除了筑梦师之外几乎没有人会踏足。
如果把这里当成约会的地方,倒是刚好合适——安静、空旷、没有人打扰,头顶还有永不停歇的银色流星雨当背景板。
但一旦要把事情扯到接下来会卷入的一系列纷争上,这个地方就太不方便了。
它离匹诺康尼的中心,黄金的时刻太远了,远到消息要传过来都得慢半拍。
于是景天和黑塔暂时告别了查德威克,一齐前往黄金的时刻。
顺口提一句,发明公主抱的人真是个天才。
重新踏上黄金的时刻,眼前的街景和景天离开之前已经截然不同。
那些曾经彻夜不灭的霓虹灯依旧在闪烁,街道两旁的橱窗里依旧陈列着普通人一辈子都买不起的奢侈品。
但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那种慵懒的、纸醉金迷的狂欢气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压抑的恐慌。
行人的脚步比之前快了许多,他们的目光不停地四下张望,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躲避什么。
有人在哭泣,有人在大声质问,有人蹲在墙角抱着头一言不发。
猎犬家系的安保人员比平时多了三倍,他们三五成群地在街头巡逻,表情严肃,手始终按在腰间的武器上。
景天站在人群的边缘,看着这片混乱的景象,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向黑塔。
“黑塔女士,考虑到我现在明面上的身份还是死人,我觉得暂时不要在别人面前暴露我死而复生的情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虽然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看出这个情报是假的,但总可以利用一下的。”
其实是事情解决完了,他也是时候该跑路了,毕竟知更鸟还被他放在流梦礁呢。
“随你。”黑塔倒是无所谓,反正这一次她已经收获颇丰了。
她恨不得立马就把匹诺康尼的事情解决,然后去阮·梅面前,狠狠地把之前阮·梅嘲讽自己的给说回来。
见黑塔没有意见,景天点了点头,身形一闪,便从原地消失了。
他回了流梦礁。在“死人”这个身份还有利用价值之前,他得继续待在暗处。
奥帝购物中心附近,黑塔和姬子联系过后,得到了几人的位置。
在她到来之前,流萤已经提前一步找到了姬子一行人。
那是一个开在街边的小餐厅,算不上多高级,但胜在安静——至少比黄金的时刻主街区要安静得多。
餐厅外面摆着几张铁艺桌椅,白色的漆面有些斑驳,桌面上的花瓶中插着一朵不知名的紫色小花,在梦境微弱的冷光中轻轻摇晃。
姬子、瓦尔特和流萤正围坐在一张桌子旁。
流萤最先注意到黑塔,回过头来。
黑塔看了眼流萤,点了点头,无论她对流萤的态度怎么样,今天算她黑塔欠流萤一个人情。
“黑塔……你来了。”姬子注意到流萤的动作,同样看向了黑塔。
“嗯,事情你们应该知道了吧?对了,三月七呢?还有那个星核小鬼呢?”黑塔左看右看,发现没有发现三月七和星的身影。
以往,三月七不是跟在景天身边就是跟在姬子或者星的身边来着。
“说来话长,三月她在听到了那件事情以后,发生了一些我们没有想象的变化,然后,她就离开了……”
对姬子来说,家里的孩子觉醒了什么第二人格的力量然后突然离开的这件事情,对于她来说还是太超前了一点。
不过瓦尔特对此倒是显得没有那么担心,虽然长夜月当时说的话不多,但根据他丰富的经验还是推测出了长夜月是什么类型的第二人格。
承认三月的人际关系,关心着第一人格,而且还是红黑色系的,这不就是另一个希儿吗?
而对于瓦尔特这种崩坏世界来的老资历来说,什么第二人格,早就老生常谈了,所以他一直劝姬子不要担心,长夜月一定不会让三月七遭到危险的。
“哦,是她啊。”黑塔听到“长夜月”这个名字,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你们不用担心,匹诺康尼能奈何她的人不多。”
一个拥有着神秘的力量的无漏净子?黑塔不是很懂这方面的,但在匹诺康尼这个由忆质构成的世界里,一个擅长操控忆质的高位存在,实在是太超标了一点。
“你认识她吗?黑塔?”姬子从黑塔的话里听出了一些东西。
“嗯,曾经和景天一起跟她打过交道。”黑塔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果然。”瓦尔特推了推眼镜,嘴角浮起一丝“一切都在我意料之中”的微笑。
就在几人还在商讨着下一步该怎么样的时候。
匹诺康尼大剧院的上空,一道宏大的、神圣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那声音不是从某一个方向传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像是天空本身在开口说话,像是大地深处有什么古老的巨物苏醒了过来。
它低沉而浑厚,带着一种让人本能想要低头的威严,又带着一种让人心生向往的、近乎蛊惑的温柔。
那声音穿过黄金的时刻的每一条街道,穿过每一扇紧闭的窗户,穿过每一个入梦者的耳膜,直接落在了他们的意识深处。
“我是匹诺康尼的梦主——歌斐木。”
“或许在漫长的岁月中,你们早已将我遗忘。但我一直都在。”
这句话里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叹息,像是一个牧羊人站在山顶上,看着山谷里那些迷途的羔羊,既无奈又宽容。
“很抱歉暂时封锁了你们离开梦境的通道。”
“但,作为匹诺康尼的梦主,我在此承诺——梦境之中,不可能存在死亡。来自愚者的恶作剧,已经可以宣告其谎言的破裂了。”
他的承诺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混乱的水面,激起了巨浪。
街道上那些原本六神无主的人群中出现了一阵骚动——有人在欢呼,有人在哭泣,有人跪在地上感谢梦主的恩典。
他们不在乎歌斐木是不是在说实话,他们只需要有人告诉他们“你们是安全的”,哪怕这句话只是一个空壳子,他们也愿意毫不犹豫地钻进去。
恐惧让人盲目,而盲目让人虔诚。
歌斐木显然很清楚这一点。
然后,歌斐木再次开口了,这一次,他的声音带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庄严。
像是教堂里的管风琴在最盛大弥撒上奏响的第一个和弦,浑厚、辽阔、让人的灵魂都跟着颤抖。
“最后,我将宣布一件事情。一件足以影响整个银河的伟业。”
“那就是,匹诺康尼第一届圣杯战争的开始。”
”胜者,可以实现任何愿望!”
“诸位,从今天开始,你们便是见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