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愈行愈险,层峦叠嶂的密林遮天蔽日,斑驳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在地面投下交错的碎影。山风穿过林间,卷起簌簌叶响,本该平和的路途,却悄然弥漫起一股难以察觉的阴冷煞气,将原本平静的行程,彻底推向凶险的深渊。
灵汐紧紧攥着张乾的衣袖,小步跟在他身侧,一路行来,有张乾悉心照料,她走得并不劳累,只是身处陌生山林,心底始终悬着一丝不安,眉心那道淡红的献祭秘纹,也隐隐泛起细微的灼热感,像是在预警着即将到来的危机。
她抬头看向身旁的张乾,少年身姿挺拔,步履沉稳,始终将她护在身侧半步,但凡前路有坎坷荆棘,都会被他不动声色地避开,周身清冷的气息,成了她此刻唯一的安全感。
张乾面色平静,眼底却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惕。他一边假意照料灵汐,一边暗中运转天煞煞气,屏蔽自身气息,同时时刻留意四周山林的动静,提防青云宗弟子的暗地算计,更警惕着魔宗同党的动向。
他清楚,万煞君绝不会任由灵汐被安然送入青云宗,必然会在途中下达指令,派出魔宗弟子出手截杀,强行夺取灵汐命格。这片人迹罕至、便于隐匿的密林,正是魔宗动手的最佳地点。
前方引路的两位青云宗弟子,也渐渐察觉到周遭气息的异样,两人脚步放缓,周身灵气悄然运转,手握剑柄,神色戒备地扫视四周。他们深知灵汐的重要性,更清楚魔宗对灵汐命格觊觎已久,一路之上始终不敢松懈,此刻山林间骤起的阴冷气息,让他们瞬间绷紧了神经。
“此地气息诡异,大家加快脚步,尽快穿过这片密林!”为首的青云宗弟子沉声开口,语气带着急切,下意识地将灵汐护在身后,实则是怕灵汐在途中出现意外,无法向宗门交代。
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话音未落,密林深处骤然响起一阵尖锐的破风之声,数十道漆黑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四周树冠、草丛中骤然窜出,速度快如闪电,瞬间将一行人团团围住!
这些人身着统一的墨色黑袍,面罩遮脸,周身萦绕着浓烈暴戾的煞气,眼神冰冷嗜血,周身散发的气息,与张乾体内的天煞煞气同出一源,却更加凶戾、更加不加掩饰——正是奉命前来截杀的魔宗弟子!
他们早已在此埋伏多时,谨遵万煞君的指令,目标只有一个:强行截走灵汐,当场夺取她的天道献祭命格,带回魔宗复命!
“魔宗孽障,竟敢在此拦路!”青云宗弟子脸色骤变,猛地拔剑出鞘,雪白的剑光裹挟着精纯灵气,与魔宗的阴冷煞气针锋相对,“光天化日之下,也敢放肆,速速退去,否则休怪我们剑下无情!”
“剑下无情?”为首的魔宗长老冷笑一声,声音沙哑阴冷,带着十足的轻蔑,“不过是青云宗的两条小杂鱼,也敢在我等面前放肆?今日我们要的,是那个福仙丫头,识相的,就乖乖把人交出来,否则,定叫你们葬身这密林之中,尸骨无存!”
他们此次出动的,皆是魔宗精锐,修为远在这两位青云宗弟子之上,此番截杀,志在必得,根本没把青云宗弟子放在眼里。
“痴心妄想!”青云宗弟子厉声呵斥,死死护住灵汐,“灵汐乃是我宗预定之人,岂容你们魔宗肆意抢夺,想要带走她,先踏过我们的尸体!”
灵汐被护在中间,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场面,感受着魔宗弟子身上令人心悸的阴冷煞气,小小的身子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小手死死抓住张乾的衣袖,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衣袖里,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惶恐与无助。
她从未见过这般阵仗,从未感受过如此浓烈的杀意,终于明白,自己不仅仅是父母换取富贵的工具,更是仙门与魔宗争相抢夺的猎物,无论落入哪一方手中,都不会有好结果。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住她的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张乾垂眸,看向身边吓得浑身发抖、满眼惶恐的小丫头,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快的心疼,周身隐匿的天煞煞气微微波动,下意识地将她往自己身后又护了护,用极低的声音安抚:“别怕,躲在我身后,不要乱动,我不会让他们伤你分毫。”
这句安抚,是发自内心的坚定,无关任务,无关算计。
可与此同时,他的心底却掀起了剧烈的挣扎。
眼前这些魔宗弟子,皆是他的同门,皆是奉万煞君之命前来,与他本是同一目标。他本该与他们联手,一同制服青云宗弟子,配合他们强行夺取灵汐的命格,完成主上交代的使命。
可看着灵汐吓得惨白的小脸,看着她眼中极致的恐惧,他根本无法做到袖手旁观,更无法联手同门,对她做出强行夺取命格的残忍之事。
他清楚,魔宗弟子行事狠戾,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所谓强行夺取命格,必然会不顾灵汐的死活,以秘法硬生生抽取命格,过程之残忍,远比天道献祭更加痛苦,甚至会让她当场魂飞魄散。
一边是主上的指令、魔宗的使命,一边是眼前瑟瑟发抖的女孩、心底无法割舍的不忍,两种念头在他心底疯狂拉扯,让他周身气息微微紊乱,陷入前所未有的两难境地。
他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一旦被青云宗弟子察觉他与魔宗是一伙,灵汐对他仅存的信任会彻底崩塌,他也会立刻陷入仙魔两方的夹击;可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灵汐被魔宗弟子抓走,承受抽取命格的痛苦。
短短瞬间,张乾便打定主意——暗中周旋,阻拦魔宗弟子,既不暴露身份,也护住灵汐周全,拖延到众人离开这片密林,再从长计议。
“动手!一个不留,带走福仙!”魔宗长老不再给众人反应的机会,一声令下,周身煞气暴涨,率先朝着青云宗弟子冲杀而去!
其余魔宗弟子也纷纷出手,阴冷的煞气凝聚成各式攻击,铺天盖地地朝着中间的众人袭去,招式狠戾,招招致命,显然是要速战速决。
“保护灵汐!”青云宗弟子大喝一声,手持长剑迎了上去,精纯的青云宗灵气与魔宗煞气剧烈碰撞,发出刺耳的破空声,瞬间激战在一起。
灵气与煞气碰撞的余波四散开来,掀起漫天落叶,地面被轰击出一个个深坑,战斗异常激烈。两位青云宗弟子虽拼死抵抗,可修为差距悬殊,渐渐落入下风,身上很快便添了伤口,节节败退,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魔宗弟子则越战越勇,分出两人,绕过激战的人群,直接朝着灵汐扑杀而来,眼神冰冷,出手狠辣,目标明确,要直接将灵汐掳走!
“不要过来!”灵汐吓得后退一步,小脸惨白,满眼惊恐,紧紧躲在张乾身后,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千钧一发之际,张乾动了。
他没有动用魔宗煞气,而是佯装催动一身精纯的内敛灵气,身形一闪,挡在灵汐身前,出手快如闪电,周身气息沉稳凌厉,看似是为了守护灵汐,实则出手极有分寸,既不伤及魔宗弟子,也精准拦下了他们的攻势。
两道凌厉的气劲打出,直接将扑来的两位魔宗弟子震退数步。
“阁下是何人?竟敢插手我魔宗之事!”被击退的魔宗弟子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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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又怒,死死盯着张乾,看着他周身并未流露魔宗气息,误以为是青云宗暗藏的高手,语气充满戾气。
张乾面色淡漠,眼神冰冷地扫视着他们,将灵汐牢牢护在身后,声音低沉冷冽:“我乃灵汐护持之人,想要动她,先过我这关。”
他刻意压制自身天煞煞气,出手招式也全然改换,不留任何与魔宗相关的痕迹,一边与魔宗弟子周旋,一边暗中传音,用只有魔宗弟子能听到的魔宗密语,冷声开口:“此地不宜久留,贸然强夺极易损伤命格,即刻撤兵,不可恋战!”
为首的魔宗长老闻言,动作一顿,看向张乾的眼神瞬间变了。
这是魔宗内部绝密的传音密语,唯有核心弟子才能知晓,眼前这个少年,竟是自己人!
长老瞬间会意,猜到张乾是隐藏身份、暗中执行任务,不便暴露身份。可万煞君指令在前,他们不敢轻易撤兵,一时间陷入犹豫,攻势也渐渐放缓。
趁着这片刻间隙,张乾再次出手,招式凌厉却留有余地,接连震退数名魔宗弟子,同时对着青云宗弟子沉声喝道:“速速带灵汐离开,我来断后!”
青云宗弟子虽疑惑张乾的身份与实力,却也知道此刻不是深究的时候,连忙应下,踉跄着起身,护着灵汐就朝着密林外快步离去。
灵汐被青云宗弟子拉着,脚步踉跄,却始终回头看着张乾的身影,眼底满是担忧,小声喊道:“张乾,你快跟上来!”
看着女孩满眼担忧的模样,张乾心底的愧疚与挣扎愈发浓烈,却依旧沉声回应:“我随后就来,你们先走!”
待到灵汐与青云宗弟子的身影渐渐远去,脱离了险境,张乾才收回目光,周身气息一沉,再次用魔宗密语,对着为首的长老冷声道:“即刻撤兵,我自有办法夺取命格,若坏了主上大计,你我都担待不起!”
他深知,今日若强行开战,即便夺得灵汐,也会损伤她体内的献祭命格,无法满足万煞君的要求,反倒会功亏一篑。唯有暂时退兵,让他继续以护持之人的身份留在灵汐身边,才能寻得最佳时机,稳妥夺取命格。
魔宗长老盯着张乾,感受着他体内若有似无的魔宗煞气,确认了自己人的身份,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违背万煞君的潜在指令,终究是咬了咬牙,厉声下令:“撤!”
话音落下,一众魔宗弟子瞬间收敛煞气,如同鬼魅般,迅速消失在密林深处,不留半点痕迹。
待到魔宗众人彻底离去,张乾才缓缓收回攻势,周身紧绷的气息渐渐放松,可心底的挣扎却丝毫未减。
他再次违背了主上的指令,阻拦了魔宗弟子的截杀,护住了灵汐,可这也意味着,他离万煞君的底线越来越近,等待他的,必将是更加残酷的煞气反噬与惩罚。
可他不后悔。
方才看到灵汐满眼恐惧的那一刻,他根本无法坐视不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沾满了杀戮的煞气,本应无情夺取灵汐的命格,可如今,却一次次护住了她。
他以守护之名,行违命之实,在使命与本心之间,越走越偏。
稍作休整,张乾转身,朝着灵汐离去的方向快步追去。
密林渐渐恢复平静,可方才的激烈截杀,早已在灵汐心底留下了深深的恐惧,也让张乾更加清楚,灵汐的宿命,早已被仙魔两道牢牢锁定,前路只会更加凶险。
他加快脚步,只想尽快回到那个信任他、依赖他的小丫头身边,继续护着她,哪怕这份守护,终究是一场无法善终的骗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