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邻狂热的追捧并未随着日落消散,反而如同燎原之火,在青溪镇越烧越旺。
白日里一场漫长的祈福,几乎掏空了灵汐大半福运本源,眉心的血色献祭秘纹被天道催动得愈发频繁,每一次跳动都带着蚀骨的灼痛。可林老实夫妇被名利冲昏了头脑,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依旧盘算着借着灵汐的名头,继续接纳四方来客,榨取更多好处。
偏院之中,张乾将一切尽收眼底,心底的寒意与不忍交织拉扯。
他清楚,万民追捧、至亲压榨只是表层危机,真正的杀招,往往藏在暗处。万煞君早已察觉他心绪动摇,绝不会任由他沉溺于人间温情、耽误夺取命格的任务,青云宗同样在暗中窥伺,想要借妖祟作乱逼迫灵汐提前入宗,就连天道,也会借着外力试探灵汐命格底线,判断祭品是否已经成熟。
果不其然,夜色刚一笼罩青溪镇,山林深处便涌动起一股浓烈且带着刻意针对性的妖邪煞气。
不同于此前黑纹巨蟒的盲目贪婪,这股煞气阴冷刁钻,目标精准锁定林家主屋方向,显然是有人刻意操控,借着妖祟之手,试探灵汐福运的承受极限,逼迫她在绝境中强行爆发命格力量,加速献祭印记的成型。
张乾神识一扫,瞬间洞悉全貌。
是魔宗内部的人手,奉万煞君暗中密令而来。
父亲察觉到他连日来的动摇,不再只是口头警告,而是直接用行动施压:以妖祟袭扰逼迫灵汐动用福运,要么他依旧冷眼旁观,看着灵汐被命格反噬拖垮,顺利夺取早已成熟的命格;要么他出手庇护,与灵汐羁绊更深,天煞反噬加剧,直接触发神魂惩戒。
这是一场针对他心性、也针对灵汐命格的双重试探。
夜风骤然变得狂暴,卷起尘土碎石呼啸而过,原本寂静的街巷瞬间被一股阴冷黑雾笼罩。数十头低阶妖祟从山林中狂奔而出,豺狼、野狐、毒蛇、厉鬼混杂在一起,数量远超上一次后山之乱,妖气与戾气交织,带着撕碎一切的凶戾,直奔林家宅院。
更可怕的是,领头的是一头修行五百年的黑煞妖熊,身躯魁梧如山,皮毛漆黑如墨,双掌带着撕裂金石的力量,周身煞气厚重,普通修士遇上都难以脱身。
妖熊一双猩红竖瞳死死盯着主屋方向,它接到指令,不必夺取福运,只需不断冲击、制造绝境,逼迫灵汐为自保疯狂释放福运,耗尽本源。
“不好!妖祟又来了!”
守院的佣人最先察觉异动,看着铺天盖地的黑影席卷而来,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四散奔逃。
林老实夫妇被惊醒,看到窗外黑压压的妖祟身影,双腿瞬间发软,王氏死死抱着灵汐缩在床角,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脸色惨白如纸。
灵汐本就因为白日过度消耗福运,身体虚弱到了极点,此刻感受到铺天盖地的凶戾气息,眉心血色秘纹骤然剧痛,天道枷锁瞬间收紧,小身子剧烈颤抖起来,下意识往王氏怀里缩去。
可她清楚,父母根本护不住她。
危急关头,她下意识抬起眼眸,朝着偏院的方向望去,清澈的眼底满是依赖与渴求。
她在找张乾。
几乎在灵汐目光落下的瞬间,张乾动了。
他本可以选择隐匿不出,任由魔宗妖祟逼迫灵汐透支命格,完成万煞君的试探,坚守最初的任务本心。可看着灵汐那双无助又信任的眼睛,心底那道早已松动的执念,彻底压倒了所有理智算计。
他不能让灵汐在绝境中被强行榨干命格,更不能让父亲的试探,毁掉他心底唯一的柔软。
少年身形如一道黑色残影,瞬间掠出偏院,周身原本被死死压制的天煞煞气不再收敛,寂灭荒芜的气息骤然爆发,漆黑煞气化作层层屏障,瞬间笼罩整座林家宅院。
天煞本就克妖克邪,煞气所过之处,低阶妖祟瞬间神魂碎裂,化作飞灰消散。
可那头黑煞妖熊早有准备,它接到的指令就是逼迫灵汐,而非与张乾死斗,见天煞煞气爆发,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更加狂暴地冲击院落屏障,双掌拍在煞气结界上,发出震天巨响,震得砖瓦碎裂,院墙开裂。
“吼——!”
妖熊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不断以肉身硬撼结界,就是要逼迫结界破碎,让灵汐直面死亡威胁,逼她主动释放福运自保。
张乾眸色一沉,瞬间看穿对方意图。
这不是厮杀,是折磨,是试探,是父亲给他设下的死局。
他若全力出手斩杀妖熊,必然会暴露自身天煞修为,引来青云宗与天道的双重警觉;他若留手拖延,结界迟早会被攻破,灵汐被逼入绝境,只会强行透支福运,命格本源彻底受损,献祭节点直接提前。
进退两难,左右皆是绝境。
屋内,灵汐感受到结界的剧烈震颤,还有外面越来越近的凶戾气息,眉心的刺痛已经到了极致,天道意志在疯狂催动她的福运本源,想要让她在生死关头彻底爆发,完成祭品的最后淬炼。
她的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小脸惨白如纸,连呼吸都带着颤抖,却依旧没有哭闹,只是目光死死锁定结界外那道清冷的少年身影。
她相信他会护着她。
这份全然的信任,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狠狠扎进张乾心底。
他不再犹豫,指尖凝聚起精准的天煞之力,不展露大规模杀招,只以细碎的煞气刃不断切割妖熊经脉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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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既拖延时间,又不直接斩杀对方,同时分出一缕最温和的天煞气息,隔着结界,无声落在灵汐身上。
那缕气息如同暖流,瞬间抚平灵汐体内躁动的福运,压制住天道的疯狂催动,缓解眉心的献祭秘纹剧痛。
灵汐紧绷的身子缓缓放松,眼底的恐惧褪去几分,多了几分安稳。
一人在外以煞气硬抗妖熊,一人在内默默承受天道施压,福与煞隔着结界遥遥相济,形成一种诡异又牢固的羁绊。
妖熊在一次次冲击中,神魂被天煞不断侵蚀,动作越来越迟缓,却依旧在魔宗指令的操控下,不肯后退,持续冲击。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张乾体内的煞气反噬开始加剧,蚀骨的疼痛顺着经脉蔓延,他的脸色微微发白,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却依旧死死守住结界,不肯退让半步。
他在对抗妖祟,对抗父亲的试探,对抗天道的施压,更在对抗自己天煞孤星的宿命。
他不想放弃任务,却更不想放弃灵汐。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青云宗弟子御剑而来的破空之声。
云清察觉到妖气异动,带着弟子火速赶来,他们不会真心庇护灵汐,却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魔宗毁掉天道祭品,坏了宗门计划。
妖熊接到最后指令,在青云宗抵达前一刻,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转身带着残余妖祟遁入山林深处,消失在夜色之中。
危机骤然解除。
张乾瞬间收敛所有煞气,身形退回偏院,重新化作那个清冷沉默的少年,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从未发生。
青云宗弟子落地,只看到一片狼藉的院落,还有悄然散去的妖气,云清神识扫过,只捕捉到一丝转瞬即逝的天煞气息,却抓不到任何把柄,心中杀意更浓,对灵汐的觊觎也更加急切。
屋内,王氏依旧惊魂未定,抱着灵汐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念叨着万幸,丝毫不知道,刚才是张乾以自身反噬为代价,护住了她们母女。
灵汐缓缓闭上眼,在那缕残留的天煞气息庇护下,沉沉睡去。
她不知道,刚才那一场邪祟再袭,是魔宗针对性的试探,是万煞君对张乾的警告,更是她命格走向的重要转折。
而张乾靠在偏院廊柱上,任由煞气反噬的疼痛侵蚀神魂,漆黑的眼眸望向主屋方向,心底早已做出抉择。
从这一刻起,他的任务不再只是夺取命格,他要在完成逆天改命的同时,护住灵汐,打破天道献祭的枷锁,哪怕对抗父亲,对抗天道,对抗整个世界,也在所不惜。
夜色深沉,青溪镇表面重归平静,可仙、魔、天道三方的博弈,已经彻底摆上台面,步步杀机,步步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