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台上的酒瓶哗啦作响，一瓶香槟从酒柜里滑出来，滚落在地毯上。
乐彤咬着下唇，贝齿陷进饱满的唇肉里，感觉已经蓄满了泪水，鼻尖泛着惹人怜爱的绯红，但她愣是没哭出声。
虞清雅靠在舷窗边，平日里精致到头发丝的那张脸此刻很是苍白，墨镜后面的眼睛紧紧闭着，颤动的眼睫泄露了她的恐惧。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叶知夏突然出声了。
她朝驾驶舱的方向大喊，“路皎星，你回来！这种时候你能不能不要逞能？这是台风气流，不是你在节目里玩的小游戏，你知不知道……”
机身又是一下剧烈的颠簸，叶知夏的身体猛晃了一下，肩膀撞在座椅靠背上，肩带滑落半寸，露出一截纤细苍白的锁骨，一头乌黑的长卷发散落几缕，衬得那张柔美的面孔愈发楚楚可怜。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害死所有人？”
虞清雅本就紧绷的神经被这句话一拨，心底那根名为期待的弦应声而断。
她那双被墨镜遮住的眼睛微微睁开，视线穿过深色的镜片，落在那扇紧闭的驾驶舱门上，目光里多了一层薄薄的埋怨。
纪南洲则管不了这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眉眼间难得浮现一抹凝重，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不认同。
“路姐姐不是那种没分寸的人……”
话还没说完，就被叶知夏截断了。
“这种时候了，谁还能管得了路皎星有没有分寸……”
叶知夏的声音拔高了几分，眼泪终于落了下来，顺着她精致妆容的脸颊滑落，“我也是为大家担心……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谁来负责？她负责得起吗？”
【叶知夏说得对啊，就事论事，我觉得路皎星这次太自大了，这可是关乎全机人性命的事】
【对啊对啊，夏夏小天使都急哭了……路皎星你能不能清醒一点？？？】
【我知道路姐很牛，但这次我真的站叶知夏，飞行安全不是闹着玩的】
就在叶知夏话音落下的瞬间，驾驶舱的门打开了。
路皎星站在驾驶舱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身形稳如磐石。
她的目光淡淡扫过机舱，最后落在叶知夏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那一眼很淡，却让叶知夏搭在座椅靠背上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了三分。
“叶小姐，飞行安全不是你用来道德绑架的工具。现在所有人都系着安全带，只有你站着大喊大叫，制造恐慌。”
“我再说一遍，回到座位上，系好安全带，不要说话。”
叶知夏被她看得浑身发冷，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却还是嘴硬。
“我只是担心大家……”
“担心？”
路皎星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你要是真担心，就不会在这种时候煽风点火。”
“这架飞机是我的，所有机组人员是我聘的，航线是我审批的。如果出了事，我第一个死，我负全责。”
“现在，闭嘴，坐下。”
说罢，她转身关上驾驶舱门，动作干脆利落，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驾驶舱内，老机长捂着胸口倒在座椅上，脸色青紫，呼吸微弱。
路皎星迅速解开他的安全带，将人平放到地板上。
她跪在地上，双手交叠按在老机长的胸口，精准地做起了心肺复苏。
三十秒后，老机长咳出一口气，恢复了微弱的呼吸。
“呼叫地面医疗，准备抢救。”
路皎星站起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坐进了机长的位置。
“现在，飞机我接手，航向 175，爬升到 38000 英尺，避开对流云核心区。”
她左手握住操纵杆，右手在导航面板上飞快地输入指令，指法精准流畅。
副机长惊得目瞪口呆。
“您……您怎么会……”
“我有ATP航线运输飞行员执照，”
路皎星头也不抬地说，“飞了五百多个小时。”
副机长立刻闭嘴，全力配合她操作。
飞机又是一阵剧烈的颠簸，叶知夏攥紧扶手，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她这次是真的怕了。
但因为路皎星的话在前，没有人敢多说，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
没有人知道驾驶舱里在发生什么。
他们只感觉到飞机的颠簸从失控的剧烈，到有规律的起伏，从断断续续的震颤，到逐渐恢复平稳。
“各位贵宾，我们已经脱离不稳定气团，预计十五分钟后降落索诺玛机场，请各位系好安全带，准备降落。”
飞机平稳降落。
轮胎触地的那一刻，客舱里响起一阵劫后余生的低呼。
乐彤终于没忍住，把脸埋进手里，肩膀轻轻耸动。
虞清雅摘下墨镜，用指尖极快地按了一下眼角，随即又恢复了那张冷艳的面孔。
……
停机坪上，索诺玛远处的山丘上是大片大片的葡萄园，秋日的暖风里飘着果实的甜香。
一切都很美好。
除了从舷梯上走下来的八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最先出来的是叶知夏。
她的妆补过了，泪痕已经看不见了，但眼眶还残留着一圈微红，配着她那副柔弱的需要被保护的长相，足够让任何一个不知道前因后果的人心生怜惜。
她走下舷梯的姿态也拿捏得恰到好处，脚步虚浮，扶着扶手的指尖微微发颤，像是惊魂未定，又像是在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但她没有急着说话。
她站在停机坪上，微微仰头，看着舷梯顶端的方向，目光沉静，表情从容。
不是不着急，而是在等一个最恰当的时机。
路皎星是最后一个出来的，她站在舷梯顶端，逆着光，深棕色长发被风吹起几缕，在她脸侧轻轻飘动，衬得那张明艳的脸愈发不可方物。
叶知夏看着她走了下来，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微微沙哑。
“路小姐，我很感激你最后让我们平安降落，但作为这次飞行的组织者，你是不是也应该反思一下，为什么我们会遇到这样的危险？”
她深吸了一口气，杏眼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暗光，“还有，台风外围环流不是小事情，你事先没有检查气象预报吗？”
“如果提前知道，为什么不改变起飞时间？你把我们所有人带上了一架注定要遇到危险的飞机，然后在危险发生的时候又一个人冲进驾驶舱……”
“对于你今天的行为……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没有处理好，我们今天都会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