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路皎星抬起头,目光越过纪南洲的肩膀,看向走廊的另一端。
叶知夏正站在那里,显然已经站了有一会儿了。
看到路皎星发现了自己,她才故作惊讶地顿了一下脚步,脸上露出得体的微笑。
“路小姐,纪先生,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叶小姐不也没睡?”
路皎星看着她,狐狸眼里带着一丝玩味。
叶知夏穿着一身真丝睡裙,裙摆及膝,勾勒出纤细的轮廓,黑长直发披在肩后。
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看起来像是刚从茶水间出来。
可路皎星注意到,她的水杯里没有一丝热气,显然已经端了很久了。
叶知夏笑了笑,端着水杯走过来,在两人面前站定。
她的目光从纪南洲身上掠过,落在路皎星脸上,嘴角的弧度深了几分。
“我刚才好像听到路小姐在说,您母亲要做手术?”
路皎星没有说话。
叶知夏也不在意,继续说道。
“我们家有几位合作的私人医生,在神经外科和肿瘤科领域,应该算是国内顶尖的了。”
她顿了顿,眼里的光温婉而真诚。
“如果路小姐需要的话,我可以帮您联系一下。”
路皎星看着她,眸里的笑意不深不浅:“多谢叶小姐好意,不过我这边已经安排妥当了。”
走廊尽头的灯光设计得极有分寸,足够照亮彼此脸上的表情,却不会让任何一丝失态无所遁形。
叶知夏选的这个位置很妙。
她背对监控,面朝路皎星。
从摄像头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她挺拔优雅的背影,而路皎星和纪南洲的脸则被清清楚楚地框进取景范围。
路皎星靠在门框上,眼睛微眯。
她没有动,甚至连站姿都没换过,就那么半倚半靠着,一只手的指尖漫不经心地卷着一缕垂到胸前的发尾。
酒红色的真丝睡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腰带系得敷衍,领口微敞,锁骨下方一片肌肤在暗红色的映衬下白得近乎透明,隐约能看见胸口一颗小痣。
她没有化妆,嘴唇是很淡的肉粉色,但那双狐狸眼天生带着三分倦懒七分勾人,不用任何描画就已经足够。
“路小姐,不考虑一下?”
她顿了顿,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姿态亲密得像是闺蜜耳语。
语气却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感。
路皎星靠在门框上,没有接话,甚至眼皮都没抬。
纪南洲率先没忍住。
他向前迈了半步,侧身挡在两人之间。
浅金色的刘海垂下来遮住半边眉眼,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冷得像结了冰。
“叶小姐。”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锋利。
“路姐姐的事,我们自己会处理,就不劳你费心了。”
叶知夏看着纪南洲这幅模样,嘴角的弧度不变,眼底却闪过一丝极快的冷意。
“纪先生误会了,我只是替路小姐感到惋惜。”
路皎星的眉尾微微挑了一下。
“惋惜什么?”
她抬起眼,杏眼直直地看着路皎星,目光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却又让人浑身不舒服的探究。
“惋惜路小姐的母亲……受这么大的罪。”
她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眼神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也是听医生说的,有些病啊,家里人得了,子女就要格外注意。路小姐平时工作那么忙,可千万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她眨了眨眼,杏眼里盛满了真诚的关切,话锋却轻轻一转。
“毕竟,路小姐之前的工作那么辛苦,熬夜应酬都是常事,身体底子要是再不好,可怎么行?我真的很担心你。”
【叶知夏这话什么意思,她是在暗示什么吗,我们听着不对劲儿,我靠,我反应过来了,她这话说得也太恶心了吧?她是在说路皎星也会得病?】
【你们是不是想太多了,夏夏就是单纯关心一下,怎么被你们解读成这样?】
【单纯关心?你管这叫关心?换个人这么“关心”你妈,你乐意?】
路皎星从门框上直起身。
酒红色的真丝睡袍随着动作滑了一下,露出一截白皙的肩头,她也不急着整理,就那么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叶知夏。
“叶小姐,我母亲得的是癌症,不是传染病,你这么关心遗传问题,不如去读几本医学入门教材,免得日后再说出这种让人笑话的话。”
路皎星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
她顿了顿,歪了歪头,深棕色的长发从肩侧滑落,狐狸眼里漾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笑意。
“至于我之前的工作,我解释了不少次了。我凭自己本事赚钱,合规合法缴税,每一分钱都花得光明正大。叶小姐要是对这个有意见,可以去税务局举报,我随时配合调查。”
她眼眸里泛着冷光,不带情绪时眼尾微微下垂,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寒意,令人有些不寒而栗。
叶知夏的嘴角终于挂不住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还是强装着镇定。
“路小姐,你误会了,我只是……”
“只是什么?”
纪南洲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桃花眼里翻涌着怒意,浅金色的刘海被他的动作甩到了额后,露出一张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的脸。
他的皮肤白,一激动就容易上脸,此刻颧骨上浮着两团薄红,衬得那双桃花眼越发灼人。
“只是关心?叶小姐,您这关心的方式可真特别。”
“你刚才那些话,是在暗示什么,是在说路姐姐也会得病,还是在说她的工作不干净?”
他顿了顿,下颌线绷得死紧,清亮的嗓音此刻压得又低又沉。
“你要是真有诚意帮忙,就直接说能帮什么忙,不用在伤口上撒盐。”
叶知夏被他这番毫不留情的话噎得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正要说什么,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不耐烦的声音。
“大半夜的,吵什么吵?”
带着明显的起床气和被吵醒的低气压。
颜子尧从房间里探出头来。
头发乱糟糟的,有几撮翘起来,显然刚从床上爬起来。
狭长的眼睛半眯着,眉峰皱成一个川字,浑身上下散发着低气压。
但当他的目光扫过走廊,落在路皎星身上时,那层起床气肉眼可见地消散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