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衔月 > 70.霞天游
    玉屏在身后收拢成一粒明珠,落入珩夜掌心。

    天庭万仞之下,云海翻涌如沸。珩夜低头看一眼他们交握的手,低头亲亲月芜的脸颊,而后松手握住他的肩走向月芜身后。

    月芜想要转身,风忽然停了。余光里一道流光闪过,月芜一愣,没有动。

    珩夜的气息在暮色中模糊了一瞬,而后一道墨影从月芜身后盘旋而起,膨胀,抻开,拔起,骨骼抻展的声音,像深海洋流在极渊中缓缓推移。身形带过风云,擦出簌簌之音。

    风云拂过月芜半披的长发,他仰起头。

    首先遮住晚霞的是角——墨玉般半透明的枝杈,双角中间浮嵌一颗宝珠,光华流转,在枝杈上映照火彩。连绵的鳞片从云雾中浮出,每一片都映着不同的幽光,像一片正在移动的、沉默的星空。龙身从他头顶上方游过,一节,又一节,似乎没有尽头。

    月芜忘了呼吸。

    那颗龙首低下来,暗金色的竖瞳停在与他平齐的高度。竖瞳里有一个很小的人影——白色的,仰着脸,一动不动。

    龙眼睛微阖,轻吐鼻息,和他人形笑意散漫时一模一样。

    珩夜俯首停在他脚边:“上来。”

    “……”月芜一时没动。

    珩夜抬眼看他,笑叹:“看来又把掌教迷惑住了。”

    珩夜在月芜膝边游行一圈,绕到他腿侧,龙身卷住月芜小腿而后撞一下他的膝弯,在月芜坐下来时稳稳托住了他。

    月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下意识抓住的鬃髯并不粗麻,反而像柔厚的丝绢,从中透出层层暖热。

    腰间一紧。龙尾卷住他,将他抱起放到龙角之间。鳞片温热,隔着衣料也能感到那股恒定的、深处涌动的暖意。

    宝珠在前方展开,又一道玉屏。

    “坐稳了吗?”

    “……嗯。”

    珩夜笑了一声,龙尾缓缓将他放开:“我还是第一次载人,有些紧张。”

    月芜声线很稳:“我也是第一次坐在龙身上。”

    “那可不是第一次,”珩夜说,“人形的时候我也不是人啊。”

    很奇特,珩夜的声音仿佛从腿下震上来。月芜不再说话。

    风云让行,霞晖失色,玄龙穿过玉屏,入眼一片熟悉的海域。月芜眯起眼睛,低头看海面的波涛。

    龙尾将收起的宝珠从尾巴甩到前面来,宝珠滴溜溜旋转着飘落到月芜腿上。

    “认出这是哪里吗?”

    月芜没说话,珩夜捣蛋地掂了掂他。

    “……”月芜扶住旁边的龙角,“大荒西海。”

    珩夜低笑两声:“我们比剑的地方。”

    珩夜甩尾向西南方向飞去,速度非常快,但拂过月芜面庞的只有微风。珩夜甚至甩了一朵云扔上来,缭绕在月芜身边缓慢流淌,像在给他解闷、逗他玩耍。

    晚霞在海面洒上金箔,玄龙冲飞而起,从海面穿上云层,速度渐慢。霞光漫天之地,云朵垛堞之处,玄龙噗一下冒出脑袋。顶着月芜和泡沫一样的云,珩夜笑一声“抓稳”,而后翻转盘旋,在云池里打滚。

    月芜被他扰得不行,起身飘落到一旁。珩夜绕着他转了几圈,身形越转越小,直到可以趴在月芜肩头。

    龙爪非常锋利,搭在他肩上却很轻。珩夜只用掌垫搭着,利爪轻轻。龙首蹭过月芜侧脸,抵在他颊边。

    月芜推开他,他又抵过来,像什么执着的小动物。月芜忍笑:“做什么?”

    “摸我。”珩夜抵住他的脸。

    月芜笑起来,摸摸他的额头和颊腮。

    龙面部没有鳞片,暗色的、温热的肌理起伏,像鼍鳄的皮,但比鼍鳄更细腻光滑。

    珩夜从他肩上垂下去,落在他盘坐的腿上。月芜托起他的头,从他颈部抚到下颌。

    龙颈颈部的皮肤更柔软,也更烫,脖颈和身躯连成一体,鬃髯从耳后到下巴逐渐变短,看着威风,摸起来却很软密。

    摸到龙的吻部——月芜笑了下。他拇指推了推,珩夜便顺从地张开嘴给他看。犬齿锋利,卷舌,灼灼潮热扑向月芜的手,月芜将他嘴巴闭上。

    月芜又抚过他的鼻梁和眉骨,从骨骼的弧度、眉眼的距离、下颌的形状中,似乎能看出几分他人形的模样。想来他在龙族里也是炽艳的容貌。月芜弯着嘴角,摸摸他晶莹分叉的龙角。

    珩夜的龙角很漂亮,没有很大,主干上分出两条眉枝。表面光滑,末端圆润,质地坚硬,是他身上为数不多摸上去凉凉的地方。

    “都说龙角如鹿角,”月芜道,“未成年时,龙角也像鹿茸那样密生绒毛吗?”

    “没有绒毛,但会软一些,也更敏感。”珩夜轻轻摇晃脑袋,抖开他的手,“成年后角变坚硬,但被摸的感觉还是有点奇怪。”

    月芜轻握住他的角:“如何奇怪?”

    珩夜鼻息叹一下,挣开他的手在他衣服上蹭了蹭:“痒……就像,明明不该有知觉的地方,却模糊地感觉到有人在摸你。”

    月芜偏要点点他的角,问:“摸了,会如何?”

    “……你摸不会如何,”珩夜从他膝上游下去,云海里打了个滚,冒出脑袋来甩了甩头,又卷到龙爪底下挠了挠脖子,“换做别人,我早生气了。”

    月芜唤他:“过来。”

    珩夜微叹,朝他游过去一边说:“不要再动我的角……”

    下一瞬又被月芜抓住摸了摸,珩夜身形在他手中变化,龙角倏忽不见,人形将他压在云上,一手扣住他双腕,低头在他嘴上咬一下:“怎么这么坏,嗯?”

    霞天剑从他左臂自行飞出,欢快地穿梭在五彩云霞之间,像撒欢的小狗。

    珩夜抬眼看了看,将月芜放开。

    月芜撑起来,和他并肩坐着,霜骸在他灵台中嗡鸣催促,月芜将剑放出来——霜骸剑立时追着霞天剑去了。

    月芜不再盘坐,膝盖并拢在一边,看向珩夜的额头。

    “龙形时不能露出龙角吗?”

    “……为什么这么执着龙角,”珩夜无奈看他一眼,没什么脾气地说,“可以,但人不人、龙不龙的,不是很奇怪吗?”

    “你人形时偶尔也会露出尾巴。”

    “那是因为尾巴有用,龙角除了好看,没什么用。”

    月芜点点头,平静道:“好看。”

    “……”珩夜失笑,“原来你不是喜欢我的人,也不是喜欢我的道,你喜欢我好看?”

    月芜斜睨他一眼。

    “是谁在我夸他样貌好看时,和我说‘皮囊而已’,嗯?”珩夜凑过来,笑说,“是谁又专喜欢我的皮囊和胸口?”

    “不知是谁,”月芜淡声道,“是不是你瞒着我的风流情债?”

    珩夜枕着手臂仰躺下去:“风流情债,你真说得出口,明明是我的正缘桃花。”

    月芜支着手臂撑在他身侧,低头看他,低声说:“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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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性易惹咸池,怎知你有没有其他桃花?”

    “你还真会给龙族美名——易惹咸池——”珩夜笑两声,“明明是‘龙性最淫,无所不交’,被你说得这么婉转好听。”

    月芜又斜他一眼。珩夜见了,把他拉下来拢在怀里亲了两口:“都说别这么看我,每次看了都想亲。”

    月芜推开他,不说话,只看着。

    “……”珩夜叹一口气,躺回去,“我从前不觉得这句话是对的,因为和我一点都对不上——五方帝君都教我养精蓄气,不怕你笑话,成年前我都不曾……”

    他没说完,瞥了月芜腰腹一眼,换来一计瞪视,他含糊着摸摸鼻子。

    “自打认识你,尤其那日渡转真炁后,”珩夜无奈道,“不得不承认,那句话确实有几分道理——难怪刚成年,阿母就急着给我测算姻缘,想来从前族中也是如此。”

    月芜拧眉:“为何?”

    珩夜看着他:“……还能为何,你的真炁太美味了。”

    珩夜说,“龙是天地造物,先天混元,包容万炁,因此‘无所不交’。而且……”他犹犹豫豫地,“而且……”

    “而且什么?”

    “……”珩夜看着他心虚地眨眨眼睛,喉结滚动一番,老实道,“而且龙是唯一可以用原身和其他族□□合的生物。”

    “……”月芜挪回去盘腿坐好。

    “是你要问的。”珩夜说。

    月芜不理他。

    “我何其无辜。”

    月芜还是不理他。

    霜骸剑和霞天剑你追我赶,此时已变成霜骸在前面时快时慢地遛着,霞天在后面追它。

    珩夜枕着手臂,好一会儿没说话。

    过了许久月芜才开口:“真炁对龙来说是食物,那你会想尝别人的吗?”

    “不会。”珩夜平静看着漫天云霞,“我不知其他龙会怎么样,但……如果有其他龙,他们大概也要羡慕我万分。说不定还会来找我打架,想把你抢走。”

    月芜转头看他。

    珩夜朝他看来:“大约是霜骸的缘故,你真炁中既有日之阳,又有月之精。阴阳相生,与龙族混元归一的特性异常相合。那日我尝到了,就知天地间再没有比你更适合我的人。紫薇帝君可堪至仙,他凝出来的真炁,也就一般。”

    月芜抿唇:“说到底,还是为了饱腹。食欲、色欲而已。”

    “这就是胡说了,”珩夜坐起来,皱眉急道,“别这么冤枉我,我列祖列宗都在这片云海里看着呢,我对他们发誓,我——”

    月芜反手捂住他的嘴唇。

    珩夜刹那停顿,眉眼慢慢松下去,慢慢笑起来,握住他的手捏了捏,探头过来:“你心里知道我不是为了那些,嘴上不愿承认而已。”

    月芜将手抽走说:“闭嘴。”

    珩夜抿不住漫出的笑意,哼哼两下,半撑过来靠在他肩头。越过他后背,右手和他的叠在云端、叠在一起。

    过了一会儿,珩夜看向他侧脸,霞光映照下,月芜脸上细嫩的皮肤、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珩夜认真看着,而后说:“月芜,你不懂龙的想法。若非天地约束,日月摘下来把玩都没什么不可以。你身皎洁,你心昭明,这样一颗宝物,真心也好、私心也罢,被龙看见,就只能是龙的了,不可能放过。”

    月芜听着,睨他一眼。

    珩夜笑起来捏住他下颌,将他转过来吻他。